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芷晴面無表情的看著蜷縮著身子在衣櫃中艱難摸索的黃粱,用生無可戀的語氣問道:「黃粱,咱能不作妖了嗎?」
黃粱喘著粗氣在衣櫃中一寸一寸的摸索敲打著,也不吭聲。
「真的是……你有這力氣還不如留著對付肖陽呢。別真到和兇殘的犯罪分子搏鬥的時候你沒電了,讓我去和肖陽殊死搏命。我可沒這能力,也沒有膽量。喂,你聽到沒有啊?」
就像是完全屏蔽的張芷晴的碎碎念一般,黃粱心無旁騖的縮在衣櫃內,尋找著連他也說不清楚的東西。摸索了幾分鐘後,當指節敲擊在門板上發出鐺鐺的清脆聲響時,黃粱眼前一亮,大喝一聲:「有了!」
「有了什麼啊?老鼠洞嗎?」
「不是老鼠洞,是個大洞!」黃粱興奮的說道,「芷晴,把匕首遞給我。」
「你要幹嘛啊?」張芷晴拿起從李桐房間撿到的那柄沾血的匕首,湊到衣櫃前遞給了黃粱,她蹲下身子注視著衣櫃內黃粱的動作,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把匕首的刀尖插|進衣櫃貼緊牆壁的門板縫隙上,黃粱握住刀柄輕輕一撬,門板立刻發出了嘎嘣的異響。即便是後知後覺的張芷晴也意識到了什麼,她瞪大眼睛盯著黃粱撬動的那塊門板,發出驚呼聲:「這……這後面有密道!」
「沒錯。」
顧不上臉頰上流下的汗水,黃粱費力的用手中的匕首撬動縫隙,試圖讓門板變得鬆動。這一過程持續了整整五分鐘,在匕首的刀尖被折斷前,一米見方的木板終於放棄了抵抗,咔吧一聲,傾斜著砸在黃粱的身上。
在張芷晴的驚呼聲和黃粱的痛呼聲中,一個寬一米、高一米的四四方方的洞口出現在兩人的面前。
張芷晴和黃粱面面相覷,呆愣愣的對視看了看彼此,又齊刷刷的轉頭盯著黑漆漆的洞口看。
「這、這是個什麼玩意?」張芷晴語無倫次的嘀咕道,「為什麼衣櫃的後面會有個洞呢?這肯定是人為開鑿出來的吧……如果是耗子洞的話,先不說有沒有這麼大的耗子,它們挖洞的手藝也太先進了吧……」
「就是這個……」黃粱依靠著衣櫃的內壁,轉頭看向身旁的空洞自言自語道:「就是通過這種通道進出看似封閉的卧室的……」
呆若木雞的張芷晴愣了幾秒鐘,隨即不敢置信的驚呼道:「你是說「時鐘館」內的房間內都有這樣的密道?這不可能吧……」
「十有八九。我一直在想為什麼這些卧室內沒有窗戶。我之前的想法是因為這些房間本就不是為住人準備的,如果是專門用來陳列精密的機械鐘錶的話,為了密閉性的考慮,不開鑿窗戶是理所當然的。但原因可能不止於此……」
張芷晴呢喃道:「是因為沒辦法開窗……」
「沒錯,我敢說鑽進這個洞口後,應該會走到一條隱秘的走廊上,這條走廊就在房間和建築的外圍牆壁之間。而這條走廊可以把所有房間內的秘密洞口連接起來。只要掌握了這條走廊的秘密,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在各個卧室內穿梭,隨心所欲的殺人……」
「別說了。」張芷晴痛苦的搖著頭說道,「別說了,黃粱,一想到可能有人半人盯著看我睡覺的樣子,我就快要吐出來了……」
「你做過有關黑色鬼影的噩夢嗎?」
臉色慘白的張芷晴回憶了片刻,搖頭否認。
「那就應該沒事兒。」黃粱輕輕撫摸著脖頸上的傷痕,「你畢竟幸運,你應該沒有被騷擾過,不像我,我差點在睡夢中被人掐死。」
「問題是你沒死啊……」
黃粱苦笑一聲,「怎麼聽上去你有些失望啊?說實話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那個黑色的鬼影沒有把我掐死,我當時的抵抗完全無濟於事,只要這人想的話,就可以奪走我的性命。」
「可能是肖陽覺得一晚上殺一個人就足夠了吧,沒必要讓自己太累。」
「誰知道呢。」黃粱看著黑洞自言自語道,「昨晚闖進我房間的人真的是肖陽嗎?」
「不是他還是誰?李桐死了啊!」
黃粱用下巴示意身旁黑漆漆的洞口,「說不定這裡面躲著人呢?現在正偷聽著咱倆的對話。」
「混蛋!你別嚇唬我啊!」張芷晴尖叫著說道,「黃粱,你趕緊把洞口給我封上!立刻馬上!不然我可要……」
張芷晴沒能把「我可要發飆」這句話說完,她被一聲突如其來的巨響打斷了。那扇被傢具堵上的房門毫無徵兆的猛烈震顫起來。
「門、門外怎麼了?」張芷晴顫巍巍的小聲問道,「有人在門外放鞭炮嗎?」
「好像不是……你過來。」
黃粱一把將瑟瑟發抖的張芷晴拽進了衣櫃,透過敞開的衣櫃門,相互依偎著的兩人死死的盯著房門看。瀰漫著緊張氛圍的房間內陷入到令人窒息的寂靜中。
兩人心中都清楚,這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黃粱,這是……」
「噓,別說話。」
就在黃粱話音剛落的瞬間,緊閉的房門再次傳出一聲巨響,與此同時,緊閉的門板上出現了一道令人膽戰心驚的裂痕!
