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逃離(5)

第六十五卷 無盡的貪慾

張芷晴蜷縮的身體停止了顫抖,她抬起頭看向黃粱的側臉,「黃粱,別說對不起。我們之間不需要的。」

黃粱眨了眨眼睛,不讓湧出的淚水流淌出眼眶。「嗯。」他低聲應了一聲,「我們之間不需要說對不起。」

就在兩人互訴衷腸的時候,李鐵不合時宜的回來了。陳柏霖立刻對他問道:「都弄號了嗎?」

「全部炸彈都已經安裝好了,定時器也已經啟動。我們現在是離開這裡,還是繼續看著他們?」李鐵把目光投向依偎在一起的黃粱和歐陽倩。

陳柏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昂貴手錶,「距離十一點還剩半個小時。這樣吧,老李,你留在這兒看著他們。距離爆炸剩十幾分鐘的時候你再離開——你自己掂量著辦,我先回去向老闆彙報這件事。」

李鐵點點頭:「行,就這麼辦。」

拍了下李鐵的肩膀,陳柏霖最後看了眼黃粱,轉身走出了倉庫。

接下來的時間裡,李鐵端著武器,站在距離黃粱他們四五米遠的牆邊,靠牆而站,黑洞洞的槍口始終沒有放下。他一聲不吭、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一般,完全不理會黃粱和張芷晴向他的搭話。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彷彿無比的漫長,又顯得如此短暫。很快,李鐵站直身子,睜眼看了一眼手錶,他把槍口放下,對黃粱平靜地說道:「快到時間了。你們還有最後十五分鐘。」

「放了我們。」黃粱注視著他輕聲說道,「無論要錢或是什麼,我都答應你,無論你提什麼樣的要求……」

李鐵搖搖頭,「我和你們之間沒什麼私人恩怨,對我來說這只是一份工作,說來遺憾的是,殺人是我唯一擅長的事情。」自嘲的笑了笑,李鐵端著槍轉身向倉庫的門口走去。他沒有回頭,更沒有理會身後傳來的張芷晴絕望的哭喊聲。

留下一句「永別了,兩位」,李鐵走出地下倉庫,把唯一的出口重重關上。

一直在試圖壓抑情緒的張芷晴終於綳不住了,她哭喊著問道:「我們應該怎麼辦?黃粱,我不想死在這裡,我不想被炸死!黃粱,我們到底該怎麼辦?你快想想辦法啊!」

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她竭力保持的冷靜蕩然無存,就像是無助小女孩兒不小心弄掉了冰激凌一般,張芷晴哇哇大哭起來,手腳拚命掙扎著,試圖弄開身上的枷鎖。

「放心,一切有我,我一定會讓我們逃出去的。」

黃粱同樣的拚命掙扎著,臉頰上滑過一滴滴汗水,在白織燈的照射下閃閃放光。不過和張芷晴純屬浪費力氣的亂動亂扭相比,他顯得十分有條理,甚至看上去有些不慌不忙。

他在用被塑料繩綁住的手摸向腳上穿的運動鞋,吃力的把鞋帶解下來,黃粱把鞋帶的一端穿過手中的塑料繩,開始了用腳反覆蹬踹的動作,通過讓鞋帶與塑料繩之間產生劇烈摩擦來弄斷相對脆弱的塑料繩。

如果是金屬手銬的話,黃粱或許得掰斷自己的大拇指,才能設法掙脫開手銬。塑料繩的優勢在於可以綁縛的更加緊,堅硬的塑料甚至被割破了皮膚、勒緊了肉里,但和金屬相比,塑料這種材質就顯得脆弱多了。

就這樣過了大概兩分鐘的時間,逐漸變形的塑料繩啪的一聲被磨斷了開!雙手重獲自由後,他立刻把自己腳上的繩子拽開,然後是身旁的張芷晴的手腳上的束縛也全部被解開。

「好了,還有幾分鐘的時間,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裡。」他拉起張芷晴,踉蹌著向倉庫的門口跑去。

他和歐陽倩的雙腿早就坐麻了,如果不是被求生欲硬推著走的話,發軟的雙腿根本不足以支撐柱身體。

張芷晴憂心忡忡的發問:「黃粱,你說他們不會堵在外面吧?」

「應該不會。這裡馬上要爆炸了,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如果他們留在這裡看著我們的話一定會被爆炸波及到,沒人會幹這種蠢事。」

說話的同時,兩人已經走到了門前。黃粱用肩部頂住這道緊閉的金屬板,用力撞去,心中乞求道:千萬別上鎖,千萬別上鎖!

或許是黃粱誠信的渴求被神明聽到了,這道通向生路的門竟然真的沒有被人從外面鎖上,他很簡單的頂開了門。

「跟上,芷晴。」

還沒來得及高興,在在門被撞開的剎那,黃粱眼角的餘光瞥見了懸在門外的兩道細線,他下意識的伸手推開了身旁的張芷晴,同時自己也側著向旁邊倒去。

這一舉動救了他的命。

兩把鋒利的利刃一上一下,劃破了黃粱的肩膀和大腿。如果他剛才身子沒有傾斜一下的話,命中的部位很可能是他的咽喉!

