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追逐

第六十六卷 時鐘館殺人事件

當肖陽衝進房間的那一刻,黃粱清晰的感受到了一直在幫忙拉扯自己的張芷晴的雙手猛烈的顫抖了一下,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雖然身處在黑暗的衣櫃中,他和位於洞內的張芷晴都看不到房間內的景象,但堵在門口的傢具和雜物轟然倒塌發出的一連串的響動,還是真真切切的砸在他們兩人的神經上。沉重的腳步聲衝進了房間里,彷彿就在黃粱的耳邊響起。他屏住呼吸看向衣櫃櫃門之間的縫隙,隱約中可以看到人影的晃動。

「出來吧,爸爸知道你們這兩個小頑皮就躲在這間房間里,出來吧,別讓爸爸生氣。」肖陽的聲音低沉、沙啞,平緩的語調中透露出一股難以言喻的邪惡和殘忍,這遠比他揮舞著手中的消防斧大吼大叫給人的壓迫強大數倍。

黃粱的身體僵硬在原地,全身的肌肉緊繃著,一如他額頭上凸起的青筋。此刻他膝蓋往下的部分還在衣櫃內,他的身體在黑漆漆的通道內歪斜著。由於這只是一個一米高的又矮又窄的通道,即便張芷晴想要幫助黃粱,她能做的也太過有限了。

「你們這兩個小壞蛋藏到哪兒去了?是在床底下嗎?」

伴隨著肖陽驚悚恐怖的自言自語,黃粱聽到了床單被掀起的嘩啦聲,就像是聽到了發令槍聲一樣,凍結的身體再次蠕動起來。黃粱更加小心的放慢了速度,雖然他急切的恨不得一個高速飄逸甩尾入彎,但考慮到自己和張芷晴的性命安危,他還是在不發出任何聲響的前提下竭盡全力的把自己剩餘的身體挪進通道內。

肖陽不緊不慢的在房間內走動著,他似乎樂在其中。從他踩在地板上發出的吱嘎的腳步聲中,黃粱甚至聽到了愉悅的含義。他不禁在心中痛罵著徹底瘋狂的肖陽,也不停痛罵著自己竟然親手把那柄消防斧找出來,交給了這個瘋子。

就差一點了!經過漫長艱巨的努力,大汗淋漓的黃粱激動的注視著成一條亮光的衣櫃的門縫,他只剩下腳踝以下的部分還留在衣櫃,只需要再加一口氣就可以逃出生天!

如果謹慎一點的話,黃粱應該把衣櫃內隱藏的洞口堵上後再離開。肖陽肯定會打開這個衣櫃查看情況,如果留給他一個敞開的洞口,這瘋子十有八九會拎著消防斧鑽進來。

或許可以為他設置給陷阱。黃粱胡思亂想到。與其一味的逃跑,不如一招制敵,嗯……這個想法可行。即便肖陽手中握著殺傷力巨大的兇器,在如此狹窄的通道內,他也不能揮舞起斧子來……

正當黃粱思索如何用手中有限的資源來為肖陽準備驚喜禮物的時候,他身後的張芷晴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始終保持安靜的她突然毫無徵兆的放聲尖叫!

張芷晴這一嗓子,別說是「時鐘館」所在的這座小海島了,方圓兩海里之內的船隻上的人只要聽力好點,肯定都能接收到。反正黃粱是直接被她這殺豬一般的尖叫「擊斃」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

肖陽當然也聽到了,黃粱猛然感覺眼前一片明亮,櫃門被人打開了!背光站著肖陽彷彿是渾身漆黑的巨人一般,他的面容大部分都被隱藏在陰影下,看不真切,但是他那雙泛著凶光的小眼睛和獰笑時露出的一口白牙卻是如此清楚。

「老鼠啊!有老鼠啊!啊啊啊!還有蟑螂!黃粱,這裡面老鼠和蟑螂開會呢!!」

在張芷晴持續不斷的尖叫聲,躺在狹窄通道內的黃粱沖著站在衣櫃櫃門前的肖陽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微笑,顫巍巍的說道:「恭、恭喜你!你找到我了!輪到我當鬼了,你趕緊找地方躲起來吧。咱們是玩查二十個數的還是玩查一百個數的?聽你的,我都行。」

肖陽咧起嘴角沖著黃粱露出詭異的微笑,他沒有出聲回答,而是用手中的消防斧對黃粱進行了「親切的問候」。

「卧槽!」發出一聲驚呼後,黃粱手忙腳亂的向通道內退去,險之又險的避過了肖陽手中的消防斧。碩大的斧頭刺破空氣,猛地砸穿了衣櫃的底部木板,斧刃深深的扎進了地板里。

「別他媽叫了!跑啊,芷晴!」

顧不上查看身後肖陽的情況,黃粱狼狽的轉過身,在低矮的通道內手腳並用的爬行著。當能黃粱轉頭通道深處的時候,早已經看不到張芷晴的身影。

「等等我啊!!」

「趕緊跑!!」

「你可真夠講義氣的!」

氣的想要罵娘的黃粱顧不上什麼,狼狽的爬過了狹窄黑暗的通道。他險些直接一頭撞在粗糙的水泥牆壁上。意識到自己已經鑽出了通道,他趕緊手忙腳亂的站了起來,匆忙的打量起自己身處的這處走廊。

