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噩夢

第六十六卷 時鐘館殺人事件

這一晚上黃粱做了個無數個噩夢。

他原本是打算強撐著不睡覺,爭取把這一晚上熬過去。為此他故意沒有去看帶來的書,擔心看上幾頁就會睡過去。遺憾的是,房間內沒什麼能分散注意力的東西。盯著堵在門前的一大堆傢具雜物看了一個多小時,黃粱最終還是在洶湧而來的強烈睡意前放棄了抵抗,沉沉的昏睡了過去。

或許是因為擔心自己和隔壁張芷晴的安慰的緣故,黃粱睡得一點都不踏實。時不時他就會睜開眼睛,茫然的盯著天花板,大多數時候他的意識會再次被拽進黑暗的混沌中,在一個接一個的詭異夢境中穿梭、遊盪。

不過少數醒來的時候,黃粱至少還能掙扎著看一眼放在枕邊的手錶,確定一下此刻的時間。雖然這樣做毫無意義,但至少能讓他稍微安心一些。

而那個噩夢就發生在他凌晨兩點多醒來後又睡過去的時候。

黃粱夢到了一個黑乎乎的鬼影在卧室內憑空出現,鬼影披著一件黑色的袍子,兜帽中看不到五官輪廓,是一團漆黑。

恍惚中,黃粱意識到披著黑袍子的鬼影已經來到了自己的床邊,像是在低頭俯視著他。就像是被鬼壓床了一般,黃粱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彷彿有隱形的千斤重擔壓在自己的胸口上,讓他發不出任何聲音。此刻的他就連睜開眼睛的微小舉動都無法完成。

意識模糊的甚至沒有感覺到恐懼或害怕,有的只是深深的困惑,不知道站在床邊的鬼影想要對自己做些什麼。

就在黃粱的意識即將再次被拖入漆黑的深海之中時,身旁的鬼影動了。鬼影伸出一雙慘白的手,這雙手緩慢的、勻速的伸向黃粱的脖頸。

當冰涼的手接觸到黃粱咽喉處的肌膚時,這一瞬間的針扎般的刺痛讓他的意識猛然掙脫了困意和疲憊的束縛。黃粱掙扎著舉起雙臂,無比的揮動著,試圖把那雙冰冷的手擋開。他發出微弱的囈語:「走開……別碰我……」

鬼影的手覆蓋在黃粱的脖頸上,絲毫沒有受到黃粱掙扎的影響。在半夢半醒間,黃粱能夠清晰的感覺到掐住自己脖頸上的手在逐漸發力,堅硬的指甲一點點的刺進皮膚里。痛感增加的同時,黃粱也在逐漸找回對身體的控制,他胡亂揮動的雙臂也越來越急促、用力。

「疼……鬆開……鬆開我……」

出乎意料的是,鬼影真的鬆開了手。

疼痛感瞬間減弱了。黃粱停滯的大腦艱難的試圖轉動起來,對此刻的局面做出分析和判斷。但他真的太累了,失去了冰冷的觸感和疼痛感的刺|激,無法抗拒的倦意再次潮水般的湧向他。

「不……不要……」

黃粱本能的意識到自己絕對不能被徹底拖入潛意識的深淵中,但他就像是一個剛出生的小嬰兒一般,毫無自保的能力。眼前的黑影越發的模糊,直至整個世界徹底陷入純粹的黑暗。在意識徹底歸於虛無前,黃粱似乎聽到了一聲嘆息。

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早上五點三十七分,黃粱猛然驚醒。

就像是有人在他耳旁大聲的敲鑼一般,上一秒還躺在單人床上緊閉雙眼的黃粱,下一秒已經翻身坐了起來,不停的喘著粗氣,像是剛剛跑完了一個半程馬拉松。

黃粱身上的背心褲衩早已被冷汗浸透,身體上的濕黏感讓他感到強烈的不適。除了腦子像捅進了一根燒紅的烙鐵般劇烈的疼痛之外,他全身的骨頭、筋肉都在向他發出尖叫。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就像是一台即將報廢的汽車,卻仍保持著200公里的時速在高速公路上末路狂奔,隨時都可能崩潰解體。

「該死……還讓不讓人活了……」

黃粱輕輕拍打著後腦勺,試圖讓自己更加清醒。但他每拍一下,就像是有人在他的腦子裡敲碎了一面鼓,引出更大的痛苦。黃粱只能重新躺回到單人床上,茫然的盯著頭頂上的天花板看。

原本他是打算立刻起床,簡單收拾一下後去隔壁查看一下張芷晴的情況。但一看到堵住房門的那一大堆傢具雜物後,黃粱立刻放棄了這一念頭。不差這一會兒,他在心中對自己說,芷晴不會出事的,她就是女武神的化身。

不想動,也不想再睡過去,黃粱就這樣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當鹹魚。腦子一片空白的任由意識隨意的遊盪,漫無目的的胡思亂想。

