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像是擔心這次也會出問題一樣,王建仁早早的來到了解憂事務所,把黃粱從被窩中吵醒,迷迷糊糊的上了那輛破吉普車。兩人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吃,接上李光輝榮後,在前往的路上買了點包子,在車裡解決了早餐的問題。
一路無話,被帶到陌生環境中的李光輝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緊緊跟在王建仁的身後。一行人來到了一間審訊室,隔著單面透光的玻璃觀察房間中的男人。
是個上了年紀的男人,四十齣頭的模樣,身材臃腫、面容憔悴,一副「活不起」的頹廢模樣。黃粱之前沒有看過邱德榮的照片,見到他本人難免有些驚訝。
「這人多大歲數?」他小聲向王建仁詢問,視線卻始終放在李光輝的臉上。
「四十一。」
「這年齡沒成家嗎?」
「人家都離了。」
「因為空虛寂寞冷所以就迷上女主播了?」
「算是吧,這無可厚非,誰不喜歡年輕漂亮的?問題是給女人花錢可以,但不能花別人的錢泡妞,更不能因為要不回來錢就把妞給弄死了。」
黃粱點點頭。
「是這人嗎?」王建仁對李光輝問道。
「我……我不太確定。」李光輝一眨不眨的盯著單側玻璃對面的邱德榮看,臉上的表情顯得困惑而茫然,「我好像是沒見過這人……」
「究竟是見過還是沒見過?給我個准信。」
「這個……」李光輝嘀嘀咕咕的嘟囔了些什麼,他轉頭看向王建仁問道:「這人就是殺死那個姑娘的兇手嗎?」
王建仁露出猙獰的微笑,「你在向我問問題?」
「不是……」李光輝逃一般的挪開了視線,「我只是……只是想確定是不是這個人……」
「那就趕緊確定。」
「嗯……」
李光輝就這樣一動不動的盯著房間里的邱德榮看,嘴角緊繃著,像是三魂七魄都被玻璃窗另一側的男人給吸過去了一般。足足過去了五分鐘,李光輝才轉頭看向王建仁,開口說道:「我沒見過這人。」
「你確定?」
「確定。」
「行吧……」王建仁咂咂嘴,倒是沒有太失望,「沒看見就沒看見吧,行了,這裡沒你的事兒了,梁子,你幫忙把李先生送回去吧。」
「我知道了。走吧,李先生。」黃粱不由分說的拽著李光輝的手臂,把他拖出了逼仄的房間。
李光輝一頭霧水的跟在黃粱的身後,他茫然的東張西望,像是在尋找某個指引他方向的告示牌一樣。「黃先生,這就完事了嗎?」
「不然呢?」黃粱快步向樓梯走去,「你還打算留在這裡過夜?」
「那倒不用……」
「先離開這裡吧。」
腳步匆匆的返回到大街上,黃粱站在路旁伸手攔下了一輛計程車,當司機詢問目的地的時候,黃粱報出的是解憂事務所的地址。
「啊?不是送我回去嗎?」
「你著急嗎?」黃粱問。
「倒是沒什麼急事……」
「那就去我那裡坐一會兒吧。」
「不會、不會耽擱您的生意嗎?」
「我最近不忙。而且你也是我重要的客戶。」黃粱微微一笑,「我也得為了你的事情努努力。」
「不用。」李光輝誠惶誠恐的說,「這事兒就當不存在吧。這就算是結束了,是吧?」
黃粱故作神秘的搖搖頭,「還早著呢。大王他是公職人員,不能把掌握的信息透露給你,但是我不同,我始終把你這位委託人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上,所以我知道一些你肯定會感興趣的信息。有些話不方便在外面說,」——一直在偷聽的計程車司機的耳朵明顯紅了——「等回到我的事務所,我會一五一十的告訴你。」
「真的?」李光輝驚詫的注視著黃粱,「我以為你和王警官是朋友……」
「我們的確是朋友,但是一碼歸一碼,我也不算是對不起他,只是把他不能明說的話透露給你,事實上我這是在幫他的忙。畢竟我們的目標是一樣的,讓那些理應受罰的人承擔責任。」
「對對。」李光輝連連點頭,「這也是我的目標。」
「耽擱不了您多久的,就是幾句話的事情。」
李光輝期許的問:「那個……是有關什麼的?」
黃粱微微一笑,「你說呢?當然是你最關心的問題。」
「我最關心的問題?」
「深入的話我們回去再說,李先生,大菜都是最後才上桌的。你別著急。」
「是,我不著急,不著急……」李光輝掏出紙巾擦了擦油亮亮的額頭。
……
