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疏漏

第六十七卷 鐘錶匠的復仇

「你說……」

「嗯?什麼?」黃粱立刻轉頭看向出聲的華瑩瑩,此時的她端坐在座位上,茫然的眼神直直的盯著擋風玻璃外的街景。

「你說是不是錯了?」

「錯了?誰錯了?」黃粱一時有些迷茫。

「你,我,還有陳靜,我們都想錯了,殺死王濤的兇手並不是宋明,而是另有其人。我們只是在無意義的浪費時間。」

黃粱還是第一次從華瑩瑩的臉上看到如此人性化的一面,她秀麗的臉頰上滿是茫然若失的無助和疲憊。

原來你還知道什麼叫挫敗啊?黃粱心中嘀咕道,這算是某種程度的人設崩塌嗎?

搖了搖頭,把雜念清空,黃粱把方才吃完飯時和張芷晴的那番針對宋明偽造不在場證明的討論一五一十的講述給華瑩瑩聽。當黃粱口乾舌燥的說完後,華瑩瑩眼神中的迷茫之情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她平時眼神中的冷靜和堅定。

車窗外熱鬧的街道漸漸安靜了下來,一旦過了八點半,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只留下喧囂後的迴音。黃粱靜靜望著被橘黃色街燈燈光照亮的街面,一隻髒兮兮的流浪狗歡快的闖過空無一車的馬路,一眨眼的功夫已經消失在陰暗的小巷中。

「原來如此,的確,如果採取這種手法的話,就可以成功擾亂幾名證人。」華瑩瑩邊點頭邊說,「還真是還計畫啊……」

「宋明的確是個聰明人,只不過他沒把這份聰明勁兒放在正道上。如果考慮到他從事的特殊行業——鐘錶師——的話,其實我們一開始就應該往這個方面去考慮。」

華瑩瑩轉頭看下個黃粱,用平淡的語氣說道:「你的確讓我大開眼界。」

「你這算是在誇我嗎?」黃粱苦笑著搖搖頭,「讓你大開眼界的人不是我,是我的助手,這些都是在她的提醒下我才想到的,她可能早就看穿宋明的手法了。」

「你的助手?我記得是那名叫做張芷晴的女大學生吧。」

「對。」

「你們倆登記了嗎?」

「呃……這個……」突然被這麼一問,黃粱頓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華瑩瑩用冷漠的聲音連珠炮似得發問:「那個張芷晴滿十八歲了嗎?她成年了嗎?你和她發生過……」

「打住!」黃粱大喝一聲,瞪著華瑩瑩說道:「我和芷晴沒領證,她滿十八歲了,雖然看起來很年輕,像是個高中生的樣子,那是因為她保養得好還愛裝嫩。而且我和她之前什麼都沒發生過!你甭想把我抓起來,死了這條心吧。」

華瑩瑩若無其事的聳聳肩,看樣子像是有些遺憾!也是讓黃粱極度的無語。「不是在聊宋明嗎?怎麼話題突然扯到我身上了?真實受不了。」

「嗯……該如何讓宋明伏法認罪呢……」華瑩瑩說出的這番話也是困擾黃粱的難題。

「我已經考慮了幾個小時了,還是抓不到任何頭緒。」黃粱無奈的嘆了口氣,「案件發生在宋明家的卧室里,他在殺害王濤的時候,甚至不需要進行擦拭指紋和清理毛髮的工作,只要注意不在王濤的屍體上留下痕迹就可以。」

「留下痕迹也沒什麼。」華瑩瑩說,「宋明本人就是王濤屍體的第一發現人,也是他報的警。即便王濤屍體上發現了宋明的指紋或是其他生物檢材,也完全可以推脫說是發現屍體的時候不小心弄上去了。」

「對啊,我總是忽略王濤是死在宋明家裡。」黃粱苦笑著搖搖頭,「真是對這位被害人生不出同情心啊。」

「沒人需要你的同情。」

「行吧。」黃粱尷尬的撓了撓鼻子,輕咳一聲後,他接著說道:「想要從證物著手基本是不可能了,如果我是宋明的話,我會第一時間把與殺人計畫有關的一切物品處理掉。他也的確是這樣做的。」

「是嗎……」華瑩瑩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當然,」黃粱自說自話的點了下頭,「至於證言,那就更無法指望了。即便是陳靜本人,她所做的證言也是對宋明完全有利的。如果不能證明宋明的確實施了有關時間的那個障眼法的話,陳靜、潘偉和徐長宏三人所做的證言幾乎不可能被推翻。但是能夠證明宋明偽造不在場證明的物證早已經被他銷毀,所以這就成了個死扣,根本解不開。」