黑色鬼影的模糊影像突然在他的腦子裡跳了出來,他不禁自言自語道:「我這是被鬼壓床了嗎?」

更多的畫面在眼前浮現,黃粱下意識的抬手摸向自己的脖頸,但是下一秒鐘,他的手指就彈開了。

「怎麼這麼疼?」

拿起手機對著自己的脖頸拍了張照片,原本還有些昏昏欲睡的黃粱在看了照片後立刻就精神了。

「這……這是誰他媽掐的?」

黃粱的脖頸你上有一圈不是很明顯的裂痕,之所以他方才會感到刺痛,是由於脖頸上有幾處被結痂的創口,明顯是被指甲摳出來的。

第一個造成這些傷痕的人選立刻從黃粱的腦海中蹦出來了。

黃粱沖著牆壁大聲喊道:「芷晴!你是不是掐我脖子了!」

胳膊房間毫無動靜。

「嗯……應該不是,昨天晚上睡覺之前還沒這些傷呢……」黃粱坐在床上自言自語道,「不可能是芷晴,她根本進不來……難不成是我自己掐的?應該不至於吧……」

坐在床上想了一會兒也沒想出來個所以然來,昨晚夢到的黑影漸漸讓黃粱心生恐懼。他開始不由自主的往邪魔妖祟上聯想。

為了不讓自己繼續胡思亂想,自己嚇唬自己,黃粱決定和張芷晴商量一下。他簡單的換了身乾淨的衣物,花費了一番力氣才把堵在門前的雜物都挪開,滿身大漢的推門走出了房間。

幾步走到張芷晴居住的「二號房間」,黃粱一隻手輕輕撫摸著脖頸上的傷口,另一隻手輕輕敲著房門,嘴裡呼喚著張芷晴的名字。

「喂,芷晴,是我,你睡醒了嗎?」

門內毫無動靜。

黃粱轉了轉門把手,眼前的門紋絲未動。

「喂,醒醒,太陽已經曬PP了,別睡了,芷晴。」

走廊內靜悄悄的。

黃粱有點慌了,他加重了敲門的力氣,「喂!芷晴,你聽到了嗎?喂!醒醒?你能聽到我說話嗎?喂!」

砰砰砰的敲門聲在昏暗的走廊內回蕩著,黃粱被一股深深的恐懼所攥住,徐冷、王東和沈茜這三人的死狀像是走馬燈一般的在他眼前浮現。理智和鎮定被他一股腦的拋諸腦後,此刻的他滿腦子就只有一個念頭:衝進房間確認張芷晴的安危。

後退一步,黃粱聳起肩膀,對著緊閉的房門撞了過去,一下,兩下,接連不斷的撞擊著。沉悶的撞擊聲像是驚雷般刺破了走廊內微妙的平衡,黃粱感到似乎自己腳下的地面開始了晃動。

「芷晴,我馬上進去!你等我……」

黃粱沒能把話說完,遠比他的叫喊更大聲的滿含憤怒的尖叫聲在房門後響起。

「你別吵吵了!!」

黃粱勉強收住了腳步,他踉蹌著在門前停下,涌到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了原位。「芷晴,你倒是答應我一聲啊,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出事了呢……」黃粱心有餘悸的擦了把額頭上的冷汗。

「我能出什麼事兒?」一陣叮里咣當的聲音過後,緊閉的房門被推開了一條縫隙,張芷晴滿含憤怒的綉眼出現在門縫間,她不滿的眼神中夾雜著一絲竊喜。「你有病啊?一大早上吵吵什麼呢?」

黃粱裝作笨拙的撓撓頭,「沒啥,想你了。」

如他所料,一聽這話,張芷晴眼神中煩躁之情煙消雲散,雖然說話的語氣還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但眼神和表情卻是難掩內心的喜悅。

一番折騰之後,張芷晴總算是把房間的門開到黃粱能夠擠進來的程度。進入到張芷晴的房間後,黃粱立刻給她展示了自己脖頸上的傷口。

「這個……」張芷晴用手指輕輕撫摸著那幾處結痂的創口,蹙眉說道:「應該就是你自己撓的吧……」

「我對自己應該下不了這種毒手吧。要不是你昨晚沒法進入我的卧室,我肯定就認定是你趁我睡著的時候動的手。」

「一邊玩去。」張芷晴狠狠拍了黃粱脖子一下,疼得他連連慘叫,「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家暴女嗎?」

黃粱揉著傷口小聲嘀咕道:「你還少打我了嗎?」

「那是你欠揍,我才不會無緣無故的打你呢!」張芷晴豎眉說道,「好吧,或許會……但這次肯定與我無關!」

黃粱像是受了欺負的小媳婦一樣,委屈巴巴的坐在床尾的位置,低著頭一言不發。

張芷晴煩躁的說:「我說了,不是我弄的!」

「我知道……」黃粱嘀咕道,「可能真的是我自己弄傷的吧……我睡睡覺睡急眼了,不給自己摳出幾個傷口就睡不踏實……也可能我真的撞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