第五章 帖子

第六十九卷 四葉草驚魂

嘴上說著編造的謊話,我的腦海中浮現的是其他的事情,這兩件事完全不衝突,畢竟相同的話我已經記不得對多少位心理諮詢師說過了,已經成為了本能反應。

青年時光。

在我的敘述中,我的青年時光是在痛苦的掙扎中度過的。這和事實相差不遠,那的確是一段充滿痛苦的回憶。從重傷的狀態中養好後,我花了整整一年的時間去進行身體鍛煉,去學習格鬥的技巧。不是去那種興趣班,而是找真正懂行的人,讓他們對我進行一對一的訓練。

那是一段痛並快樂著的時光,每一天都很充實,每一天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一點一滴的發生變化,在成長、在淬鍊。一年的時間轉瞬即逝,我只學會了那些人身上的格鬥技巧的皮毛而已,但這些已經足夠我用了。

找到那群殺害我家人的歹徒輕而易舉。

我知道他們的模樣,很輕鬆的就查明了這四人的各自身份。我想「四」這個數字擁有著某種魔力吧,剛剛好是一個小團隊的最佳人數。

鎖定他們的各自下落費了我一番功夫,我不能通過錢來解決這一問題。這四個白痴教會我一個血淋淋的道理:永遠不要留下任何可供追蹤的疏漏。

如果他們那晚把我也一併幹掉了的話,或許他們還能多活幾年。至少他們的家人會多活幾年。

通過這四個白痴的朋友和家人,我逐漸摸清了他各自的下落。或許是從我家裡搶到的錢足夠花的緣故,過去的一年多時間裡,他們一個個都很老實的躲藏起來避風頭,沒有出去惹是生非。這對我而言是個不小的幫助,這四個白痴都躲在城中村這種人員流動大的地方,很方便我動手。

第一次殺人遠比我想像中的要簡單太多了。我把車停在路旁,等那個白痴路過的時候,我推開車門衝到他身前將他電暈,攙扶著他把他塞進車裡。三個小時後,他被我親手埋在了一處人跡罕至的荒山裡。最讓我感到愉快的是,在我往坑裡填土的時候,我還能聽到他的慘叫聲。

多麼美妙的聲音啊。

花了半年的時間,我把這四個殺害了我家人的白痴幹掉了。這一過程出乎意料的順利,幾乎沒有遭遇任何波折。完成這一切後,我突然像是失去了方向一樣,從不知疲倦的狀態中猛然驚醒。

沒有了活下去的目標,我感到了難以承受的痛苦和迷茫。

「我感到痛苦和迷茫。」說完這句話,我把看著窗外的視線轉到桌對面的心理諮詢師的身上,如我所料,他臉上一副塑料感十足的虛偽同情。

「我能感受到你的痛苦和迷茫。」

是嗎?我在心中冷笑,我想再過不了多久,我會清晰的感受到你的痛苦和迷茫。

就像那四個白痴的家人們曾經感受過的。

……

那天晚上之後,辛雨沒再來過解憂事務所,也沒再給黃粱主動打過電話,反倒是黃粱,一直在三天兩頭的給她撥去電話,詢問調查的最新進展。毫無例外的,辛雨每一次回答的都是簡單粗暴的兩個字:沒有。

一個人的死對於京陽市這座兩千多萬人居住的大城市而言,就像是一滴水滴落進海洋一般,掀不起絲毫的波瀾。一位孤苦無依的打更老頭的不幸遭遇怎麼可能比得過某位大明星的八卦新聞呢?

在這種患得患失的複雜心情中,一周的時間悄然流逝。一個令人昏昏欲睡的溫暖的午後,吃完中飯的黃粱躺在沙發上看書打發時間,他處在半夢半醒之間,隨時都會閉上眼睛進入夢想。

放在茶几上的手機突然發出一陣短促的鈴聲,把他猛然驚醒。趴在狗窩打盹的金毛犬豆眼發出一連串不滿的犬吠聲。

「喂?芷晴,你晚上又不回來……」黃粱強打精神接電話,頃刻間,張芷晴急切的聲音猛地鑽進耳洞,「黃粱,快看我發給你的鏈接!」

「鏈接?你又要買啥啊?」

「不是付款鏈接,真的是……是一個人在網路上發的帖子的鏈接!」

黃粱一頭霧水的問:「我為什麼要看一個人發在網路上的帖子?」

「還能是為什麼!發帖的人似乎和四葉草殺手有過接觸!」

「什麼?!」黃粱頓時徹底精神過來,握住手機的手青筋浮現,「芷晴,你說有人發帖了,是和四葉草殺手有關的?」

「沒錯!」

「你發我手機上來了?」

「對,你趕緊看看吧。」

「我知道了,你先別掛,我用平板電腦看。」黃粱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拎起平板電腦,解鎖、登錄、點開網址鏈接,一個網頁呈現在黃粱的眼前,是一篇前天發布的帖子,標題起的很是吸人眼球:幻夢還是現實?我與一名連環殺手的危險對話。「這是什麼玩意兒?」黃粱不由自主的說,「什麼亂七八糟的?」

