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混淆

第六十七卷 鐘錶匠的復仇

「時間的魔術師嗎?這個稱呼好酷哦。」張芷晴興緻勃勃的邊說邊把一個小籠包一口吞下,今天難得的她在回家的路上順便買好了晚餐。

黃粱苦笑著搖搖頭,說道:「問題是我想不通宋明是如何做到的。他至少需要迷惑潘偉和陳靜兩個人,擾亂他們的時間感,才能達成偽造不在場證明的目的。」

「這個簡單啊。」張芷晴隨口說道,「先說說那個潘偉吧,想要混淆他的時間簡單至極,你都說了,宋明很可能在午飯的食物中下了某種物質,引發了潘偉的腹痛。如果控制好劑量,讓腹痛處在勉強能忍受的程度,尋常人是不會第一時間想到去醫院的,擔心麻煩和花錢,畢竟沒人把肚子疼當成一回事。」

黃粱點點頭,「沒錯。」

「宋明對潘偉極為熟悉,完全能夠預測潘偉在感到腹痛後的行為。這個學徒一定會請求去到裡屋的床上躺著休息,而他這個年紀的年輕人一旦躺著無事可做的話,肯定不會乖乖的睡覺,因為腹痛他也睡不著。」

「沒錯。」

張芷晴微微一笑,說道:「所以躺在裡屋床上休息的潘偉一定會掏出手機來打發時間。無論是看視頻還是玩遊戲,對於目前的智能手機而言都是耗電大戶,電池一般的低端手機連續網上兩三個小時,電池基本也就快沒電了。這一信息宋明可以通過平日里對潘偉的觀察獲知到。」

「嗯……很有道理。」黃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進入裡屋後,潘偉說他一直用玩遊戲的方式打發時間。他放下耗盡電量關機的手機後,裡屋內鐘錶顯示的時間是下午的三點二十六分,」

張芷晴神秘的搖搖頭,看著黃粱問道:「此時真的是三點二十六分嗎?」

「不然呢?」黃粱皺起眉頭看著他,「潘偉說的很清楚,從他進入裡屋休息到手機電量耗盡的這幾個小時的時間裡,宋明沒有進入過裡屋,所以他應該沒機會動手——啊……」說著話,黃粱整個人突然愣住了,微微張著嘴,像是突然得到了啟示一般。獃獃的愣了幾秒鐘後,他抬手輕輕給了自己一耳光。

張芷晴嘿嘿一笑,「我要是你的話,我得再賞自己一個大嘴巴子。多簡單的問題啊,讓你想的複雜至極。」

黃粱苦笑著點點頭,說道:「虛心承認錯誤。我最近腦子轉的比較慢,可能是還沒從時鐘館那件破事里徹底恢複過來……」

張芷晴打了個寒顫,用力搖了搖頭,試圖把腦海中浮現的有關時鐘館的慘痛畫面趕走。餐桌突然沉默下來,只能聽到趴在狗窩裡的金毛犬豆眼發出的微微鼾聲。

過了幾分鐘,張芷晴用略微做作的輕鬆語氣開口說道:「你呀,就是掉入思維陷阱了,如果抽身出來看問題的話,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沒錯。」黃粱點頭說道,「的確,宋明沒必要在潘偉的眼皮子底下動手腳,他完全可以事先做好一切準備,只等著潘偉按照他書寫的劇本按部就班的表演就好了。」

「嘿嘿,就是這樣。」

黃粱沉吟道:「宋明在混淆陳靜時,應該是用了迷惑潘偉時採取的手段,本質上說是同一種手法的不同應用。」

「沒錯,兩次都用了同一種手法:改變時間的流速。為了能夠成功的上演時間魔術師的把戲,宋明需要讓潘偉和陳靜身處在封閉的空間內,這樣他才能讓封閉空間內的時間流速和外部世界的時間流速產生區別。」

黃粱接著說道:「單單改變特定封閉空間內的時間流逝還不足以使宋明的把戲成立,他還需要把被改變的時間流速恢複正常,以免露出馬腳。」

「宋明解決這一問題的方式很是簡單粗暴,帶走或是破壞改變時間的工具,然後將潘偉和陳靜關在封閉空間內,讓他們錯亂的時間感慢慢自我調整過來。潘偉在裡屋內昏睡了過去,直到幾個小時候才清醒。而陳靜被束縛住手腳,在身旁王濤的屍體和自己被毀容的多重刺|激下,被丟在房間內的她的時間感會徹底錯亂,宋明完全無需擔心她會看穿什麼。」

黃粱贊同的連連點頭,接著說道:「陳靜只會牢固的記住戴著豬頭面具的男人是在四點五十五分離開房間的,至於兇手離開到她被人發現解救的這段時間,她完全沒有任何真實感,當然也就不會發現時間流速在不知不覺中恢複正常。」

