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花錢找罪受

第六十六卷 時鐘館殺人事件

是九月七日。

這一天是我和她相遇的日子。

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這一天吧。對大多數人而言,這只是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日期。但對我而言,這一天我到死都不會忘記。

如果能夠忘記該有多好……

我已經預想到了,在之後無數個夜晚中,在無數個噩夢中,我會無數次的返回到那個場景中,返回到那間寬敞明亮的圖書館中,在絕望中哭泣,在安靜中尖叫……

我曾以為自己的人生是一出悲劇,平凡的悲劇,但它其實是喜劇,一場滑稽的、毫無意義的喜劇……

九月七日。

該死的日子,該死的人……

該死的我。

……

經過一番簡單的討論後,各自的房間被確定下來。沈茜住在靠近書房的「十一號房」,肖陽住在她的隔壁「十號房」,徐冷住在「九號房」,而胖子王東則住在盥洗室的隔壁「八號房」。

黃粱、張芷晴和李桐住在住宿區的另一邊,依次是「一號房」、「二號房」和「四號房」。或許是為了隱私吧,李桐沒有住在張芷晴隔壁的「三號房」,而是選擇了隔了一間的「四號房」。

確定好房間的分配後,時間來到了接近中午的十一點。對於起早乘船的眾人而言,相較於身體的疲憊,午飯的誘惑實在有些有限,眾人一合計,一致同意把午飯取消,各自回房間休息,等到下午再考慮吃飯的問題。

王東十分大方的把自己帶來的零食分給了眾人,雖然每個人或多或少都帶了些食物,但沒人像他這樣,竟然塞滿了大半個行李箱的零食。

卧室房間的鑰匙放在不會上鎖的書房裡,李桐把鑰匙進行了分配。在左右兩區的人們分成兩撥,各自拎著行李向分配好的房間走去。

黃粱的「一號房」就在書房的右邊,他走了沒幾步就達到了門前。把行李箱放在門前後,黃粱接過張芷晴的兩個碩大的行李箱,邁步向「二號房」走去。在張芷晴解開門鎖時,他眼角的餘光瞥到了李桐消瘦的嬌小身軀,她吃力的拖著行李箱走向圓形走廊的更深處。不知為何,她的背影看上去有些凄涼、落寞。

「看什麼呢?」

黃粱感到自己的手臂被拍了一下,他搖搖頭,嘀咕了一句:「啊……沒什麼。」

返回自己所住的「一號房」後,黃粱方向行李箱,站在門口打量著屋內的擺設。這是一間被他想像中要小上一些的房間,二十五平方米左右。一進門的左手邊是小小的衛生間,黃粱推開門看了眼裡面,馬桶和淋浴設備把這間不足五平方米大小的衛生間擠得滿滿當當。有幽閉恐懼症的人可能會罵街。

能夠看出這間房間原本不是為了給人居住的,衛生間是後添加的,突兀的佔據了一塊空間。四四方方的屋子或許是因為沒有窗戶的緣故,給人一種沉悶的感覺。房頂倒是很高,距離地面至少有五米的距離,小小的通風窗就開在接近天花板的位置。

一張床,一張床頭櫃,兩把木質椅子,一個立式電風扇,外加一張過於龐大的衣櫃,這些就是這間卧室中的全部傢具。黃粱甚至沒有看到空調機的影子,不過想來在這種氣候宜人的小海島上,空調也沒什麼發揮空間吧。

「小旅店的程度。」黃粱自言自語了一句。

雖然談不上失望吧,但如此普通的住宿環境的確讓人提不起勁頭兒來。如果不是房間內裝點著好幾台造型精美的機械時鐘的話,這間卧室甚至可以用「簡陋」來形容。如果住宿一晚上的收費超過五十塊,這地方就應該停業整頓了。

輕輕踹了行李箱一腳,讓它自覺的向房間的角落滾去,黃粱摘下頭上的棒球帽丟在椅子上,邁步走到了床頭櫃旁,他伸手拿起了小房子造型的時鐘。

鐘錶的指針沒有轉動,上面顯示的時間和客廳中那些鐘錶的時間一致,也是九點三十五分——或是二十一點三十五分。

為什麼有人故意把這棟「時鐘館」里的鐘錶都調成同一個時間呢?黃粱專註的盯著錶盤看,難不成真的是死去的冤魂在作祟?扯什麼淡啊。黃粱搖搖頭,把鐘錶放回原處。他甚至沒去轉動一下鐘錶背後的發條。

