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上黃粱可能總共也沒睡上三個小時。在天蒙蒙亮的時候,手機鈴聲硬生生把他叫醒。一看是歐陽倩的號碼,睡眼惺忪的黃粱只能把涌到嘴邊的髒話也只能憋回去,強撐著酸痛的身子爬起來,去迎接新一天第一縷晨光。
洗了把臉後——黃粱特意帶上瓶水和一包壓縮餅乾,他算是長記性——從房間中走出來,在出別墅的過程中他小心的避開其他人的視線。或許是時間還早的關係,不到五點的別墅內分外安靜,走廊上一個人影都沒有。
像是作賊心虛的小偷一般,向樹林走去的黃粱幾乎三步一回頭的打量著自己身後的情況。如果陳柏霖那張令人厭煩的臉突然從什麼地方憑空冒出來的話,他一點都不會驚訝。
好在黃粱只是在自己嚇自己,並沒有人尾隨在他身後。還算是順利的,他走進了清早陰暗的樹林內。凌冽的溫度讓他在心中暗自慶幸出門前套上了這件長袖的運動夾克。
「還往哪走?」
黃粱險些被嚇得心臟跳出來。他轉頭看向身後,迎上了歐陽倩淡然的目光。今天的她又是一副全新的造型,一套黑色的運動服,梳著馬尾辮的她如果把臉上那副黑框眼鏡摘掉,再在脖子上套一個哨子的話,活脫脫的一位初中女體育老師的模樣。
「也太早了吧。」黃粱抱怨道,「我可是個傷員,需要足夠的休息。」
「昨天一天還不夠?」
「不夠,完全不夠。」黃粱連連搖頭,「我跟你說啊,我在那棟建築內偶然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姑娘,她像是被人拘禁起來了。」
「拘禁?」歐陽倩眉頭微蹙。
花了幾分鐘的時間,黃粱簡單把昨晚發生的「別墅探險」講述了一遍。在傾聽的過程中,歐陽倩眉宇間的溝壑慢慢加深。
「看來那些失蹤事件的確和喬浩然有關啊。」
「肯定的。」黃粱說,「歐陽,你也懷疑昨天那兩位老人的死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製造的謀殺吧?」
歐陽倩默默的點了下頭。
「那就走吧,你還能找到那處山崖嗎?」
「你說呢?」丟給黃粱一個白眼,歐陽倩轉身向山林深處走去。黃粱無奈的嘆了口氣,快步跟了上去。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密林中前行,對於黃粱這樣身上帶傷的人而言十分困難。不知何處響起的鳥類鳴叫總是會嚇得他渾身一激靈,讓神經高度緊繃的他不堪其擾。而在這被黑暗籠罩、陽光無法穿透的密林中,似乎鳥類算是比較親切的生物……
黃粱沒別的要求,只要不碰上這片樹林中的掠食動物就成,與狼共舞這種事情一輩子體驗一次足矣……
歐陽倩大步在前走著,黃粱幾乎都快跟不上她了。
「歐陽,你慢點。你說咱們是不是想多了?就算喬浩然不是什麼好東西,咱們也不能把所有屎盆子都往他頭上丟吧。」黃粱倒不是想要偏袒喬浩然,他主要是想通過對話的手段讓歐陽倩放慢速度。
歐陽倩頭也不回的說道:「他們的死不是「意外」兩字可以解釋的。」
「我也覺得,太巧了點。什麼時候不落下石頭,偏偏是他們在的時候石頭正巧從山崖上滾下來。」
「時機太奇怪。」歐陽倩漸漸放緩了前進的步伐,黃粱因此得以喘息。「那兩人親口說過這附近很少有人接近。」
黃粱心有餘悸的看向四周濃密的樹林,嘀咕道:「誰沒事拿自己的命開玩笑啊,那可是如假包換的狼群!該死的,早知道我就隨身帶點狗糧了……」
「令人細思極恐的是,他們夫婦似乎是僅剩不多的強硬派,對那座機械加工廠採取絕不妥協的態度。」歐陽倩自顧自的說道,「我昨天和住在罈子溝的人們聊了聊,那對老夫婦所說的話基本都屬實。」
「是嗎?」
「沒錯,工廠方面施展了渾身解數意在堵住他們的嘴,讓他們消停下來。但是剩餘的這些人軟硬不吃,所以……」
黃粱沉吟道:「只能幫他們永遠把嘴閉上了。歐陽,錯不了了,我們極有可能親眼目睹了一場被偽裝成「意外」的謀殺。可是我們現在去現場查看還有意義嗎?」
「不知道。昨天不方便,那處山崖附近人太多。我打算去山崖頂上看看,說不定能找到蛛絲馬跡。」
心中不詳的預感成真,黃粱不禁發出一聲悲鳴:「爬山嗎?早知道我就應該乖乖待在那間豪華套房裡養傷……」
