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粱忍不住嘆了口氣,這與他想像中的田園生活大相徑庭。「罈子溝這地方難不成是龍潭虎穴?我們可是外來者,赤手空拳的,沒人會拿我們當回事——別說人了,野生的狼都敢撲上來!歐陽,你打算從何處入手?即便能證明這個扣子是陳柏霖的,他也可以用各種借口來推脫、解釋。」
「必須找到能夠把他和這起落石慘劇聯繫在一起的直接證據。」
黃粱皺起眉頭沉思了片刻。「不好辦,」他緩緩開口說道,「想找到能夠一槌定音的直接證據很難,畢竟沒有人能夠證明是陳柏霖在山崖上把石頭推下去的。這可是鳥不拉屎的地方。」
「那你說怎麼辦?大偵探。」歐陽倩用略帶挑釁的語氣問道。
「不過或許我們可以從其他的角度來切入問題,比如說為什麼這對老夫婦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處地點。事發時間是上午七點多一點。他們出現在這裡應該是因為某件事情。如果我們能夠應該查清楚……」
「看來還是得和那群並不怎麼友好的村民們接觸一下。」歐陽倩沉吟道,「他們應該會多少知道些什麼。」
「沒錯,我們回去吧。如果陳柏霖真的是兇手的話,最好不要讓他知道我們今天有出來過。」黃粱不禁嘆了口氣,「如果他果真是兇手的話,我回去算不算是自投死路?雖然早就心知肚明陳柏霖不是什麼好人,但他竟然會親手殺人?這我是萬萬沒想到的。」
無視黃粱臉上的憂慮,歐陽倩不為所動的說道,「不要對陌生人的人性抱有任何期待。你看人的眼光可真夠差的。」
「即便陳柏霖是殺人兇手。喬浩然也可能與此事無關。說不定這是陳柏霖與那對老夫婦之間私人恩怨。」
「聽聽你自己說的蠢話。」
黃粱苦笑著說道:「行行行,我錯了還不行嗎?我又犯蠢了,我道歉。我現在能回那棟該死的別墅了嗎?」
「你不是很喜歡那棟別墅嗎?」
黃粱聳肩答道:「我現在仍舊很喜歡,只是不喜歡裡面住的人。」
……
結束「晨間散步」後,黃粱在套房中享用了早餐。吃完飯後他焦急的等待著,無論做什麼都無法專心,只能通過在寬敞的房間里來回踱步打發時間。
黃粱彷彿回到了等待高考開考的前夕。
當時間來到上午十點二十一分時,黃粱口袋中的手機總算響起了鈴聲,他立刻接通電話,壓低聲音問道:「到時候了嗎?」
「對。」
「歐陽,你確定陳柏霖已經離開了別墅?」即便反覆確認了數次房間中沒有竊聽裝置,黃粱仍舊不敢大聲講話。
手機傳出歐陽倩冷淡的應答:「你嗓子壞了嗎?我親眼看著他開車離開的,黃粱,立刻開始行動。」
「我知道了。」
做了個深呼吸,黃粱毅然決然的推開門走出來舒適的套房。
六分鐘後,他邁步向走廊盡頭的屬於陳柏霖的卧室走去。除了自己居住的那間套房,在這棟堪比迷宮的建築里,他唯二能找到的房間就包含了陳柏霖的卧室,另一個是喬浩然的卧房。
走廊上鋪著柔軟的暗色地毯,行走在上面不會發出腳步聲,這對黃粱是一把雙刃劍:沒人會注意到他的存在,他也很難留意到別人的存在。
走到陳柏霖卧室的門前,黃粱四下張望了一下。走廊上只有他一個人在。至於攝像頭的問題,他只能寄希望於陳柏霖不會翻看自己出門辦事時、卧房外走廊的監控畫面。如果他有這種堪稱變態的習慣,黃粱也不會太意外,即然陳柏霖連殺人都下得去手,監控自己的生活豈不是合情合理!
沒事,大不了被攆出去。黃粱在心中自我安慰。我反正是住夠了。即便被拘禁起來,歐陽也會來救我的……吧?
