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門是鎖上的!」張芷晴使勁推了推面前緊閉的房門,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流出來。「沒事,我不信所有的門都是鎖上的。」
八成都是鎖上的。黃粱在心裡嘀咕了一句,不過到了這個地步,他不打算繼續和張芷晴爭辯些什麼。如此寶貴的時間,還是緊緊握住她的手才最為重要。
第二扇門也是鎖上的,當確認第三道門仍然被緊緊的鎖住後,張芷晴徹底絕望了,她一邊默默的流著眼淚,一邊攙扶著黃粱向最後那扇還沒確認的門走去。此刻距離李鐵離開已經過去了整整十一分鐘。
最多還有四分鐘。黃粱悲哀的想到。
「好了,休息一下,芷晴,我要撐不住了。」
「可是……」
「就算那扇門不是鎖上的,咱們倆靠兩條腿也跑不出多遠了。就這樣吧。」黃粱擠出一絲微笑,故作輕鬆的說道:「至少比我預計中的死法要好多了,既不是在床上,身旁還站著你——好吧,這絕對是我未曾設想過的最糟糕的死亡,如果能讓你離開這裡,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張芷晴破涕為笑,輕輕拍打了黃粱肩膀一下,「都到這個時候了,你才想起來我的好?」
「你的好時時刻刻都印在我的心裡。」黃粱輕輕的把握在手心中的張芷晴冰涼的小手放在自己心口上,眼神專註而溫柔的看著她說道:「芷晴,這三個字我一直藏在心底,幾次三番想要親口說給你聽,但總是鼓不足勇氣。」
張芷晴那雙滿含熱淚的眼睛微微擴張,絕望和欣喜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在她的心中激烈的震蕩、交織,此刻世界上彷彿只剩下她和黃粱,再去其他任何造物。
黃粱微笑著,用輕柔的、滿含感情的柔軟聲線說道:「芷晴,我愛……」
「你」這個字黃粱的確是說出口了,但遺憾的是站在他面前滿心期待的張芷晴卻沒能聽到。事實上連他自己都沒聽到,畢竟廠房牆壁被撞開的這聲巨響過於突兀和響亮了,簡直像是有某個混蛋在他的耳旁猛地敲鑼一般。
「靠!又他媽怎麼了?」來不及多想,黃粱一把抱住張芷晴,把自己的後背送向砂石飛來的方向。濃烈的煙塵瞬間將緊緊擁抱在一起的兩人吞沒。
「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煙塵中突然響起的說話聲讓膽戰心驚黃粱和張芷晴猛地睜開眼睛,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在瀰漫在黑暗廠房內的滾滾塵土中,一個四四方方、一人多高的物體顯出了輪廓。
「歐陽?!你是嗎?你怎麼才來?」黃粱興奮地大聲喊道,「快來幫我一下,我受傷了,行動不便!」
「就像我沒受傷一樣。」伴隨著歐陽倩的話語聲,那條四方的龐然大物衝出了飛揚的塵土,露出了真面目,那竟然是一輛深綠色的越野吉普車!她推開一側的車門說道:「趕緊上車。你們倆看上去很狼狽啊。」
「彼此彼此。」黃粱掙扎著坐上了副駕駛的位置,由於這是雙人座的小型吉普車,十分小巧,勉勉強強能夠塞進去三個人
他和張芷晴只能擠一個位置。「你還好意思說我?」黃粱瞥了眼歐陽倩手臂的繃帶,「你又被狼盯上了?」
「這回被狼救了。」
黃粱瞪大眼睛注視著她,「啊?」
「沒時間說話了。」歐陽倩一腳把油門踩到底,吉普車的引擎發出刺耳的咆哮聲,化身鋼鐵猛獸嘶吼著向牆壁上撞出的破洞衝去,一眨眼的功夫,他們已經回到了夜空籠罩下的廠區里。
「對了,要和你說了,歐陽,這座工廠馬上就要爆炸了!時間還剩下,」黃粱看了眼手錶,「不到兩分鐘!你可快點!」
張芷晴在黃粱懷裡興奮的吼道:「把油門焊死!」
「把嘴閉上。」
歐陽倩駕駛著這輛雙座吉普車徑直向著化工廠的大門駛去。
黃粱大聲吼道:「你是怎麼找到我們的?」
「問的。」
「問的?問誰啊?」
「閉嘴,別影響我駕駛。」
歐陽倩話音剛落,後方突然響起一陣劇烈的爆炸聲!
幾條火龍猛地從廠房內掙脫出來,咆哮著衝上天空。刺眼的火光頃刻間照亮了被黑夜籠罩的工廠。透過後視鏡,黃粱看到幾分鐘前還困住自己的張芷晴的那間廠房,在猛烈的爆炸中轟然倒塌!
濃煙滾滾,耀眼的火光充斥在視線之內,晃的人眼睛生疼。幾秒鐘前還靜謐安靜的工廠彷彿突然之間活了起來,它像是一頭身體燃燒著火焰的巨獸,開始瘋狂的咆哮肆虐,搜扯著周圍的一切景物!
