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輝瞪圓眼睛問道:「什麼?」
「我直白點說吧,你是害怕嗎?」
「我擔心面對?我?」李光輝用粗短的手指指著自己的胸口反問道,「我為什麼要害怕?我、我又沒幹什麼違法亂紀的事情!我向來是遵紀守法的好市民,真是可笑,你竟然說我害怕?可笑,真可笑。哈哈哈……」
客廳內的其餘人都戴著一副面無表情的凝重面具,李光輝高亢尖厲的假笑聲很快就停下了。他尷尬的像是一條想要掙脫外殼的蟲子般輕輕蠕動著。
「那個……我真的不怕……」李光輝毫無必要的又強調了一句。
「按年齡我應該稱呼你一聲「大哥」,不過我看就沒這個必要了,就叫你老李吧。」王建仁笑眯眯的看著李光輝,活脫脫一副狼外婆忽悠小紅帽的既視感,「老李啊,你這話說得就太扯淡了,你還說你不害怕?」
「不、不害怕!」
「那你為什麼看都不看看我一眼呢?」
「呃……」李光輝躲閃著視線。
「你看,你這就是口嫌體直。你這明擺著是害怕我啊。」王建仁說,「你知道我是幹什麼的嗎?」
「不知道啊。」
「我是警察。」王建仁微笑著說道。
李光輝的表情相當精彩,在短短的一秒鐘里,他那張坑坑窪窪的大臉上走馬燈一般的閃過各式各樣的表情,大體上可以歸位恐懼、困惑和難以置信這三大類里。
「你是……警察?」
「如假包換。」王建仁掏出證件,直接懟在李光輝的臉上,「看清楚點。」
「王,建,仁……」李光輝茫然的看著王建仁,「你這是辦的假證嗎?」
「我靠!眼睛不要你可以捐出去!」王建仁火大的吼道,「老子可以現在就令你去我工作的地方轉一轉,走!」說著話,他站起身一把拽住了李光輝的手臂。
「別別,我、我信還不成嗎?」求饒的同時,李光輝下意識的向黃粱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黃粱發話了:「適可而止,大王。」
「梁子,這和你剛才說的可不一樣啊。不是你來掌控全局嗎?」王建仁氣呼呼的坐回到椅子上,一雙兇惡的小眼睛死死的釘在李光輝身上。
「你們倆對話的氛圍不錯,感覺沒我能插話的餘地。」小小的調侃了一句,黃粱看著李光輝說道:「坐在你身旁的這位王警官的確是如假包換的刑警,而且正巧他目前正在負責調查發生在那條小巷中的殺人案。」
「不是吧……真有這麼巧合的事情?」李光輝用難以置信的眼神交替看著黃粱和王建仁,「這、這不可能吧。你們是合起伙來騙我?」
「走!我令你去我工作的單位轉轉!」
「別、別碰我!」
張芷晴打著哈欠說道:「行了行了,撕扯什麼呢,這又不是假惺惺的不讓孩子收紅包。時間不早了,趕緊進入正題,你們好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芷晴,注意語言。」
張芷晴調皮的吐了吐舌頭。
「咳咳,那個啥,老李,你就叫我老王吧——誒,這怎麼聽著像罵人呢?」王建仁搖搖頭,直視著李光輝問道:「你說你在四月十七號凌晨看見了一具屍體?」
「沒、沒錯。」李光輝膽怯的回答,「是、是看到了。不過我和那個女人的死可沒關係啊,我看到她的時候她已經死了!就算叫救護車也沒用……」
「有沒有用不是你說了算,據我說知你不是醫療行業的人吧?」
「不是。」
王建仁呵斥道:「那你還BB什麼!」
李光輝打了個哆嗦,縮著脖子不敢出聲了。
「你怎麼就這麼窩囊呢?真他媽煩,一看到窩囊廢就他媽生氣。」王建仁閉上眼睛做了幾個深呼吸,「呼,我控制一下。那天晚上你就看到一個女人?」
「對!」李光輝連連點頭,「就、就只有一個女人,披肩長發,垃圾桶後面,躺在血泊里,很白,穿的是黑裙子和白襯衫……」
張芷晴忍不住譏諷道:「你這不是看得挺清楚的嗎。為什麼對那個人連男女都無法確定呢?」
「那個人是……」李光輝茫然的問道。
「就是從小巷子衝出來撞倒你的人啊。」張芷晴一臉狐疑的看著他說,「你不是說你被人撞倒之後,才發現巷子里的屍體的嗎?」
李光輝如夢初醒般的啊了一聲,慌張的說道:「沒、沒錯,對,我當時是被撞倒下了,而且只瞥到了一個人影的輪廓,那人飛快的跑進了黑影里,我看不清楚……所以才……」