痛苦的哀嚎一聲,黃粱重重的倒在地上。

發出連連尖叫的張芷晴試圖把黃粱從地上扶起來,「黃粱,你怎麼了?你流血了!」

「芷晴,你……」

「別說話!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張芷晴聲嘶力竭的喊道,「你想讓我一個人走,陷阱已經被觸發了,外面應該沒有其他的危險。你現在動不了了,如果我留下來陪你的話,我們兩個都得死在這裡,我知道你會叫我趕緊跑,因為快沒有時間……」

「不是,你趕緊……」

「我不!」張芷晴拚命的搖頭,「你不走的話,我也不走,快動啊!黃粱,站起來,只是這點傷難不倒你的,來,我扶你起來。」

「你讓我把話說完!」黃粱一把推開張芷晴的手,自己掙扎著從地上站了起來,無語盯著她說道:「我躲得快!沒傷筋動骨,你嘛呢?自己還入戲了!真的是……」

「呃……那你不早說!」

「你讓我說話了嗎?」

見張芷晴仍是一副想要爭辯的倔強表情,黃粱徑直轉身爬上樓梯。「過來扶我一下啊!真當我是超人呢?受了傷一點都不耽誤事?」

「那你裝什麼酷啊!」

噔噔噔走到黃粱身旁,張芷晴架起黃粱的身子,試圖把他從地上拽起來。黃粱受傷的大腿和肩膀雖然沒有讓他喪失所有的行動能力,但還是造成了很大的障礙。

掙扎著爬上了樓梯的頂端,黃粱吃力的推開金屬板,探頭出去查看情況,寬敞的廠房內空無一人。他低頭看了眼時間,從李鐵離開已經過去了足足八分鐘,炸彈隨時可能會引爆。可能是幾分鐘後,也可能是幾秒鐘後,誰知道李鐵離開前丟下的那句「十五分鐘後爆炸」是不是他惡意的玩笑。

看了眼被鮮血染紅的傷腿,黃粱伸手推開了張芷晴,「要不你一個人走吧,能走一個是一個快,沒有時間爭論了,我現在這樣勉強能走,跑肯定是跑不了了。」

「可是、可是我沒辦法把你獨自一個人留在這裡,死也要死在一起!」張芷晴撲在黃粱身上。雖然黃粱對她這種舉動十分的感動,但是由於他受傷的大腿被張芷晴撞了一下,他不禁痛苦的呻|吟起來。

「抱歉,我弄疼你了。」張芷晴立刻從黃粱身上挪開。「不過我絕對不會放棄你的,既然你走不了,那我們就留在這兒一起等死。」她緊緊的抱住黃粱沒有受傷的那條胳膊,「你說什麼我都不會鬆開的。」

「能和你在一起,我不覺得後悔。不怕。」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是張芷晴眼睛卻閉得緊緊的,顫抖的身體清晰明了地表現出她此刻內心的恐懼。

沒有人會在面臨死亡時做到面不改色,除非腦子不正常。

黃粱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張子晴的後背。感受到黃粱手掌的溫度,張芷晴的戰慄漸漸停歇下來。她緊緊抱住黃粱的身體,眼睛雖然仍舊緊閉著,但已沒有方才的驚慌失措。

這麼一耽誤,又是一分多鐘過去了。就像是稍縱即逝的課間十分鐘一般,此時的每一秒鐘都顯得如此珍貴。

「好了好了,不到最後時刻絕不放棄。」黃粱輕聲說道,「先去看看廠房的門有沒有上鎖。雖然就算不上鎖,咱們能跑出這個廠房,也不一定能跑出爆炸的範圍。天知道他們安裝了多少定時炸彈。」

「好。」張芷晴抹了一下眼淚,撐住黃粱越發沉重的身軀,兩人踉蹌著向距離最近的那道側門走去。「要是能逃出去的話,我們應該去休個長假。」

「是啊。應該計畫一下去哪裡玩。你是喜歡沙灘海洋、還是名勝古迹?」

「只要能和你一起去,去哪裡我都可以。」

「好,那就我們兩個人。」黃粱緊緊的握住張芷晴的手,「芷晴,你說能死在煙花中,算不算得上是一個還算浪漫的死法?」

「烏鴉嘴,我才不要死呢……你年過三十死不死無所謂了……」

「什麼叫無所謂?」

「本姑娘還年輕著呢!一定不要死!你也不許死!說不定陳柏霖他們就是在扯淡,根本就沒有炸彈。」

說這話的張芷晴不信,聽這話的黃粱同樣不信。說這些毫無意義的話,只是為了不讓大腦有時間去恐懼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