費了好大一番力氣,黃粱才拖著傷痕纍纍的伸去爬上了這座並不高的山崖頂上。山崖頂上幾乎沒有什麼植被,只有幾棵枯樹。大塊大塊的岩石裸|露出來。這讓黃粱不禁有些犯難,在這樣的硬地上根本不會留下足跡。
他仔細觀察著視線內的一切。一點一點地把山崖上所有的地方都勘查了一遍。但卻一無所獲。
歐陽倩指著臨近崖邊的地方說道:「黃粱,你看這裡有幾處刮痕,痕迹還很新,應該是昨天某人推動落石的時候留下的。」
黃粱立刻湊過來看了看,點頭說道:「很有可能,角度也對的上。」他小心翼翼的探頭看了看山崖下的景象,腿肚子轉著筋的打顫。「應該是某人把石頭推到懸崖邊,你看,底下正是那對老夫婦遇害的地方。」
雖然遺體已經被收集起來帶走,但是暗紅的血跡在晨光的照耀下還是顯得如此醒目,在無聲的述說短短一天之前曾發生的那場慘劇。
「這是我唯一能夠找到的痕迹。」歐陽倩環顧空蕩蕩的山崖頂說道。沒有聽到黃粱的附和聲,她轉身向身後看去,發現黃粱已經走到懸崖頂的一棵枯樹旁,他彎著腰,似乎在觀察著什麼。「怎麼了?你有什麼發現嗎?」
「歐陽,你看這是不是一顆衣服的扣子啊?」
順著黃粱手指的方向看去,歐陽倩立刻捕捉到在幾塊拳頭大的碎石頭中間的那個小小的、圓盤狀的黑色物體。
「好像真的是扣子。」
「我拿起來瞧瞧。」
黃粱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把衣服的扣子從石塊中撿了起來,把它放在手心上。在日光的照耀下下,這顆平平無奇的黑色扣子散發著詭異的黑光,像是一顆價值連城的寶石。
歐陽倩蹙眉說道:「從衣扣的大小來看,這應該是袖口的扣子或是褲袋上的扣子。大概有半個手指甲大小。」
「嗯……歐陽,你說這個扣子是不是與製造這起落石慘案的兇手有關?」
歐陽倩點點頭,平淡的語氣中難掩興奮,她語速飛快的說道:「很有可能。這地方上來極其費勁,而且也沒有什麼值得一看的風景,尋常人應該不會經常到這裡來。」
黃粱接過話頭:「如此說來,在這裡掉了扣子的人,有很大概率是殺害那對老夫婦的兇手。此人在推動石頭的過程中不小心刮蹭到了樹枝,無意中讓身上衣服的扣子掉了下來。」
歐陽倩站在一旁凝神靜思。過了好半晌,她才低語道:「我想我知道是誰殺了那對老夫婦了。」
「是誰?」黃粱看向她。
「如果我猜的不錯的話,應該就是那個陳柏霖。」
「陳柏霖?」黃粱心想這人還是個行動派,可以,臟活累活一把抓。「為什麼。」
「我隱約記得昨天看到他的時候,他外衣袖口的扣子少了一顆。你沒有注意到嗎?」
黃粱搖搖頭。「我沒有注意這麼細緻入微的地方,我當時所有的心思全放在你身上。」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黃粱這句有些歧義的話讓歐陽倩心中一震,她低頭掩飾了一下,小聲說道:「一天天沒個正形……。」
毫無察覺的黃粱自顧自的說:「如果是陳柏霖的話,倒是能夠解釋為什麼他會突然出現在這裡。很可能是他在頂上推下石頭後不放心,下來確認情況時正巧撞上了你。我們會出現在這裡完全在他的計畫之外。」
「現在回想起來,那人出現的時候的確表現得太過淡然了,好像早已清楚這裡發生了慘劇。尋常人留意到破碎的屍體,肯定會嚇得大驚失色,而他卻根本無動於衷,而且他當時看我的眼神也顯得很不對勁。」歐陽倩眉頭緊鎖,全力回想著當時的細節。「他似乎是來善後的。」
「他還敢打你的主意?這人怕是活夠了。」
「不知道,只是有這種感覺……我當時就覺得他這個人有些怪,眼神不對勁,如果他真的打算對我痛下殺手的話,倒也不能排除這個可能,我是目擊者,又是隻身一人的弱女子……」
「你是弱女子?」黃粱發出一聲怪叫。
「不行嗎?」冷冷的瞪了黃粱一眼,歐陽倩低聲說道:「不過陳柏霖為什麼要殺害這對老夫婦呢?更準確的說,喬浩然為什麼要置這兩人於死地呢……」
「可能他們之間有什麼過節吧。總不能僅僅只是喬浩然的一時興起吧。殺個人助助興?太扯淡了……」黃粱不禁打了個冷顫。
「嗯……不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