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一日旅遊(3)

第六十八卷 大惡小惡

離開側卧走進王霞的卧室後,黃粱站在這間貼著淡米色牆紙的房間里,似乎能從空氣中嗅到淡淡的香氣。這的確是一間年輕姑娘的房間,毛絨玩偶和可愛的小擺設隨處可見。卧室並不大,大部分的空間都被那張雙人床和大大的三開門衣櫃佔據了。床旁邊靠窗戶的一側擺了張精緻小巧的柜子,床的另一側則是一台有著圓形化妝鏡的梳妝台。

王霞的條理性從梳妝台上整齊排列的化妝品上可見一斑。一個個小瓶子分門別類,按照個頭大小整整齊齊的碼放在一起,用賞心悅目來形容一點都不過分。就像是用瓶瓶罐罐構建起來的城堡一般,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王建仁說道:「天天擺弄這些小玩意兒,就得浪費不少時間吧。」

「人家樂意。」

「就跟小孩子願意擺弄積木?」王建仁搖搖頭,「反正我是沒這耐心,把一切都收拾的井井有條。你說王霞這人是不是有整理癖啊?」

「多少有點吧。」黃粱瞥了眼身旁的王建仁,「你的整理癖是負的。」

「這玩意兒還能有負的呢?」王建仁無奈的說道,他倒是不反駁,「這間卧室我來過好幾次了,每次來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把什麼東西弄亂了。就是個邋遢的人,進了王霞的家也會不自覺的向她靠攏。」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黃粱嘀咕了一句,把視線投向梳妝台上的一個個抽屜的把手,把手被塗成了金黃色,在光線的照耀下閃爍著金屬的光澤。

「你隨意看,別弄亂了就行。」王建仁說,「誰知道王霞此刻有沒有盯著你的一舉一動,要是你把人家的卧室弄亂了,她可能會給你託夢。」

「一邊玩去。」

伸手把梳妝台最上面的抽屜拉開,映入黃粱視線中的是一套刷子,大大小小型號各異,引誘人去碰觸刷子頭上蓬鬆的毛毛。依次把所有的抽屜都打開,裡面放的基本都是和化妝相關的用具,還有一些貴重物品,沒什麼值得關注的東西。

「沒有筆記本啊。」

「沒有。連賬本都沒有。」王建仁說,「不過這也正常,現在都用手機支付,也用不著記賬了,每一筆消費手機都記著呢,你隨時都能看。我看用不了幾年,偷東西的就得絕跡。」

黃粱隨口回答:「偷不了現金,小偷還可以盯著別的偷,一副不起眼的藍牙耳機就成百上千。手藝人餓不死的。」

王建仁笑罵道:「靠,說的哥哥我都他媽想去學手藝了。」

「王霞一直是獨居嗎?」

「最近一年多是。那間側卧王霞好像出租過半年,過來就沒再租出去過了,可能是受不了和不熟悉的人同居吧。」

「這樣啊。之前那個租客……」

「是個女的。」王建仁搶答道,「早就回老家結婚生孩子了,和王霞的死沒關係。」

黃粱忍不住吐槽道:「大王,即然你們都把調查工作做到極致了,怎麼現如今還是一籌莫展?」

「我們專案組這老哥幾個也想問這個問題呢!」王建仁翻著白眼說,「查案子要是和工地搬磚一樣,悶頭干就能見成效的話,這世界上就沒這麼多你疑案懸案了。你可以指責我笨,但絕不能說我懶!就是這麼個道理。」

黃粱態度誠懇的說:「你確定很笨,但你的確不懶。至少對待工作的時候是這樣。」

「你是在誇我嗎?」王建仁皺眉嘟囔道,「怎麼感覺你是在損我呢?」

「別懷疑,就是。走吧,這裡沒什麼可看的。」

「又走?我他媽真成了你一個人的一日導遊了?」王建仁跟在黃粱身後走出了卧室。

「我都說了,你是在浪費咱倆的時間。你們一群人研究都沒研究出個結果來,你讓我過來嚼你們嚼剩下的殘渣,我能找出什麼發現?」

「哥哥我可等著你的靈光一閃呢。」王建仁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就是噗呲一下,什麼東西就從你那聰明的大腦里跳出來了。」

「噗呲一下?我現在噗呲不出什麼靈感來,噗呲出個屁倒是可以。」

「有屁出去放,別在這屋裡。你是真不怕王霞給你託夢啊?」

「她給你託過夢?」

「哪有這兒好事啊,哥哥夢裡出現的女人沒她這麼漂亮的。」王建仁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而且哥哥我喜歡成熟的,小年輕對我沒吸引力。」