黃粱驚呼道:「我的個乖乖!這他媽叫只炸毀幾座廠房?芷晴,你坐好了!拉緊扶手!歐陽,你油門踩到底了嗎?」
「把嘴閉上!」歐陽倩咆哮著回應道。
張芷晴死死的閉緊雙眼,抱住黃粱的身體把頭埋在他的臂膀里,死心塌地的扮演鴕鳥。兩個人系著同一條安全帶,身體被緊緊地固定在座椅上。繃緊的安全帶勒得人喘不上氣。黃粱一隻手環抱住她,另一隻手死死抓住車扶手,他同樣閉上眼睛,不再張望擋風玻璃外的景象,在心中默默的乞求歐陽倩可千萬別把眼睛閉上了。
操控汽車的歐陽倩心無旁騖,一雙鳳眼緊盯著被車後疾馳而來的火光照亮的景象,駕駛著這輛小鋼炮在地形複雜的化工廠內閃轉騰挪,宛如在空中鋼絲上行走的特技演員一般專註。
輪胎與地面發出的激烈的摩擦聲灌注到黃粱的耳朵中,他的身體伴隨著車身的拐彎而左搖右擺,好在他晚上幾乎沒吃東西,不然胃裡的食物都得被甩出來。
黃粱乖乖的閉緊嘴巴,一方面是擔心把涌到嗓子眼的酸液吐出去,一方面也是擔心出聲尖叫會影響到身旁的歐陽倩,在如此緊迫的關頭,只要她有一個操作失誤的地方,他們就會頃刻之間車毀人亡,而一旦她速度慢下來,被身後的爆炸趕上,他們則會落得更悲慘的下場。
此時此刻就只能依靠歐陽倩的駕駛技術了。
這輛小巧的吉普車在歐陽倩的操控下爆發出強勁的引擎聲。毫無疑問,這輛車十有八九經過改裝,否則的話不可能爆發出如此強勁的馬力。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當感到顛簸漸漸微弱的下來,車速也放慢了,黃粱這才睜開眼睛。「我們這是逃出升天了嗎?」他看了看車窗外的景象,一片漆黑,越野車行駛在兩旁是樹林的車道上。
「嗯,險象環生。」歐陽倩仍是那副毫無表情的厭世臉。
黃粱長出一口氣,「呼,行了,芷晴,可以把眼睛睜開了。歐陽,車技可以啊,你可真是給了我一個大大的驚喜!這要讓我來,車屁股肯定被燒焦了。」
歐陽倩冷哼了一聲,「你真會給自己找麻煩啊。」
「抱歉。」黃粱苦笑著回答,「我也不想這樣勞煩你的,不過幸虧你來了,不然的話我和芷晴肯定會死在那裡。該死……」他咒罵了一聲。神經鬆弛下來後,不知躲到哪兒的痛楚一股腦的湧現出來,鮮血染紅了黃粱的半邊身子,他感到一種眩暈感正在侵蝕著他的理智。「歐陽,能不能麻煩你趕過去最近的醫院?」他有些虛弱的說道。
「忍著,你這點傷死不了人。話說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副鬼德性的?為什麼你們會困在裝滿炸藥的工廠里?」
「這可就說來話長了。」黃粱和張芷晴對視一眼,相視一笑。
「那人說你們是自己找過來的。我原本還不信。」
「誰說的?」
歐陽倩形容道:「一個高大消瘦的男人。就是我白天來這兒時碰上的那名保安。」
「你撞見李鐵了?」
「男人叫李鐵?沒錯,就在工廠的門口。」歐陽倩冷冷一笑,「你說的很準確,我的確是撞見他了。不知道他靠著一條腿能不能爬出爆炸的範圍。」
「呃……你能解釋一下嗎?」
「從他嘴裡問出信息後,我直接把他打昏了丟在原地。」
「可以……這很酷。」
「我沒能第一時間看到你們發給我的信息,我當時在包紮傷口,手機調成了靜音。」
張芷晴說:「下次注意。」
冷冷瞥了歐陽倩一眼,歐陽倩接著說道:「看到那條信息後,我立刻開車往這邊趕,這花了點時間。事實上我只有一條手臂能用,開這種手動擋的車有些吃力。」
「是嗎?你只有一隻手能動?」黃粱心有餘悸的看向身後被衝天火光吞噬的工廠,嘀咕道:「獨臂車神?」
歐陽倩平靜的說道:「不過方才逃離爆炸的時候受傷的手臂沒礙事,用起來很靈活。」
「醫學的奇蹟。」
「總之我驅車趕到工廠門口的時候,正好撞見騎著摩托車衝出來的那個男人,認出他後,我徑直開車撞了過去。」
「呃……一點沒猶豫?」
歐陽倩語氣平淡的說:「我討厭別人威脅我。」
黃粱把這句話深深的記錄在心中「死都不能做」的名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