華瑩瑩呢喃道:「或許不完全是死扣……」

「啊?你說什麼?不完全是?」黃粱懷疑的望著她,「就是死扣。你也清楚,宋明用來製造障眼法的道具都被他本人銷毀了。的確,他用來誤導陳靜的那座鐘表目前還下落不明,但我不相信在執行完殺人計畫離開自己家後,宋明還會把那座鐘妥善的保存起來,只為了給自己留下一顆定時炸彈。的確有這樣愚蠢的犯罪分子,但我不認為宋明屬於這個行列。」

華瑩瑩斜睨著黃粱說道:「你對宋明的評價不低啊。」

「當然,至少他想出的這種偽造不在場證明的手法我還是第一次見。而且他執行起計畫來也是滴水不漏,的確是個狠角色。」

華瑩瑩冷冷的一笑,「這個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事物,我不同意你對宋明滴水不漏的評價。」

黃粱不服氣的問道:「哦?那你是什麼看法?」

「宋明忽略了一個小小的細節。」華瑩瑩搖搖頭,「忽略這個詞並不精準,他本人或許意識到這個小小紕漏的存在,只是迫於無奈,無法竭盡全力的去遮掩。」

「有嗎?」黃粱懷疑的皺起一側眉毛,「小小的紕漏?是什麼?我怎麼沒看出宋明在實施殺人計畫時出現了什麼紕漏……」

華瑩瑩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自信的冷笑,她說:「有的,是在潘偉身上。你仔細想想。」

「嗯……」黃粱認真回想了半分多鐘,最終還是困惑的搖搖頭,直勾勾的看著華瑩瑩說道:「通常而言賣關子的人會是我,今天我算是理解芷晴為什麼那樣討厭我有話不說了……華檢察官,您能大發慈悲的揭露謎底嗎?」

「是放在裡屋桌面上的那座被宋明打破的鐘錶啊。」

「啊?你說那個啊。」黃粱不以為然的咂咂嘴,「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麼紕漏呢。的確,那個鐘錶至關重要,但問題是它在王濤遇害前就已經被宋明故意摔壞了,我記得潘偉說那座鐘表粉粉碎,零件到處飛。」

「沒錯,就是故意。宋明是故意摔壞那座鐘表,為了……」

「銷毀證據。」黃粱不耐煩的說道,「這些我都知道,請說些我不知道的。」

華瑩瑩冷哼了一聲,用冰冷的目光斜睨著黃粱說道:「你想過宋明為什麼要這樣做嗎?」

「當然是為了銷毀……」

「沒錯,這就是他的目的,但實現這一目的的手段多種多樣,如果想要萬無一失的話,把那座鐘錶帶走,然後找個絕對安全的地方秘密銷毀應該是最妥當的吧。」

「這倒也是……」黃粱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的確,這畢竟是會掉腦袋的大事,容不得絲毫的馬虎。」

「宋明這人的心思縝密無需贅言,他一定在設計殺人計畫時顧忌到了方方面面的考量,經過權衡利弊後才得出的結論,即他不能堂而皇之的當著學徒潘偉的面兒,把裡屋的鐘錶帶走。」

黃粱連連點頭,很是贊同華瑩瑩的這番推論。

「宋明為了不讓潘偉起疑,只能裝作不經意的把鐘錶摔壞,然後硬著頭皮離開,讓潘偉收拾殘骸。因為這種事情平時都是學徒潘偉來做,他這個做師父的怎麼可能會彎腰打掃衛生呢?考慮到他幾個小時前已經反常的請潘偉吃午飯,如果他再主動做出清掃鐘錶殘骸的行為,難免會讓潘偉心生疑竇,意識到他這位師父的種種反常舉動。」

「這一層我是萬萬沒想到。」黃粱感慨道。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華瑩瑩這位稱職導遊的帶領下,完整仔細的遊覽了一遍宋明的一小段心路歷程。這就是女人特有的敏銳洞察力嗎?他在心中想到,果然是細緻入微啊……

華瑩瑩不為所動,繼續用毫無抑揚頓挫的平坦語調說道:「宋明一定要避免潘偉把注意力放到摔壞鐘錶的情況發生,這一點對他而言至關重要。潘偉是他親手教出來的學徒,懂得時鐘的專業知識,一旦潘偉聯想到鐘錶可能被動了手腳,宋明的不在場證明就有被拆穿的可能。」

「這些我都懂,但說實話,華檢察官,我還是沒看出宋明這樣處理有任何稱得上是紕漏的地方。雖然他沒能親手把那座鐘錶帶走銷毀,但他的確在潘偉的面前把它摔壞了啊,這難道還不夠嗎?」

「不夠,遠遠不夠。」華瑩瑩緩慢但堅定的搖了搖頭,「這是一樁殺人案,你說的很對,是會掉腦袋的事情。對於宋明而言,他沒能把那座鐘表的所有零件一一收集起來全數銷毀,對他而言就是致命的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