從口袋中掏出一根鐵絲,他用它對付起房門的門鎖。一分多鐘後,伴隨著一聲「咔吧」的清脆聲響,厚重的實木門緩緩打開了一條門縫。
進入卧室前,心虛的黃粱又看了一眼身後的走廊。現在是上午十點半左右,別墅內的工作人員們已經結束了一早的工作,有的在休息,有的在為晚上的晚宴做準備,別墅的這一樓層靜悄悄的,黃粱能夠清晰的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想來陳柏霖今天應該沒時間翻看監控視頻。單單是接待來訪的客人們,就足夠他喝一壺的了。他的BOSS喬浩然是個有錢人,有錢人過生日的排場肯定小不了,而且有錢人的朋友都很多。
定了定心神,黃粱鑽進了陳柏霖的卧室。
這間房間的面積並不大,甚至可以說是出乎黃粱意料的狹小,總共才三十平方米左右,這讓黃粱誤以為自己可能是走錯房間了,他之前只是來到過門前,陳柏霖並沒有邀請他進屋做客。
即便如此面積稱得上「逼仄」二字,整間房間卻一覽無遺。除了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個書架和一張書桌以及兩把椅子外,再無其他擺設。房間中可稱得上是裝飾物的只有書架上堆疊的書籍。陳柏霖似乎喜歡極簡風格,一如他那冷酷淡漠的性格。
沒有多想,黃粱直奔衣櫃而去。
雖然今早歐陽倩回憶起昨天陳柏霖的外衣袖口少了一枚衣扣,很有可能是他們在山崖頂上發現的那枚扣子。但黃粱還是想親眼確認這一點,因此才有了這次「不請自來」的做客。
小心翼翼、盡量不發出聲音的拉開衣櫃的門,引入黃粱眼帘的是一套套乾淨整潔、被整齊掛在衣櫃中的定製高檔西服。衣櫃的最上層放著的是一條條顏色花紋各異的領帶,十幾塊價值不菲的手錶擺放在一個四四方方的透明盒子中。黃粱大致掃了一眼,單單是這些手錶的價格就已經幾百萬不止了,甚至可能過了千萬大關!
按下把手錶佔為己有的不靠譜念頭,黃粱把視線收回,轉而看向掛在衣架上的一件件衣服。他記得很清楚,昨天陳柏霖穿的不是西服,而是一件深綠色和黑色相間的衝鋒衣外套。但是打量了幾眼,黃粱沒在衣櫃中發現類似衣物。
黃粱小心翼翼的翻找著衣櫃,確信這個衣櫃中沒有他要找的東西後,他把衣櫃恢複原樣。站在卧室的木質地板上,環顧著身處的房間。
難不成陳柏霖已經把衣物處理掉了?他有這麼謹慎嗎?黃粱不好妄下結論。畢竟如果陳柏霖真的是殺害那對老夫婦的兇手的話,他無論做出何等謹慎的行為都不足為過。那可是實實在在的謀殺啊,而且是兩條人命。
就在黃粱感到一籌莫展的時候,突然響起的鑰匙開鎖的聲音驚醒了他。該死!難不成是陳柏霖回來了!歐陽,你在幹什麼呢?
轉動門把手的聲音響起,卧室的門被人從門外推開。
……
「你又在散步嗎?」
身後突然響起的話語聲驚得歐陽倩險些罵出髒話,她猛地轉身看向身後,詫異的看到發出聲音的人:陳柏霖。
這人……這人怎麼回來了?他不是剛剛坐車離開了嗎?
錯愕的盯著站在幾米外的陳柏霖,他身後那幾名戴著墨鏡的彪形大漢像是親兄弟一般,刀砍斧剁一般齊。
這出乎意料的發展讓歐陽倩不禁有些陣腳大亂。太大意了,我太關注汽車的引擎聲,以至於忽略了腳步聲!她說的對,男人只會讓出刀的速度變慢……
強壓住紛亂的思緒,歐陽倩強壯鎮定,嗆聲對陳柏霖問道:「不可以嗎?這條路是你花錢修的?我就不能走了?」
「事實上這路的確是我老闆出錢修的。」陳柏霖冷漠的注視著歐陽倩,一對淡灰色的瞳孔里閃爍著猜疑的光芒。「你在路邊亂逛什麼呢?城裡來的姑娘。」
「散步。」
「你是真喜歡散步啊。」陳柏霖玩味的打量著她,「和我說話讓你感到很緊張嗎?」
歐陽倩攥緊手裡的手機。方才被嚇到的時候,她不小心掛斷了和黃粱的通話。她有些猶豫是否該當著陳柏霖的面兒再給黃粱打過去。
「一看到你,我就會回想起昨天你撇下我跑掉的畫面。」歐陽倩惡狠狠的瞪著陳柏霖,毫無掩飾對他的敵意。「不是緊張,是噁心和鄙視。虧你還是個男人。」
陳柏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滲人的冷笑:「小姑娘,你應該慶幸自己沒有缺胳膊斷腿。相信我,這附近最危險的不是那群苟延殘喘的狼。鄉下不比城裡安全。我還有事,失陪了。走。」他大搖大擺的在保鏢的陪同下邁步向那棟別墅走去。
歐陽倩對陳柏霖的背影怒目而視,手腕一翻,鋒利的匕首已經握在手心中。如果是突然發動襲擊的話,這幾個人應該可以拿下吧……等等,她突然想起來現在最要緊的是趕緊聯繫上黃粱,通知他陳柏霖殺了個回馬槍。
「黃粱,你可別把他的房間翻得亂七八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