「放心,無論年齡大小,你對女人都沒吸引力。」摘下鞋套,黃粱推門走出了這棟屋子。

「信不信我抽死你丫的?」

從王霞的家趕到陳玉茹租住的房間,開車的話只需要不到一刻鐘的時間,這還包括了找停車位浪費的幾分鐘。王建仁手上有房子的鑰匙,應該是從房東那裡借來的。

陳玉茹租住的是其中一間卧室的使用權,廚房、客廳和衛生間都是租客們公用的。這一層原本應該是三套獨立的房子,房間將屋子打通後又做了隔斷處理,分割出一間間面積差不多大的房間進行出租。

或許是由於工作日下午的緣故,這套出租公寓內安靜祥和,聽不到絲毫聲響,像是一個人都沒在的樣子。輕手輕腳走進房間的黃粱和王建仁沒多做停留,徑直走進了陳玉茹租住的房間里。房間的鑰匙同樣在王建仁的手中。

房間的面積在二十平方米左右,對於一間用來睡覺的卧室而言不小了。放一些生活用得著的傢具和電器也是綽綽有餘。由於事先聽王建仁談及過陳玉茹的房間只能用「髒亂差」來形容,不過實際親眼看到後,房間倒不是很亂,只是放的東西屬實多了點。

「不亂?」王建仁怪叫一聲,「那是因為我們的人清理打掃了一遍!我手機里有沒打掃時的照片,我是怕你反胃才沒有拿出來給你看。」

「不至於到反胃的程度吧?」

王建仁聳肩回答:「那就看你個人的抵抗能力有多強了,我是覺得噁心,但是沒吐,不過我親眼看到一個工作沒多久的小姑娘捂著嘴跑出了房間。」

「至於嗎……」

「相當至於,你見過把用過的衛生巾和吃過的快餐盒一起丟在垃圾桶里不管不問的人嗎?陳玉茹就是。」

黃粱眉頭緊皺:「這也太……太噁心了。」

「所以老祖宗那句老話都把人給說盡了,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是這樣理解這句話的?」黃粱無奈的搖搖頭,把注意力放在陳玉茹生前的房間上。房間里最多的東西是各色的收納盒,赤橙黃綠青藍紫各種顏色的都有,從飯盒大小的到行李箱大小的塑料盒充斥在房間的各個角落裡。

或許是因為沒有衣櫃和儲物箱的緣故吧,所以陳玉茹才想到用這種廉價的塑料盒來對自己的物品進行收納。只不過如果讓王霞活過來看到陳玉茹是這樣對物品進行收納的話,黃粱嚴重懷疑有著整理癖的王霞可能會被眼前這混亂的一幕活活氣死過去。

對於陳玉茹而言,似乎只要把東西塞進塑料盒裡,然後能把塑料盒的蓋子蓋上,這就算是成功了。至於衣物有沒有被整理好,物品是否擺放的整齊,這些對於她而言完全不重要。至於細緻的分門別類,例如貼身的內衣要單獨放好之類的講究,陳玉茹也完全沒有概念。黃粱還是第一次見到帽子和三角褲頭搭配在一塊兒的組合,感覺受到了某種衝擊。

你說陳玉茹懶得過分,完全沒有整理吧,似乎也不對,她房間里的東西雖然雜亂無章,但是都被塞進了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塑料收納盒裡。但毫無疑問的是,陳玉茹的房間和「整潔」二字完全不沾邊。考慮到這還是被人徹底清理過後的樣子,黃粱更加不想去看王建仁手機里的那些照片了。

他擔心自己可能真的會噁心到想吐。

在黃粱漫步在塑料收納盒之間的時候,不歇嘴的王建仁自顧自的說道:「我前妻沒把我一腳蹬開之前,總是數落我是這個世界上最邋遢的人,就算是待在垃圾堆里都能活下去。她總是這麼說我,一度導致哥哥我真的認為自己可以活在豬窩一般的環境里。」

站在各色塑料箱中的黃粱頭也不抬的說道:「你現在住的地方就算不是豬窩,相差的也不遠。」

「那也是差著呢!」王建仁恬不知恥的說,「要是要我前妻能來看看陳玉茹把自己住的地方糟踏成什麼樣子,說不定她就不會嫌棄我邋遢了。我徹底歇菜的婚姻可能還有挽回……」

「別做夢了,前嫂子能忍耐你這麼多年已經夠夠的了。我對你離婚這件事一點都不意外,讓我感到意外的是前嫂子當年怎麼就答應嫁給你了呢?」

「那是因為哥哥我當年也是個玉樹臨風的帥小伙……」

黃粱厭煩的擺了下手,說:「你要是不想說實話就閉嘴,別噁心我。」

王建仁小聲嘀咕道:「我年輕時酒量就不錯,直接把我前老丈人喝痛快了,然後婚事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