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這條狹窄陰暗的小巷,多少有些出乎黃粱預料的是這條小巷的乾淨程度,放眼望去,除了幾個孤伶伶躺在地面上的紙箱子,幾乎沒什麼雜物。
「東西能搬走的都搬走了,這些破爛應該是這幾天新出來的。」王建仁在一旁解釋道,「看到沒,就是那兒,畫著白線呢。這是垃圾桶,這是兩名死者的位置。」
跟在王建仁的身後,黃粱來到了畫白線的位置。結合王建仁的講解和之前看過的照片,案發現場的景象在黃粱的腦海中立體的重現出來,綠色的垃圾桶、倒在一起的兩具屍體,這一切都清晰的浮現在他的眼前。
「靠著垃圾桶的人是陳玉茹,根據李光輝的說話,她應該是比王霞下一步遇害的。王霞在這個位置。」王建仁指著距離垃圾桶所在位置大概一米遠的地方,「和陳玉茹是正面朝上依靠著牆壁和垃圾桶不同,王霞是趴在地面上。」
「趴在地面上……」
「對,兇手大概是一路把王霞挾持著走進這條小巷的這個位置。在王霞的咽喉處有明顯你的勒痕。」
「陳玉茹身上沒有類似的痕迹嗎?」
「沒有。陳玉茹應該是被人突然襲擊的。」王建仁站在黃粱的側面,一步衝到他面前,用握拳的右手在黃粱的腹部上輕輕比划了幾下,「陳玉茹差不多就是這樣被人捅死的。她身體上除了幾處倒下時磕碰出的擦痕外,沒有其他損傷。」
「陳玉茹是在通過小巷是被偷襲的……」黃粱沉吟道,「而王霞則是被挾持到這裡後被殺害的。」
「沒錯。可能是因為兇手考慮到守株待兔的把戲只能施展一次。當王霞走進小巷後,一旦她即使發現垃圾桶旁的屍體,可能會做出逃跑的舉動。考慮到陳玉茹和王霞是接連遭到殺害的,兇手八成沒時間在王霞接近這條巷子前隱藏好陳玉茹的屍體,所以只能先丟下屍體不管,先去解決抓住王霞的問題。」
「很合理。」
王建仁自嘲道:「肯定的啊,這是一群大老爺們憋在會議室里研究好幾個小時的結果,能不合理嗎?」
黃粱皺眉說道:「如果說兇手一開始的打算是藏在小巷中伺機而動的話,大概率他是清楚被害人的行動規律,也就是說很可能他提前知道這條黑漆漆的小巷在深更半夜時有人經過。」
「這就不好說了,按道理是這麼回事。畢竟這條街馬上就要被拆了,住在附近的幾乎人盡皆知,應該是沒什麼人會三更半夜的跑到這地方等人往槍口上撞。不過如果硬要說這名兇手偏偏那天晚上就是腦子犯病,非要來這條小巷子里忍著冷風碰運氣,你也沒招不是?」王建仁邊環視著這條陰暗的小巷邊說,「概率這種東西向來就是個屁,毛用沒有。就像是天氣預報一樣,一小時內他媽的89%的概率下雨。如果沒下呢?你也不能說它說錯了,他媽的人家已經明明白白的告訴過你,有他媽的11%的概率不下雨!你找誰說理去?」
黃粱無奈的苦笑幾聲,說:「你這就有點無理攪三分了,不過我能理解你的意思。的確,很多時候最合理、最有可能的解釋,反而與事情的原貌差著十萬八千里。你總覺得這個世界應該遵循著某種內在邏輯,但現實只有一次又一次的狠狠的抽你的臉,直白的告訴你邏輯就是個屁。」
「難得啊,梁子,難得在討論問題的時候你沒有撅我。」王建仁一副見到新鮮玩意的稀奇表情,「你今天出門忘吃藥了?」
「我又不是為了撅人而反駁你。」黃粱翻著白眼說,「你沒那麼重要。」
「靠,哥哥我這顆赤子之心被你惡毒的言語深深傷害了。知道你在等我,想讓我闖入你的陷阱,是吧?」
黃粱厭惡的皺起眉頭,「大王,少看點不符合你年齡性別的總裁文,你怎麼什麼亂七八糟的都學……」
「這話不是用在這地方的?」
「不是!」
「呃……好吧,當我沒說。」王建仁咳嗽幾聲掩飾尷尬。
瞪了他一眼,黃粱把思路放回到正規上,繼續分析道:「兇手是打算藏身在漆黑的巷子里偷襲被害人,這應該是他的最初計畫。」
「他的計畫成功了,陳玉茹的確掉進了陷阱。」王建仁指著垃圾桶旁被白線畫出的人性說。
「從結果看的確如此。但我想探究的是在兇手原本的計畫中,是否就有王霞的存在。」