「你是沒看清,還是不想說啊?」王建仁問。
「當、當然是沒看清啊!」
仔細的盯著冷汗直冒的李光輝一分多鐘,王建仁半信半疑的點點頭,轉頭看向張芷晴,說:「丫頭,就現在吧。」
「OK。」張芷晴拿起茶几上的筆記本電腦,弄了幾下,抬頭看向李光輝說道:「我給你看一組總共十張照片,你需要告訴我你覺得其中哪一位是你在四月十七日凌晨在那條小巷內見到過的人,聽清楚了嗎?」
李光輝茫然的點了點頭。
「OK。看這裡。」
張芷晴把懷中的筆記本電腦的屏幕轉到李光輝能看清的角度。屏幕上顯示著上下兩排、總計十張女性的半身照,這十個人的年齡分布在十八歲到四十歲之間,其中九張照片是張芷晴方才從網路上隨即截取下來的,只有一張是被害人之一的王霞的照片。
目不轉睛的盯著照片看了好一會兒,李光輝邊搖著頭邊說:「這裡面好像沒有……」
黃粱、張芷晴和王建仁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沒有嗎?」王建仁出聲問道,「你再仔細看看。」
「嗯……我覺得沒有……這個人看起來有點眼熟,但好像又不是。」李光輝指著第一排右數第二張照片嘀咕道。
這張照片上的人當然不是陳玉茹,不過的確和另一名死者陳玉茹在長相上幾分相似,可能是鼻子和眼睛的輪廓很相像的緣故吧。
「還有一組。」張芷晴提醒了一下後,將第二組總計十張的照片放了出來。幾乎就在屏幕上顯示的照片變更的下一秒鐘,李光輝發出一聲驚呼,一副受到驚嚇的表情。
王建仁立刻問道:「你認出來了?」
「對,就是這個人。」李光輝不假思索的抬手指向位於第二排最左邊的陳玉茹的半身照,語氣篤定的回答:「我那天晚上在垃圾桶後面看到的就是這個女人!」
王建仁不動聲色的又問了一遍:「你確定是這人?」
「對,就是她!」李光輝毫不動搖的點頭回答,「為什麼會發現兩具屍體?我那天晚上明明就只看見她一個人啊!」
王建仁難以抑制興奮之情,他把臉湊到李光輝的面前,喘著粗氣問道:「你在那條小巷中看見屍體的具體時間是多少?立刻回答我!」
「呃……那個,我、我記不清……」
「你必須給我記起來!」
李光輝欲哭無淚的向後躲閃著王建仁嘴裡的口氣,臉色煞白的嘀咕著:「可是、可是我……你讓我想一想,我想一想……大概是……大概是零點三十分鐘左右吧……我記得我是零點過兩分從病房離開的,通常回家要步行三十分鐘……」
張芷晴問:「你從醫院走到那條小巷所在的篁嶺街通常需要多久?」
「二十分鐘?不知道,我沒留意過,大概是二十分鐘左右吧……」
「二十分鐘的話,也就是在十七號的零點二十分鐘到三十分鐘之間?」王建仁興奮的揮了揮拳頭,「那就沒錯了!時間對的上!那兩名死者的死亡時間據推測是在零點到一點之間。」
李光輝瑟縮著肩膀,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過於興奮的王建仁,小聲問道:「您還沒回答我為什麼是兩具屍體……」
「你說什麼?」
李光輝不敢說話了。
王建仁瞪著眼珠子說:「我上哪兒能弄清楚為什麼你當時只看到了陳玉茹的屍體,我又不是殺人兇手?這個問題我還指望你回答我呢。老李,你說實話,人是不是你殺的?要是你肯痛痛快快的承認,我肯定幫你爭取減刑什麼的!別看咱是個大老粗,這方面還是能說上幾句話的。」
黃粱心想你就吹吧,你能說上個屁話。不過他並沒有拆台,而是默默的觀察著表情複雜的李光輝。從方才李光輝一眼認出被害人陳玉茹的照片時,他就被感到一股深深的困惑。
不對勁兒……很不對勁兒……
按理說不應該啊……
沉默的思索了片刻,黃粱決定出動出擊。「李先生,」他對李光輝說,「問你個小問題,那天晚上你身上帶著手電筒了嗎?」
「手電筒?」李光輝愣了一下,表情茫然的回答,「沒有啊。我為什麼要帶手電筒?」
「沒有手電筒的話,走夜路你不害怕啊?」
李光輝遲疑著回答:「也沒必要害怕吧……說是走夜路,其實就篁嶺街那一段是黑咕隆咚的,其他地方都有路燈。所以我也就沒專門準備過手電筒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