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這麼輕鬆就能混進來,或許沒必要把黃粱牽扯進來。歐陽倩小心避開其他人的目光,抱著沉重的紙箱子在夜色籠罩下的草坪上行走著。不過想要進入那棟別墅的內部,應該就沒這麼容易了。她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遠處那棟燈火通明的建築,暗自思忖著。
即便黃粱此刻就站在歐陽倩的面前,如果她不開口說話的話,黃粱絕對看不出這位梳著短馬尾、像是女服務員的平凡女人會是歐陽倩。
這身黑白搭配的經典制服是歐陽倩順路買來的,她原本是打算「借」一套。雖然仔細分辨的話,會發現與莊園內忙忙碌碌的服務員們身著的制服有所不同。但對於出席這場盛大宴會的賓客們而言,服務員和自動吸塵器沒什麼區別,根本不會有人對他們多加關注。
歐陽倩不緊不慢的抱著紙箱向院落的一角走去。
即便是在稱得上「寬闊」二字的院落內,安保人員也是隨處可見,別墅內就更不用說了。這些人像是生怕別人看不|穿自己的身份一樣,大晚上的還帶著副墨鏡,手指頭像是粘在佩戴的藍牙耳機上,隨時都是一副在和人通話的狀態。
這幅裝模作樣的緊張看上去莫名好笑。
略懂唇語的歐陽倩眼睛隨便一掃,發現大部分兩兩湊在一起的安保人員談論的大都是體育比賽的比分、哪名球星遭遇了傷病、又勾搭上了幾個女人等毫無意義的話題。她突然對喬浩然感到些許同情,花了大價錢只找來了這些樣子貨,也是夠這老頭喝一壺的。
沒有人注意她。
即便有安保人員把視線投向歐陽倩,也只是蜻蜓點水一掃而過。一個抱著紙箱子的女服務員又什麼好看的?雖然看起來她身材還不錯,但黑色長褲配上白色襯衣和無袖背心,這身制服的確沒什麼吸引力可言,上面又沒有吸人眼球的兔尾巴。
那棟別墅內有兔尾巴裝嗎?歐陽倩突然有些好奇。
她步履平穩的向著人員稀少的別墅後方走去,那裡有她的目的地:游泳池。
……
為了參加這次奢華的晚宴,張芷晴需要一條穿得出去的長款晚禮服。黃粱無需為服裝費心,他穿上了帶來的那套寒酸便宜的休閑西裝,腳上踩著一雙298拿下的黑色尖頭皮鞋。幸好他還算半個衣架子,起碼能撐起門面。
張芷晴輕而易舉的解決了晚禮服的問題。
想要去買一件已經來不及了,而且也沒必要為了只穿一次的衣服花大價錢。動手能力點滿的張芷晴用黃粱套房內的窗帘和桌布,生生的裁剪出一件珍珠灰色的裙子!也是把黃粱看得一愣一愣的。
在感到佩服的同時,他十分想要親口問問張芷晴:即然你自己都能做衣服,為什麼還要花大把的時間和金錢去購買呢?當然,這麼愚蠢的問題他當然不會真的問出口,這個時候只需要發出讚美的感嘆。
如天使下凡般靚麗動人的張芷晴徹底驚艷到了黃粱。更難能可貴的是,這位天使穿的可是窗帘子和桌圍子。
「好看嗎?」張芷晴原地轉了個圈。
「好看。」黃粱聲音沙啞的回答,完全忘記了該如何眨眼。
裙擺隨身飄動,靚穎美艷絕倫。合身的剪裁完美襯托出她婀娜的身姿。柔和的色調中點綴著耀眼的裝飾,如同女神佩戴著的星辰一般,下擺網紗由繡花珠片拼接。
張芷晴微微蹙眉:「就是行走不太方便,這裙子太貼身了。我不想開叉開的太高。」
「太高可不行。這樣就挺好的,你又不是去參加三千米體側。」黃粱笑著說道,「芷晴,你看上去美極了,一定會成為宴會中眾人眼裡的焦點。」
張芷晴臉頰泛紅,心口不一的說道:「在一群老頭老太太眼中的焦點有什麼值得驕傲的嗎?真的是……」
黃粱揶揄道:「據說會來幾位商界的青年才俊哦。表現好一點的話,這可是你擠入上流社會的最佳時機。」
張芷晴裝出一副傻白甜的甜美表情,嗲聲嗲氣的說道,「叔叔,人家不想努力了,想做漂亮的新娘子!是這樣嗎?」
黃粱被逗得哈哈大笑:「對,保持住,肯定會有金龜婿上鉤的。」
「切,一邊玩去。」
……
很好,到現在為止都十分順利。歐陽倩抬起頭看向夜空,顆顆閃爍的星辰像是定格在黑天鵝絨綢緞上螢火蟲,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這是一塊有這邊界的天空,原因無他,歐陽倩此刻身在乾涸的游泳池池底。陪伴在她左右的只有那重量不輕的紙箱子。
