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美華的得意門生陳旭聽到了老師的呼喚,不敢怠慢,急匆匆的趕到了單位。當他敲響尚美華的辦公室房門時,距離尚美華給他打電話只過去了二十三分鐘,稱得上神速。
「老師,您找我?」聽到「進來」二字後,陳旭推門走了進來,他大口喘著氣,正用濕巾擦拭著臉上的汗水。見到黃粱的王建仁這兩位陌生的面孔,陳旭明顯愣了一下,手足無措的站在門口。
陳旭比黃粱想像中的還要年輕一些,二十五歲的他看起來有種陽光大男孩的既視感,雖然是一名理髮師,但陳旭的髮型非常簡單,乾乾淨淨的圓寸。上身是印著圖案的白體恤,穿著一條洗的發白的破銅牛仔褲,他個子雖然不高,目測一米七多一點,但體形修長、長相帥氣,黃粱毫無懷疑他會受各年齡段女顧客的青睞,尤其是中老年婦女的寵愛。
尚美華對茫然的陳旭介紹道:「過來認識一下,這位是王警官,這位是黃警官。」
「叫我黃粱就行。你就是陳旭?」
「呃……警官?老師,這是怎麼回事,我……」
「叫你過來是讓你配合人家工作的,老實回答。」
「好的。」陳旭瑟縮著點點頭,老老實實的看著黃粱回答道:「您好,黃先生,我叫陳旭,是一名理髮師。」
尚美華嚴苛的糾正道:「造型師!」
陳旭哆嗦了一下,小聲嘀咕著:「哦,好的,是造型師,造型師……」
「聽你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尚美華搶著回答,「小陳是去年才來到京陽市的,我也是偶然去外地出差的時候發現了他這麼個好苗子,就把他帶回來了。他不能一輩子窩在四線小城裡吧,得讓他拓展眼界……」後知後覺的留意到黃粱眼神中的不耐煩,尚美華趕緊尷尬的說道:「啊,抱歉,您問,您問。」
深深的瞥了尚美華一眼,黃粱把視線放回在心神不安的陳旭身上,用友善的語氣對他問道:「來京陽市生活還習慣嗎?」
「一開始挺不習慣的……」陳旭摸著後腦勺回答,「有段時間特別害怕走路。」
「害怕走路?聽著都新鮮。」王建仁出聲問道,「咋的,有人騙你在京陽市步行也得交過路費啊?」
尚美華又不安寂寞的跳出來說話:「小陳說他不知道該往哪走,放眼望去哪兒那兒都是車,像是沒有給人走的路。」
「對。」陳旭點了下頭。
「現在呢?還害怕走路嗎?」
「現在不會了。」陳旭靦腆的一笑,「地鐵真的很方便,雖然比起坐公交有點小貴,但是我真的很習慣坐地鐵。」
「你喜歡坐地鐵啊?」黃粱微微一笑,「看來你是沒在早高峰的時候擠過地鐵。」
「那倒沒有……」陳旭說,「平時上班不需要早起的。」
「羨慕不來啊。」王建仁感慨了一句,「梁子,看看人家,動動手指頭就能嘩嘩的賺錢,還不用起早貪黑的。」
「手藝好應該的。而且不光是動動手指頭的事情吧,我聽芷晴說,好的理髮師都是半個心理醫生。」
「沒錯!這話說得太對了!」尚美華激動的拔高了音量,「這話是您朋友說的?這人真是太有思想了,說到我心坎里了。」
「你激動個毛線?」王建仁沒好氣的說,「梁子,閑話聊的差不多了吧?我看這位小哥沒那麼緊張了,你趕緊進正題吧。」
「好。」黃粱看向陳旭說道,「你認識王霞嗎?」
「王霞?」陳旭的臉色大變,由於太過明顯,連尚美華都一眼察覺出不對勁兒來。
「喂喂喂,小陳啊,你幹嘛嚇成這幅樣子?」尚美華驚慌失措的躲到了王建仁的身後,「難不成人是你殺的?」
「什麼?我?殺人?當然不是!你個瓜娃子,你咋往我身上潑屎?」陳旭急的家鄉話都跑出來了。
「行了,你們兩個都別激動。我都沒說哈呢,你們倆怎麼還互相攻擊上了?真的是……都冷靜點!」
在王建仁的恫嚇聲下,尚美華和陳旭都老實了下來。
「這樣就對了,就當成是熟人之間的閑聊天,用不著扯著嗓門喊。陳旭,你說清楚點,你和王霞是什麼關係。」
面對王建仁的詢問,陳旭漲紅著臉,支支吾吾的回答:「什、什麼關係都沒有!王霞經常找我做髮型。一來二去我們就算是認識了……我和她什麼關係都沒有!真的!」
王建仁用懷疑的目光上下掃描著陳旭,問:「沒什麼關係?」
「沒有。」
「你知道你都把「可疑」兩字寫腦門上了嗎?誒,你還真去摸腦門啊!」王建仁無語的轉頭看向尚美華,「這就是你的得意門生?你們這行業的門檻也太低了點吧。」