習慣於通過各種途徑來獲知準確時間的現代人,早已失去了對時鐘的尊敬。黃粱也不例外。

他沒換衣服直接躺在了床鋪上。這張單人床稍微有些寒酸,無論是長度還是寬度,都很難讓黃粱不去想自己可能一翻身會掉下床。

躺在床上閉眼休息,很快,黃粱就陷入到半睡半醒間,呼吸也漸漸放鬆、平緩。正當他即將要進入夢想的時候,房間的門被人推開了。在他睜開眼睛前,一個柔軟的身軀砸在他的身體上,疼得他倒吸了口涼氣。

「這才幾點就要睡覺呀,起來哈皮!」

「你是沒累到!」黃粱厭煩的把身上的張芷晴一把推開,手快速的揉著肚子緩解疼痛。「我就應該把房間的門反鎖上……」

「嘿嘿,說什麼都完嘍!男孩子家家的,出門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滴。」張芷晴鍥而不捨的湊過來,一把抱住黃粱的手臂,像是把黃粱當成樹榦的樹袋熊一樣。「果然上了年紀的人扛不住累,來到這麼有趣的地方你竟然能睡得著!」

「怎麼有趣了?」黃粱沒好氣的眨巴著眼睛說道,「不就是一年久失修的破房子嘛。」

張芷晴興奮的叫嚷道:「這棟「時鐘館」多有趣啊!你還能找到其他能一口氣看見這麼多鐘錶的地方嗎?不算上那些博物館之類的地方哦。」

「隨時能。」黃粱拿起手機說道,「你去網購APP搜索「時鐘」二字,你絕對能看到吐。」

「無語。你這人真是一點情趣都沒有。」張芷晴翻著白眼說道,「想想看,在四面被海水環繞的孤島上來一場四天三夜的冒險,世界上最頂級的劇本殺也趕不上這樣的直觀體驗啊!」

「你都說了是四天三夜了,何談冒險呢?隨時都能夠安全離開這多小島。」

「氛圍啊,你懂不懂?」

「不懂。」黃粱重新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說道:「別來煩我休息,回你自己的房間去。」

「不要,我害怕。」

「害怕個毛線啊?姑奶奶,你好歹讓我歇一會兒,地主家的驢也不至於被剝削成我這樣吧?」

「大白天睡覺,你腎虛啊?」

「我不睡還不行嗎!」黃粱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張芷晴拿起床頭柜上的時鐘,自顧自的說道:「果然,你這屋的鐘錶也被人調成了九點三十五分。十有八九這棟房子里所有的鐘都被調成了同一個時間。你不覺得著很奇怪嗎?」

「不覺得。這個世界上的每個人都有犯蠢的權利,只要他能承受隨之而來的後果就行。」

「這可是個大工程啊……這棟「時鐘館」擁有的鐘錶沒有上千,至少也得是大幾百個吧?這可是個大工程。」

「這算什麼?和那些玩多米諾骨牌的玩家們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那確實是。」張芷晴不禁啞然失笑,「每個人對時間的看法不一樣吧,如果讓我把時間都耗費在擺放多米諾骨牌或是調整鐘錶的時間,我可能會瘋掉的。」

黃粱把臉埋在枕頭裡,瓮聲瓮氣的說道:「再不讓我睡覺,我可能就要瘋掉了。」

「誒,黃粱,你覺得那能是真事兒嗎?」

「啥?」

張芷晴壓低聲音說道:「就是這座「時鐘館」中遊盪著冤魂。」

「屁。」

「喂,人家在很認真的向你徵詢意見。」

「我也很認真啊,很認真的闡述我的意見。這整個故事就是個屁,十有八九是為了吸引消費者的目光而編造出的謊言。就和那個尼斯湖水怪一樣,都是為了拉動旅遊消費。」

「行吧……至少這一次我希望你是對的。」張芷晴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如果真的在這棟建築中當鬼的話,想想還挺可憐的,可能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次人影。」

「就這條件能生意興隆就奇了怪了。我就不說電腦了,卧室里連個電視都沒有,誰閑的啊?自己找罪受。」

「嘿嘿,現在的人就喜歡自己找罪受,還的變著花樣。不過這地方的確讓我有些咋舌別說WIFI了,連4G信號都沒有,我在用2G流量上網!簡直了。」

「那又如何?」黃粱故意學著徐冷說這話時的欠揍語氣。

「你要是再這麼說話我就打你了啊。」張芷晴厭煩的皺緊眉毛,「其他學長學姐人都挺好的,就這個大頭怪嬰,簡直了!就沒見過他這麼討人厭的人,張嘴閉嘴就是「那又如何那又如何」的,他難道不怕挨揍嗎?」

「誰敢動手揍他啊?你看他那副生長發育不健全的樣子,你敢抬手打他,他就敢躺地上訛你!」

「那又如何?這句話還真是萬能!」

黃粱無語的看著樂呵呵的張芷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