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蹚渾水

第六十五卷 無盡的貪慾

寂靜的廠區內,門窗緊鎖的廠房側門前。這場不為人知的對峙仍在進行中。

歐陽倩慢慢舉起雙手:「放輕鬆一點,我只是來在這裡散散步罷了。」

聽上去略顯含糊的男人發出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散步的話,為什麼跑到這裡?這裡可是私人領地,不對外開放,放在門口的警示牌你沒看到嗎?」

歐陽倩感覺那人像是在自己耳邊說話一樣,他們兩人之間的距離絕不會超過一條手臂。

「抱歉,我沒想那麼多。我只是沉浸在這片美景之中,不知不覺走到了這裡。你能把你手中的武器放下嗎?先生。」

「我認為你對我構成威脅。」男人冷酷的聲音在耳旁響起,歐陽倩腦海中浮現出一條吐著信子的巨蟒的畫面。

歐陽倩故作輕鬆的說:「您為什麼這麼想?我只是一個從大城市來的學生而已。可不是那些打算來小偷小摸的人。」

「是嗎?那你為什麼在這片工廠之內轉悠了那麼久?」

歐陽倩心底一沉。這個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暗中觀察自己的?她略一思索,剋制的回答道:「只是有些好奇罷了,弄不清楚為什麼這樣一座大的工廠竟然完全停止運轉了,像是被人遺忘在這裡一樣。我其實是想進來照一些照片的,您不覺得嗎?這種工業與自然的結合總給人一種別樣的美感。」

「美感?我一點沒看出來。」

歐陽倩感到頂在自己後背上的金屬物體挪開了,等了幾秒鐘,她才緩緩的轉過身看向身後,發現身後站著一位高高瘦瘦的、像是一根麻桿一樣的中年男人。男人戴著一頂破舊的牛仔布棒球帽,身上穿著一套深藍色的工作服。似乎是工廠員工的制服。在他的左胸上綉著一個標識——抽象的熊頭。

歐陽倩搞不清楚那是商標還是工廠的標識。

男人面無表情的說:「小姑娘,給你個忠告,趁現在沒有人受傷立刻離開這裡。在沒有接到正式邀請的時候,不要再試圖闖入這片區域。」

「當然,當然。我為我的冒失之舉感到道歉,先生,祝您有一個愉快的一天,再見。」歐陽倩強擠出一絲微笑,腳步匆忙的向工廠的正門走去。

她能夠感覺到釘在自己後背上的目光。那是金屬甩棍。歐陽倩心想。她毫不懷疑那個甩棍具備電擊功能,是否還有其他的功能就不好說了。如果她沒看錯的話,那根金屬棍的把手位置除了開啟電擊功能的按鈕,還多了一個類似扳機的機械裝置……

如果貿然與這個人發生衝突的話,如果無法做到一擊必殺,後果不堪設想。而且如果這人只是在完成本職工作的話,也沒必要和他發生衝突。

有問題,歐陽倩邊走邊用眼角的餘光窺視著這座彷彿死去巨人般的靜謐工廠,暗暗想到,這裡絕對有問題。

……

當房門被敲響的那一刻,黃粱正坐在沙發上愁眉苦臉的和別墅的建築圖紙較勁。作賊心虛的他嚇得立刻把脫掉的外衣蓋在茶几上,扯著嗓子喊了聲:「我聽到了!等一下!」

將門推開後,門外站著的是一名面無表情、像是機器人一般的高大男人,黃粱詫異的看著他,略顯心虛的問道:「出什麼事兒了?喬叔叔要見……」

「是我要見你。」張芷晴從推開的門板後探出頭,一臉壞笑的欣賞著黃粱臉上像是看見鬼般的驚愕表情。「嘖嘖嘖,這就是你住的房間,蓋了帽了!怪不得你樂不思蜀呢。謝謝你帶路呀。」

高大男人點了下頭,轉身離開了。

也不等黃粱反應,張芷晴拖著行李箱擠進了套房裡,順便用腳後跟把房門砰的一聲關上。盯著重新關上的房門發了好一會兒呆,黃粱才如夢初醒般的轉身看向伸手,沖著滿屋子打轉的歐陽倩吼道:「你怎麼來了!!」

張芷晴聳肩回答:「閑得無聊唄。反正開車才幾個小時而已,過來看看嘍。」

黃粱無語的看著她。

「幹嘛用這種表情看著我?不歡迎我來啊?還是說你那位敬愛的喬叔叔給你安排了相親,你和他介紹的相親對象在這裡沒羞沒臊的過起了同居生活?」張芷晴不由分說的湊到黃粱跟前,聳鼻嗅著黃粱身上的味道。「好像沒有化妝品的香味。」