尚美華訕訕的笑了笑,沒敢吱聲。
黃粱出聲寬慰道:「別擔心,只要你不是殺人兇手的話……」
「我當然不是!!」陳旭顯得更擔心了,他急迫的叫嚷道:「我真的和王霞的死一點關係都沒有,我和她真的不熟,的確,她最近幾次來我們店裡做髮型都是我來弄的,但是她來的次數不多的,一個月最多一兩次,我真的……」
黃粱抬手示意陳旭把嘴閉上,說:「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你為什麼表現得如此你惶恐?」
「我、我看上去很惶恐嗎?」
「你說。」王建仁把躲在自己身後的尚美華推了出來,「你是他師父,你比我和梁子要了解這小子,你說陳旭惶恐不惶恐。」
尚美華老實的回答:「惶恐。」
「老師!」
「我看你小子最好老實一點。」王建仁瞪眼說道,「你或許是個手藝不錯的剃頭師傅,但在撒謊這方方面面的你可就玩不轉了。你家大人沒告訴過你大城市的人都是撒謊的高手嗎?」
「這個……」
「說實話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黃粱平靜的說,「只要你沒有做過違法亂紀的行為。」
陳旭低下頭,小聲嘀咕道:「我害怕是因為……是因為我知道王霞她出事了……」
「看看,你小子還是在隱瞞吧。你是咋知道王霞出事的?」
「看新聞看到的……」
「你咋就沒看到相關的新聞報道呢?」王建仁捅了下尚美華的胳膊,「平時抽空關心一下新聞,你那些小明星不會介意的。」
尚美華點頭哈腰的說:「是是,王警官說的對,我努力改正。」
黃粱問:「你在新聞上看到了王霞遇害的消息?」
「對,因為是發生在附近的兇殺案嘛,所以刷到這條新聞的時候我就點進去看了一下。上面沒有王霞姐的照片……」
「王霞姐?」王建仁拉長音說,「這稱呼相當親密啊。」
「因、因為王霞姐比我大幾歲,所以我就叫她姐,我和她……」
「行了,你冷靜點,免得越描越黑。」黃粱感到腦袋裡的疼痛在愈演愈烈,和這一群活寶對話實在是太浪費腦細胞了,一個不注意對話的方向就會跑偏。
「我剛才說到哪兒了?對,新聞里沒有王霞姐的照片,只有她的一些個人信息,我當時看到的時候就隱隱擔心新聞中的受害人可能就是王霞姐,但是轉念一想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會發生在她的身上,也就沒往心裡去。」
「之後呢?什麼事情讓你懷疑王霞已經遇害了。」
「那個……她一直沒來做頭髮。」陳旭愁眉苦臉的說,此刻的他看起來更像是手足無措的少年了,「這半年來,幾乎每個月王霞姐都至少關顧我們店一次,每次都是我來服務她。但是距離她上一次來已經過去一個半月了,她一點消息都沒有……她手機也關機了,我就開始犯嘀咕了……」
王建仁問:「你沒去打聽打聽消息?」
「我想去打聽王霞姐的消息,但是不知道該去問誰,我不認識她的熟人……」陳旭嘀咕道,「而且我想可能是王霞姐最近比較忙,所以沒時間過來。誰能想到一個大活人能碰上這種事情啊……」
黃粱皺眉問道:「你害怕的理由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陳旭看向黃粱的眼神中滿是無辜和惋惜。
「嗯……」皺眉直視了陳旭十幾秒鐘,正當黃粱打算問下一個問題的時候,陳旭吞吞吐吐的自言自語道:「還有就是……」
「還有?你擱這兒跟我們擠牙膏呢?還他媽藏著掖著!有話直說有屁快放!」王建仁怒罵道,「你要是我徒弟,就你這種一棍子打不出仨屁的滾刀肉性格,我他媽一天能打你八頓!」
「老、老師!」陳旭試圖向尚美華求助。
尚美華毫不留情的數落著陳旭,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陳旭你呀,就給我丟臉去吧,別叫我老師!我沒教過你這樣不上道的學生!都什麼時候了,知道什麼就快點說出來啊,人命關天的事情,你在這兒墨跡給什麼勁兒!」
「可以啊,尚大師,令我刮目相看啊。」王建仁拍了下尚美華的肩膀,險些一巴掌給他拍跪下,「這幾句話有點大師風範。」
「不敢當,不敢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