王建仁挑眉看向黃粱,問道:「你什麼意思?」
「你有沒有想過,可能兇手一開始並沒有打算接連殺死兩個人。他原本只打算殺死一個特定目標。」
「開會的時候倒是有人提出過……」王建仁靠在斑駁的牆壁上,抱臂身前,皺眉看著地上的兩個畫出的人影,「不過我覺得應該不是。尤其是李光輝的突然出現,更讓我堅定了兇手是計畫好要殺害兩人的。」
「李光輝?」
「對啊,梁子,你想,李光輝在這條巷子里發現屍體是在什麼時候?」
「陳玉茹遇害後、王霞遇害前的短暫時間。」
「沒錯。先不吝李光輝口中的那個把他撞倒的人是不是兇手,兇手殺完陳玉茹後,實際上已經逃離現場了,對吧?」
黃粱點點頭。
「但是他沒過多久又回來了,而且是挾持王霞回到這條小巷的。」
「沒錯。」
王建仁攤手說道:「這人膽子也太大了點吧。如果原本只打算殺死陳玉茹一個人的話,他為什麼要臨時變卦呢?如果兇手真的是李光輝口中撞倒他的人,按道理講,這人應該清楚自己會被人看到的可能,即便如此他還是打算鋌而走險再殺一人?我覺得說不通。十有八九他一開始就決定殺死兩名被害人,他也的確做到了,只不過被李光輝這個傢伙打亂了節奏。」
黃粱沉吟道:「你分析的有幾分道理,不過這一切都基於李光輝沒說謊的這個前提。」
「是啊,所以哥哥我現在很頭疼啊,又不能撬開他的腦殼看他是否說了謊。」王建仁為難的皺緊眉毛,「而且也抓不到李光輝身上的把柄,沒辦法對他動真格的。這人看似懦弱膽小,實則心裏面全是彎彎繞,相當不好對付。」
「果然你也看出來了。」
「還用說?咱們的工作本質上就是和人打交道。走吧,你看夠了沒?這破地方也太陰了點。要不我回車上等你?」
「走吧。」
兩人默默的返回到吉普車上,向著距離更近的王霞居住的房子駛去。王霜住在高層里,是在十七樓的一間兩居室,實際使用面積在六十平方米左右,對於一名獨居的女孩而言完全夠用。
如果不是事先得知這是一套N手房,黃粱絕對不會看出這一點來。王霞把她的個人風格將這棟房子成功的改造成專屬於她的城堡。隨處可見的各種可愛的卡通掛飾和小巧精緻的玻璃工藝品點綴在溫馨舒適的房子里。瓷磚地面上幾乎都鋪著一層毛茸茸的地毯,各種貓窩和貓架充斥在客廳的各個角落。單單是貓砂盆黃粱就看到了三個。
「王霞很喜歡貓。她家裡養了四隻貓。」王建仁說,「在她出事後,那四隻貓都被她的朋友們帶回家領養了。」
黃粱點點頭,默默的環視房間。
和擁擠的客廳相比,被王霞改造成健身房的側卧就顯得有些空曠了。這間十幾平方米的房間中擺著一台跑步機、幾組啞鈴和一些黃粱叫不上確切名字的健身器材。空白的牆壁上貼著健身時刻表和運動計畫。
「果然好身材都仰仗自律。」
不過王建仁似乎有不同的看法,他用惋惜的口吻說道:「你說浪費時間練這些死肌肉有個屁用?就不能每天騰出半個小時練練女子防身術啥的?你得和歹徒搏鬥啊。總不能兇惡的犯罪分子一看你展示的蜜桃臀就放下屠刀了吧,可能正相反,人家就是為了你的翹臀生出的歹心!」
黃粱呢喃道:「誰又能想到自己會被歹徒盯上呢。」
「應該想到的,尤其是年輕漂亮的小姑娘。」王建仁嚴肅的說,「永遠不要認為自己是絕對安全的。是個人就會有邪念,如果你毫無防備,對自己是危險,對其他人同樣是危險。這就像是鬼上身一樣,有些人一輩子遵紀守法,但是突然之間不知怎麼了,就做出違法亂紀的罪行,等他冷靜下來後自己都不相信!這樣的事情我見的多了,尤其是在面對財色的時候,人最容易抽風。」
「倒也是。」黃粱贊同的說道,「國外有種「過路魔」的鬼怪,說的就是你形容的這種情況,一個正常的人突然做出殺人分屍的勾當,完全無法用常理去解釋。」
「是唄,所以說一定要繃緊腦子裡的這根弦兒,人少的地上少去,天黑了就不要走夜路,絕對不能給心懷不軌之人以可乘之機!害人之心不會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