一把將歐陽倩推開,黃粱氣惱的坐在沙發上。見他臉上的表情很是不對勁兒,張芷晴收斂起玩笑,挨著他坐在沙發上,小聲問道:「這次很麻煩嗎?」

黃粱重重的點了下頭。

「會……會出人命嗎?」

「已經出了。」黃粱聲音沙啞的回答,「昨天早上,一對老夫妻,在我和歐陽的眼前被落石……」

張芷晴發出高亢的尖叫聲:「歐陽!!」

黃粱趕緊伸手捂住她的嘴。「小點聲!我的小祖宗!」

「你鬆開我。」推開黃粱的手,張芷晴目不轉睛的盯著黃粱問道:「歐陽倩和你一起來的?」

「對。」

「你看著我回答!」

「對。」

「她現在人呢?」張芷晴四處張望著,她一把將茶几上黃粱的外套掀開,就像是那底下真能藏一個大活人似得。

「她要是能住混進來,也就不至於找我一塊摻和。」黃粱伸手攔住了躁動不安的歐陽倩的肩膀,「別找了,她不敢進這棟別墅。」

象徵性的掙扎了幾下後,張芷晴乖乖的依偎在黃粱的懷抱里,沒好氣的嘀咕道:「這世間上還有那個冷冰冰不敢幹的事情?」

「除非瘋了,否則沒人會想玩命。」黃粱苦笑著回答,「你沒事來蹚這趟渾水幹嘛?真的是……」

「你良心都喂狗了嗎?」

「差點喂狼了。」

「啊?」

「沒啥。」黃粱摸了下鼻翼,心中暗自慶幸穿的是長袖T恤,綁著繃帶的傷口從表面上看不到。「總之,芷晴,你趕緊離開這裡……」

張芷晴不容爭辯的說道:「來了我就沒打算一個人回去。要麼咋倆現在就走,要麼咱們等事情解決完再走。你自己看著辦吧。」

「就不能再商量商量?」

「沒有談判的餘地。我還不了解你?不用猜我都知道你又被捲入到什麼麻煩事中去了。不過我還是小看你了啊,黃粱。」張芷晴斜睨著黃粱說道,「膽子不小啊,說說吧,這是第幾次背著我和歐陽一起雙宿雙飛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都是為了工作。」

「你看著我的眼睛回答!」

「都是為了工作。」

「你把眼睛睜開!」

「我眼睛小!」

「你眼睛小?那你唱《李白》的時候怎麼從來沒有找到調過?」

「芷晴,太惡毒了吧……」黃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行了行了,我投降總行了吧。現在讓你走也不現實了,喬浩然現在八成已經知道你過來的事情。」

「你這位喬叔叔不是好人?」

黃粱點了下頭,「不是一般的壞人。」

「他和「公司」有一腿?」

黃粱忍俊不禁的苦笑幾聲。「芷晴,嚴肅一點,你這太破壞氣氛了。」

「有什麼是我能幫上忙的嗎?」張芷晴瞥到了茶几上擺放的白紙,好奇的打量起來。「你在畫什麼?五子棋的棋盤嗎?」

「建築圖紙。」

「你一說還真是有一點點像呢!」在黃粱的白眼中,張芷晴把行李箱放倒,拉開拉鏈把她那套造價不菲的攜帶型電腦拿了出來,頭也不抬的對黃粱發出指令:「去找個插板來。」

「OK。」

兩人在起居室內忙活了一陣,歐陽倩的攜帶型工作站被搭建起來。調試一番後,她面對著擺放在茶几上的攜帶型顯示屏坐下,一邊活動著指關節,轉頭躍躍欲試的看著黃粱問道:「說吧,你打算利用這些建築圖紙幹嘛?」

「找人。」

「誰?」

「一個女孩。」

張芷晴皺緊眉梢,犀利的吐槽道:「你怎麼老是能碰上需要解救的女孩?你是萬雌王嗎?雌雄的雌。」

「總之,這個女孩現在處境很危險,我需要你幫我鎖定她的位置。」

「咋鎖定?百度一下?」

「利用你查到的這棟建築的圖紙。」

「然後呢?咱倆外加一台電腦紙上談兵?」

「我在那女孩身上放了定位器,應該能起到幫助吧。」黃粱把自己的手機放在了茶几上。

「啊……我大致理解你的想法了。你打算利用定位器發出的訊號來鎖定那個姑娘在這棟大房子中的具體房間?」

「沒錯。」黃粱興奮的指著屏幕上現實的建築圖紙說道,「這棟建築,至少有五分之一的空間沒有在這些圖紙上標識出來。」

「有這麼多?!」

「保守估計。這還是只考慮地下只有一層。」黃粱一一指出圖紙上疑似隱藏房間的空白區域,「這裡,這裡,還有這裡,不可能都是水泥澆築的牆壁吧。」

張芷晴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的確……厚達十米的牆也太誇張了,喬浩然是打算把這裡蓋成足以應對末日危機的避難所嗎?」

「他自己的避難所。但對於其他人而言,這是一座不折不扣的迷宮監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