張芷晴回來時已經是晚上六點多了,累了一整天的她直接癱倒在沙發上,把手搭在了身旁黃粱的大腿上。黃粱專心致志的看著書,眼皮都沒抬一下。
「說句話呀。」
「你想聽什麼?」黃粱翻了頁書。
「晚飯已經準備好了,去洗一下手就吃飯吧。諸如此類的話。」
「速食麵在冰箱里,餓了的話就去煮一下吧。類似這樣的話?」
「煩死人了。」張芷晴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的問道:「李光輝上套了嗎?」
「不清楚。」
「不清楚是什麼鬼?」
黃粱聳聳肩,回答:「我只是把那些假話告訴給他而已,他是否會信、之後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我都無法預估。」
「這倒也是……你這藥方子能見到療效嗎?」
「不知道。」黃粱漫不經心的回答,「後續發展取決於李光輝會做什麼。我已經和陳旭提前打好招呼了,一旦有任何進展的話,他應該會第一時間通知我。」
「這個陳旭值得信任嗎?」
「不值得。我好像沒和你提過陳旭和王霞可能有過春曉一度的事情吧。」
「這倆人有事兒?」張芷晴的雙眼綻放出光彩,「陳旭承認了嗎?」
「承認了。不過不是主動交代的,是王建仁查出來的。」
「咋查出來的啊?」
「走訪調查唄。說來也簡單,調查陳旭在賓館的開房記錄。王建仁查到了半年多之前,陳旭在附近的一間三星級酒店中住過一晚。考慮到他的收入水平,即便住一晚上的錢他花得起,肯定也不是為了體驗生活一個人去的。所以大王就拿著這件事去詐陳旭的話。」
「陳旭被嚇唬一下就說實話了?」
「你覺得一般人在大王面前能抗住嗎?」
「還真不能。」張芷晴苦笑著搖搖頭,「臭大叔長得的確是太兇惡了,要是不了解他逗比性格的人,肯定會認為他是那種「三分鐘不殺人就渾身難受」的凶神。」
「他是故意的。大王他本身的性格和粗狂的外表並不相符,他實際上是個心思很細膩的人。不過為了迎合他人對自己的刻板印象,大王就故意裝出一副粗魯的樣子。」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方便啊,慢條斯理的講道理哪有大吼大叫來的痛快。」
「倒也是。」張芷晴啞然失笑,「臭大叔有時候看起來卻是挺分裂的。」
「他不是真傻子,只是裝傻子而已。你也不想想看,他是在宋大腦袋做夢都想擠進去的京陽市總局混的老資格了。」
「行吧,不過臭大叔再聰明也趕不上我。」
「很好有人能趕上你,總行了吧。」黃粱微微一笑,「總之陳旭和王霞之間的關係沒有他所說的那麼簡單,只是顧客和理髮師的關係。不過也沒多複雜。」
「都共度良宵了,還不複雜啊?」
「你認為對現在的都市未婚單身女性而言,和某個看著不錯的異性朋友睡一覺算是什麼值得銘記的回憶嗎?」
「嗯……這也得分人吧。」
「王霞似乎是那種比較獨立和自由的性格。她能和聊得來的理髮師去上床,當然也會和其他聊得來的男人保持親密關係,這是個人的選擇,無可厚非。不過這就給警方出了個大問題啊。」
「不好查清楚呀。」
黃粱點頭說道:「對,根本沒人能說得清和王霞發展過親密關係的男人——也可能包括女人——究竟有多少人。兇手是否隱藏在這些人之中。這些問題都很難調查出個結果,畢竟王霞這人很謹慎,她在下班後的私生活中從來不用自己的身份信息,警方能夠調查的是她願意展示給外界的關係網,她不想讓別人窺視的隱私就很難著手調查了。」
「王霞這個女人過著表裡不一的雙面人生?」
「表裡不一這個詞太重了。我們每個人或多或少都經營著自己的雙面人生,只不過是傾斜的程度不同。你在私底下的狀態肯定和面對公眾時不同吧。」
「用你說?」張芷晴捋了下頭髮,「王霞這個女人怎麼把自己活得這麼累呢?即然在意外界的評價,就不要招花惹草的唄。」
黃粱平靜的說道:「因為王霞是個聰明的女人啊,她懂得利用自己的美貌和智慧來取悅自己。男人中有浪子,女人中一樣也有這種「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人。男女平等嘛。」
張芷晴嘟囔道:「這句話是用在這上面的嗎?真的是……感覺你是在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