張芷晴抑制不住的發出刺耳的尖叫聲。黃粱強忍著沒有讓涌到嘴邊的慘叫喊出聲,但他的臉色就像是剛刮完大白的新房牆壁,慘白慘白的。
還沒等嚇呆住的兩人反應過悶兒來,接二連三的砸門聲在房間內回蕩著,眼看著門板上的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誇張,黃粱和張芷晴就像是被施加了定身咒一般,一動不動的蜷縮在衣櫃里,身體和大腦同時陷入到停滯的狀態中。
早已經被接連不斷的意外衝擊得身心俱疲的兩人活脫脫成了兩尊雕塑。好在張芷晴還記得用顫抖的手把衣櫃的櫃門關上。她和黃粱籠罩在黑暗中,櫃門隔絕了外面的世界,卻沒辦法隔絕那一聲聲彷彿砸在他們心臟上的敲擊聲。
門板堅持了半分鐘後,終於被劈開了條巴掌寬的裂痕。從破碎的木料間,肖陽那張扭曲變形的臉顯現了出來。他那雙惡毒的小眼睛在房間內搜尋著,捕捉著獵物的蹤跡。他沒能第一時間看到藏身在衣櫃中的黃粱和張芷晴。
「人呢……」他發出的嘶啞聲音像是一把粗糲的鋸子,緩慢殘忍的在黃粱和張芷晴緊繃的神經上來回摩擦。「出來吧,爸爸回來啦……別躲在床底下了……」
聽到肖陽聲音的那一刻,黃粱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他抬手無助了驚慌失措的張芷晴嘴,險之又險的避免她發出尖叫聲。
黃粱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黑漆漆的洞口,近在咫尺的張芷晴立刻連連搖頭。但面對黃粱皺眉的凝視,她最終只能耷拉著眼角點點頭,開始小心翼翼的挪動身體,先把腿伸進了洞口了,然後是身體,最後整個人都鑽了進去。在這一過程中她的身體不停的顫抖著,每當肖陽劈一次門,她的身體都會跟隨著劇烈的顫抖。黃粱一直緊緊抓住她的手,給予她勇氣,同時也在從她身上汲取勇氣。
是那柄消防斧。黃粱痛苦的想到。肖陽用來破門的就是他之前從地下室翻找出的消防斧,早知道這柄斧頭會落到肖陽的手裡,黃粱一定不會粗心的對待它。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一旦自己對上肖陽的話,只要肖陽自己不作死的話,黃粱如論如何也不可能只憑藉一柄小小的匕首就能獲得勝利。
即便雙方都是空手,黃粱也沒信心能和肖陽的殊死一搏中笑到最後。此刻頭疼眼花的他完全無法發揮出應有的實力。而肖陽?他明顯都殺紅眼了,面對一個化身成魔的人,在氣勢上黃粱就天然輸了一大截!
正當黃粱陷入沉思的時候,他感到有人在抓自己的褲腳,低頭一看是張芷晴的手,她趴在洞口內,無聲的對黃粱說「趕緊過來」。
點了下頭,黃粱屏住呼吸,慢慢的挪動身體。和身材嬌小的張芷晴相比,裸足189c媽的黃粱在狹窄的衣櫃內想要閃轉騰挪就難如上青天了。即便被傢具堵住的房門還沒有被肖陽突破,但他進入到房間只是時間問題。為了不讓肖陽發現衣櫃中的秘密,即便心急如焚,黃粱仍是慢慢的、盡可量控制動作的幅度的挪動身體。
和張芷晴不同的是,黃粱只能先把頭探進一米見方的洞口裡,然後以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一點點蠕動著把身體的其餘部分緩緩的蹭進洞口裡。這一過程緩慢而煎熬,為了不發出任何足以引起肖陽注意力的聲響和顫動,黃粱只能憋住一口氣,完全依賴腹部的肌肉發力,帶動他的身體往洞口離挪動。
不誇張的說,黃粱感覺自己像是一位高齡產婦,沒有聽從醫生的建議去做剖腹產,而是執著的要自然順產!
可能在感受痛苦的級別上還遠遠達不到分娩的級別,但是掙扎在生死線上的焦慮和絕望,此刻的黃粱確實不遑多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