他被兩面表面粗糙的水泥牆夾在中間,這條走廊最多不超過一米寬,張芷晴站在幾米外的另一條走廊上,正在沖著他揮舞手臂。

「趕緊過來!你尋思什麼呢?!」

顧不上觀察環境了,黃粱急匆匆的跑到張芷晴的身旁,牽起她的手沿著走廊跑了起來。這是一條同樣狹窄的走廊,帶著弧度向前延伸,像是永無盡頭一般。走不了多遠就會看到一條延伸出來的像是從樹榦分離出的枝條一般的走廊。

黃粱跑了半分多鐘才反應過來這條隱秘通道的構造布局。簡而言之,這條走廊是「時鐘館」最外圍的一條圓形走廊,至於那一條條延伸出去的分叉,對應了進入到每一間卧室的通道。只要利用這條通路的話,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在「時鐘館」的卧室中掩人耳目的自由進出,想去哪間去哪間。

張芷晴大聲問道:「咱們應該往哪裡跑!」

「不清楚……」黃粱回話的同時下意識的回頭看向身後,由於走廊自身的弧度,黃粱能夠看到的距離十分有限,他只能儘力從響徹秘密走廊的喘氣聲中分辨肖陽是否已經衝過來了。

張芷晴大叫著喊道:「要不咱們還是和肖陽拼了吧!」

「拼了?你手裡面有武器嗎?」

「沒有啊!」

「那個電擊棒呢?」

「我放在床上了!」

「該死……」

「你呢?黃粱,你不是拿著那個匕首……」

「跑丟了!」

「該死!那現在怎麼辦?咱倆連和肖陽拚命的機會都沒有了!」

「鬼知道怎麼辦!跑吧!」

「難不成我們要和肖陽在這條圓形走廊里一直兜圈子?不要啊……」張芷晴帶著哭腔喊道,「我想要上廁所啊……」

「憋著!」

遺憾的是,黃粱和張芷晴就連「兜圈子」這條選項也沒有。

當兩人跑到走廊的盡頭、看到那扇粗糙的水泥牆時,黃粱和張芷晴立刻被巨大的絕望所擊垮了。張芷晴直接失聲痛哭起來。黃粱還好一點,他沒有哭出來,原因並不是還沒徹底絕望,只是因為身體里實在沒有多餘的力氣和水分能用在哭鼻子上。

兩人面對著擋在面前的牆壁,愣了幾秒鐘,隨即回過神來的黃粱牽著張芷晴的手,拉著她向身後跑去。他清楚一旦被肖陽堵在這裡的話,他們兩人幾乎是必死的結局。

得拿到張芷晴丟在房間中的電擊棒。這個念頭縈繞在黃粱的腦海中。這是他唯一能夠制伏一個殺紅眼的瘋子的手段。即便他沒有弄丟那柄匕首,他也絕對不可能只用一柄小小的匕首保護自己和張芷晴,在如此狹小的空間內,肖陽只需要把斧頭舉起來擋在身前就足夠了。

「咱們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安靜!別說話!」黃粱壓低聲音說道,「說不定肖陽向著相反的方向追了過去。在他跑到這條走廊另一端的盡頭前,說不定咱們還有機會返回去拿到電擊棒!」

「能這麼順利嗎?」

問題的答案當然是不能。

由於要帶上消防斧的緣故,肖陽的確花了更多的時間才從衣櫃內的狹小通道進入到這條隱秘的圓形走廊里。但他並沒有選錯方向。他又沒有聽力障礙,當然能夠清楚的分辨出張芷晴和黃粱發出的腳步聲和喘息聲的方位。

拎著消防斧的肖陽腳步悠閑的在圓形走廊內行走著,掌握一切的快|感讓他絲毫不著急,就像是在捉弄老鼠的貓一般,他樂在其中。

心態完全不同的兩方人馬在隱秘的圓形走廊內還是不期而遇了。

由於走廊弧度的緣故,當黃粱和張芷晴看到肖陽的身影時,雙方已經來到了相當接近的程度,直線距離不超過十米!

黃粱和張芷晴和迎面走過來的肖陽皆是一愣。

在短暫的幾秒鐘時間裡,極具荒誕感的對視就這麼堂而皇之的發生了:獵物與獵人大眼瞪小眼的看著對方,雙方保持著微妙的默契,誰都沒有出聲打破走廊內的平衡。

張芷晴的尖叫聲像是拉開這場殺戮遊戲最後一節的哨聲一般,刺破了走廊內脆弱不堪的平衡。

雙方人馬立刻開始了事關生死的你追我跑。黃粱和張芷晴清楚走廊的盡頭是一扇冰冷的牆壁,他們沒有轉身向身後跑去,而是直接鑽進了右手邊的岔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