「你仔細看吧,黃粱,看著內容不像是信口胡說!」

「我知道了。」

強迫自己靜下心來,黃粱開始認真的閱讀屏幕上的每一個字,連標點符號都不放過。這是一篇四百字左右的短小文章,沒什麼可讀性,語言文字也很是乾巴巴,絕大部分的人閱讀之後,可能都是一頭霧水,但是黃粱在看過這篇文章之後,卻是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寫文章的人自稱自己的職業是一名心理諮詢師,開了一間規模很小的心理諮詢室,這人和海莉算是同行。他在文章中描述了自己曾經治療過的一名奇怪的病人。這名病人似乎深受嚴重的抑鬱症的困擾,因此來到他的諮詢室尋求幫助。

在治療的過程中,這名病人開始向筆者講述他經常做的幾個噩夢,這些噩夢大多與殺人等暴力的行為有關,即便只是聽著這名患者乾巴巴的敘述,筆者仍是感到非常不舒服。不過他並沒有太過在意,他聽過很多人形容自己的噩夢,有一些甚至比這名患者口中的噩夢還要恐怖殘忍。

原定是一周兩次的診療,但是在治療開始的一個月後,這名病人毫無徵兆的銷聲匿跡了。約定的時間沒有來,打電話也打不通,這人就這麼人間蒸發了。

類似的情況時有發生,所有文章的筆者也沒有在意,只是感到有些挫敗,自己沒能幫助到這名病人。這份愧疚僅此而已,過了幾天他就把這件事拋諸腦後了。

那之後的不久,一天在整理存放病人資料的儲物櫃的時候,筆者猛然發現有人動過這個柜子。筆者用來存放病人資料的儲物櫃平時是絕對不會有人擅自打開的,事關病人的隱私,他向來十分看重這件事,只有他一個人擁有柜子的鑰匙,平時打開柜子的次數也很少。

如果筆者不是一個心思縝密的人,他或許就會忽略柜子內的細小變動,畢竟只是文件夾的位置有些細微的變化而已。筆者在整理存放病人資料的文件夾時,依據的不是時間的先後順序,而是根據病人姓名的首字母進行前後排序,這樣做可以方便他更快的找到所需資料。

原本擺放的整整齊齊的文件夾卻像是被人翻動過一樣,意識到這件事後,筆者立刻把柜子中所有的文件夾與他自作的索引進行比對,花費了一番功夫,他終於確定了柜子內的變化。

丟失了一份病人資料。

就是前不久突然消失的那個人的資料。

筆者對這件事感到百思不得其解。類似的事情之前從來沒有發生過,他很確定自己有把那份資料妥善的放在柜子內保管,一定不會是他的記憶出現了偏差。那之後他還沒從柜子中把那份資料拿出來過,一定是其他的人未經他允許打開了柜子,單單只偷走了這一份病人資料。

會做出這種舉動的人只有一個,就是那名不打一聲招呼就消失的病人自己。

難不成是那個人偷偷的溜回來把自己的資料給偷走了?筆者對此產生了深深的困惑。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他除了將門鎖都更換一新也別無他法。

膽戰心驚的過了幾天後,筆者漸漸恢複了平靜,這件事你像是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他不願去主動回想,一方面是出於恐懼,一方面也是因為他感到自己不被信任,受到了冒犯。

直到筆者在看新聞的時候無意中看到了一則有關兇殺案件的新聞,相關的記憶才被翻找出來。新聞內簡短的提了一句被害人的屍體上有類似「四葉草」的傷痕,疑似是兇手故意留下的。

「四葉草」這三個字讓筆者猛然回想起那名極有可能偷走自己病歷資料的患者形容過的噩夢,在那些殺人的噩夢中,他描述自己會在死去的人臉頰的地方划出「四葉草」的傷痕。

這一切僅僅是巧合?還是說那個行為詭秘的病人口中講述的噩夢其實是真實發生過的?

文章的末尾筆者提出了這些問題,卻沒有給出任何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