「沒錯,就是這樣。」張芷晴滿意的點點頭。

「可是口說無憑啊。」黃粱一副眉頭緊鎖的表情,「說得再天花亂墜,不能拿出證據來仍舊是紙上談兵啊……」

「這個我就幫不上忙了。」張芷晴聳肩說道,「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吧。」

黃粱苦笑著說道:「這是發揮了就能起作用的事情嗎?」

「實在不行你去廟上燒柱香,拜拜神佛,看他們老人家有沒有時間和意願出面幫忙解決。」

「算了吧,我可沒那時間。」

吃完晚飯後,一身輕鬆的張芷晴愉快的返回卧室里享受快樂時光,把洗碗的任務交給黃粱來完成。沉浸在思考中的黃粱慢吞吞的收拾好碗筷,一一清洗乾淨。忙完這一切後,他索性依靠著廚房的大理石檯面,出神的望著窗外的朦朧夜空。

天色還沒有完全黑下來,是一種有些奇怪的深藍色,依稀能看到黯淡的月亮在雲朵見時隱時現,璀璨的星辰是完全不要去奢求了。反覆是在映照著黃粱此刻的心情,天空一片愁雲慘淡。

黃粱感到有些無奈。雖然在張芷晴的幫助下,他已經將宋明偽造不在場證明的手法大致看穿,但僅僅只是理論上可行,或許和實際情況有著天差地別的不同。不過對於宋明是否是殺人兇手,黃粱沒有絲毫的猶疑,兇手肯定就是他,這是一次開卷考試,謎底早已經揭曉,但沒有驗證過程的話,閱卷老師也不會給予任何分數。

做出出題人的宋明早已經把能夠解決問題的公式從教科書上刪除了。對於黃粱等想要探查出真相的做題人而言,這並不是一場公平的對決。當然,狡猾的犯罪分子也不可能秉持著「公平」二字。

「該如何破局呢……」望著慘淡迷濛的深藍色天空,黃粱自言自語的說道。

像是在回應黃粱發出的呢喃一般,他放在大理石檯面上的手機突然響起了鈴聲,屏幕也亮了起來。被嚇了一跳的黃粱拿起手機看向屏幕,有一瞬間他似乎在屏幕上看到了陳靜的名字,但一眨眼後,他看清了來電人的姓名,是華瑩瑩打來的電話。

「你總不能是來向我求救的吧……」低估了一句,黃粱按下了綠色的接通按鈕,耳旁響起了華瑩瑩的清脆聲音。

「黃粱?」

「對,是我,您找我有事兒?」

「你在事務所里?」

「對,在廚房裡忙裡偷閒呢。」

「廚房?算了,出來吧,我快到你家門口了。」

「我家門口?」黃粱一愣,「你這是接我去幹嘛?大晚上的……」

「出來。」

「我——又給我掛了……」黃粱無奈的看著手機屏幕,「華瑩瑩,你的字典中是不是沒有「再見」這個詞?」

接到上級下達的命令,黃粱就是再不想動彈也只能乖乖的披上一件外套,光腳穿著拖鞋走出了解憂事務所。夜晚的街道上還算是熱鬧,和冷清的事務所內完全是兩幅田地。不知道從哪兒跑出來如此多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牽著狗的,抱著孩子的,還有手牽手溜達著。

幾個穿著校服的初中生在街道上肆意的追逐打鬧,嘴裡高喊著不堪入耳的髒話;垃圾桶旁站著的幾位精神抖擻的老大爺激烈的爭論著什麼,黃粱隱約聽到了好幾個國家的名字,討論的話題似乎相當具有國際性;一對剛剛從車上下來的中年夫妻旁若無人的對罵著,似乎是在為兒子的蠢遺傳自誰而爭論不休。總之是一副熱鬧非凡的景象。

歡快輕鬆的氛圍一下子沖淡了黃粱心中的焦慮,依靠著門框,呼吸著濃濃的煙火氣息,黃粱感覺自己漲熱的頭腦得到了舒緩,暫時把宋明的事情拋到了腦後。

那輛白色的SUV很快就出現在街角。由於車道上的車輛眾多,從這輛車出現在黃粱的視野中,到車穩穩的停在解憂事務所門前的路旁,整個過程花了五分鐘左右的時間。

華瑩瑩推開副駕駛的車門,對走過來的黃粱說了句「上車」。

「咱們這是要去哪兒?」

「哪也不去。」華瑩瑩解開了安全帶,沒有將汽車開車。

「那你這是……」

「聊聊。」

「哦,好吧。」黃粱乾巴巴的應了一聲。

他等待著華瑩瑩拋出話題,但是她卻沒什麼動靜,只是專註的看著車窗外彷彿是另一個世界的熱鬧街景。這輛SUV的隔音性相當不錯,坐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黃粱莫名有一種和整個世界隔絕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