時間還早。歐陽倩看了眼手腕的手錶,還不到晚上七點半。聽說宴會是在七點開始,現在那棟別墅中一定是熱鬧非凡吧。
從她所在的池底位置看不到那棟別墅,不過隱約間似乎能聽到賓客們觥籌交錯時發出的交談聲。
歐陽倩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對參加宴會的人而言這是一個美好的夜晚,她想到,至少暫時還稱得上美好。一會兒嘛,那就不好說了。
玩的愉快,各位。
……
晚宴於晚上的七點鐘正式開始,在別墅內的宴會廳舉行。張芷晴出席如此正式的晚宴的經驗不多,尤其還背負著沉重的壓力,她難免有些臉色泛白。緊緊的挽住黃粱的手臂,張芷晴像是溫順的小貓一般,亦步亦趨的緊跟著他。
「放輕鬆點。」黃粱在她耳旁說道。
張芷晴保持著微笑小聲說道:「你說的輕鬆。喬浩然還是知道咱們打算做的事情,他可能會把我和你塞進高壓鍋給燉了。」
「喬浩然那個老色胚可捨不得把你給燉了。你可是今晚最亮的那顆星。」黃粱微微一笑。他不自覺的挺起了胸膛,享受著數道投在他身上的滿含嫉妒與羨慕的注目禮。
「好吧……」張芷晴嘆了口氣,她發覺自己並不喜歡這樣的場合。男男女女們臉上都掛著熱情洋溢的笑容,彼此親切的攀談著。但只要對話一結束,在轉身的一剎那,他們臉上的面具就會頃刻間瓦解。
最讓張芷晴感到無奈的是,按照計畫,黃粱在向喬浩然表達祝賀之情後——這樣做主要是讓黃粱在喬浩然面前露一面,讓後者留有印象——就會立刻離開宴會廳,去執行前途未知的危險行動。
屆時她只能獨自一人在會場內轉悠,打法難熬的時間,設法為黃粱爭取時間。
打掩護所需的借口對張芷晴而言沾手就來。黃粱上廁所去了、他接電話去了,這些都可以。不過想要維持住表面上的儒雅隨和,對於暫且只能依靠自己的張芷晴而言,這的確稱得上是考驗。
畢竟穿上這身由窗帘、床單和桌圍裁剪而成的晚禮服後,她實在是沒法隨身攜帶防狼噴霧。這讓她很沒有安全感。
當兩人在宴會廳內找到今晚的主人公喬浩然時,如黃粱預期的那樣,從看到張芷晴的第一眼起,喬浩然就徹底忽視了他這位「賢侄」的存在。一雙冒光的眼睛像是被吸住了一般,時刻盯在張芷晴身上。兩人雖然心中媽賣批,但表面上還是一副笑嘻嘻的表情,假裝愉快的和喬浩然攀談著。
好在這場令人作嘔的對話並沒能持續多久。很快其他前來祝賀的人圍住了喬浩然,這位道貌岸然的老色胚只能戀戀不捨的收回目光,遺憾的注視著和黃粱攜手走開的歐陽倩的背影。
「你說我是不是沒必要給他來一腳斷子絕孫腿?」張芷晴一邊微笑一邊壓低聲音惡狠狠的說道,「考慮到他這個年紀,這樣做應該是白費力氣。」
很難說她和黃粱究竟誰更加不爽。
「如果猶豫不決的話,你可以試著戳瞎他的狗眼。」
「別讓本姑娘逮住機會!」
「到時候我會幫你按住他的,放心。芷晴,我要走了,你自己一個人小心點。」
雖然心中忐忑不安,但張芷晴並沒有顯露出來,她只是用力攥緊黃粱的手,對他叮囑一句「注意安全」,然後就自然的邁步向擺放著冷食餐盤那一排餐桌走去,剋制著自己轉頭看向黃粱離去的背影。
這次晚宴是自助式的形式,冷餐和食物被擺放在會場一腳的餐桌上。那片區域幾乎沒什麼人,受邀出席的嘉賓們都在聯絡著感情,根本顧不上享受美食。
本著化恐懼為食慾的念頭,張芷晴幾乎是獨自霸佔一整桌的食物。一開始她還比較克制,吃起東西來細嚼慢咽,維持著儒雅隨和的假面。不過美味的時候很快讓她卸去了偽裝,全身心的投入到吃東西上。索性也沒有人注意到她,其他人都在忙於社交中。
在吃了幾隻海鮮沙拉中的蝦仁後,張芷晴發覺身旁多出來一位中年男人。油光錚亮的大背頭下是一張堪比磚頭的四方大臉。
這人長得好像袋熊拉出的四方塊粑粑哦。張芷晴皺眉打量著他,她被自己腦海里的念頭噁心到了,瞬間食慾大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