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尋衣(下)

第六十五卷 無盡的貪慾

視線中出現的是一雙小巧的黑色平底鞋——三十六碼的大小,這讓腦漿只差一絲絲就要崩裂的黃粱鬆了一口氣。

別擔心!應該是別墅中的女佣人。雖然陳柏霖也是個小個子,穿的鞋肯定大不了,但黃粱確信陳柏霖不會穿黑色長襪。

蜷縮身子躲在床底下,床板緊壓著黃粱的天靈蓋上的頭髮。女佣人拿著吸塵器在陳柏霖的卧室內做清潔,一副慢吞吞、懶洋洋的模樣。不知為何,這都快到中午了,她還能連打好幾個哈欠。看樣子她應該不會察覺到躲在床底下的黃粱。

黃粱胸膛中的心臟總算從四擋降到了三擋。

躲床底下還真是憋屈啊……黃粱忍不住胡思亂想,那些隔壁老王們大多有這種感受吧……

為了不被人堵在屋裡,黃粱不得不鑽進床底下避人耳目。做這種事情多少讓他有些彆扭。不過也正是這種作賊心虛的舉動讓他有了意外之喜:床底下放著一個黑色的旅行袋。

在他身體左側斜下方的旅行袋看起來鼓鼓囊囊的,似乎裡面塞滿了東西。借著吸塵器發出的刺耳轟鳴聲,黃粱一點一點、小心翼翼的拉開旅行袋的拉鏈。讓他感到驚喜不已的是,那件黑綠相間的衝鋒衣就藏在這個旅行袋中!

壓抑住興奮到想要歡呼的心情,黃粱小心翼翼的用戴著塑膠手套的手把捲成一團的衝鋒衣從旅行袋中抽出來。手忙腳亂的打開衣服,果然,他發現在衣服右手腕處少了一顆扣子。等黃粱把另一隻袖子也抽了出來,這才百分百確定確定就是這件衣服!左手腕的紐扣和今早他在山崖上發現的扣子一模一樣。

逮住你了!

就在黃粱無聲的慶祝勝利的時候,手機屏幕毫無徵兆的亮了起來,藍牙耳機中響起響鈴的聲音。黃粱險些被嚇得心臟病發作。他趕緊捂住透出亮光的褲子口袋,心中暗罵一聲的同時接聽了電話。

「黃粱,你出來沒有?」

黃粱沒吭聲。

「Shit……難不成你還在陳柏霖的卧室里?他回來了!我不知道他會不會回卧室,黃粱,你最好立刻脫身……」

黃粱掛斷了電話。

沒必要繼續聽下去了。陳柏霖殺了個回馬槍。無論他是否會返回卧室,黃粱現在都束手無策。他總不能若無其事的從床底下鑽出來,對正在做清潔的女佣人微笑一下,然後大搖大擺的離開吧。

別這麼仔細了,大姐,做做樣子而已,差不多就得了。黃粱焦急的注視著那雙平底鞋在卧室內走來走去。他內心的祈禱完全沒有傳到這位不慌不忙的打掃清潔的女佣人心裡,眼看著那雙腳的主人拎著吸塵器向床這邊走來,黃粱不禁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該不會打算把床底的空間也清理乾淨吧?!大妹子,你一個月工資多少?少一萬塊可對不起你認真的工作態度!

黃粱在胡思亂想的同時,下意識的看了眼自己躲藏的床底,他這才注意到床底的地板也是一塵不染的潔凈程度。毫無疑問,這一定是經常被打掃的緣故。

注視著那雙越走越近的鞋,黃粱的眼前已經開始浮現出自己窘迫的蠢樣和女傭發現自己時臉上的驚愕表情……

媽的……我可能要體會一把什麼叫做「社會性死亡」了……

……

竟然敢掛我電話!

歐陽倩對著手機屏幕怒視了幾秒鐘,隨機把視線投向喬浩然別墅的方向。她清楚現在更應該關心的是黃粱的處境。

是直接闖進去救人,還是說再觀望一下,相信黃粱能夠妥善處理好危機?歐陽倩陷入到兩難的境遇中。

像這樣毫無準備的衝進那棟別墅,無疑是自投羅網的舉動。但如果她選擇見死不救的話,黃粱可能會危在旦夕。無論是哪種情況她都無法承受。

該死……應該怎麼辦才好呢……

焦慮不安的她沒能第一時間發現在這片靜謐的樹林中,其實並非只有她一個人存在……

……

卧室的門發出吱嘎一聲,一陣腳步聲噠噠噠的傳進了房間。透過床圍和地板的空隙,黃粱看到了一雙光可鑒人的男士皮鞋。

「都打掃完了嗎?」

是陳柏霖的聲音!丫是屬兔子的嗎?怎麼回來的這麼快?這一刻定格在地板上的黃粱感到自己全身的血都涼了……

「呃……是、是的,都打掃完了。」女佣人用顫抖的聲線回應道。

「出去!」

「是。」

響起一陣短促的腳步聲,隨後是咣當一聲的關門聲。

卧室內安靜了下來。

黃粱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在垂落的床單和地板之間的狹窄縫隙中,那雙皮鞋的主人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就這樣過了十幾秒鐘,皮鞋緩緩向衣櫃邁步走去。

黃粱聽到了拉開櫃門的聲響,隨之而來的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陳柏霖似乎在衣櫃中翻找著什麼。關上衣櫃的門後,他徑直走向書桌的方向。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之久,站在書桌前的陳柏霖終於邁步向卧室的門口走去。聽到房門被關上、門鎖轉動的聲音後,黃粱依舊一動不動的趴在床底下,足足等待了十分鐘之久。

確信陳柏霖已經離開,被冷汗浸透全身的他才膽戰心驚的從床底下爬出來。四肢酸痛的黃粱幾乎忘了該如何行走。

他坐在地板上緩了片刻,這才貓著腰——他清楚這樣做完全沒必要——走到卧室的門口,把耳朵貼在門板上傾聽走廊里的動靜。確定一切安全後,黃粱小心翼翼的轉動門把手走了出去。

走廊內空蕩蕩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射在地毯上,照亮了飛舞在半空中的一粒粒塵埃。黃粱站起身,從大猩猩重新進化成人類,他輕手輕腳的把陳柏霖卧室的門重新關緊,將門鎖上。

做完這一切後,他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

黃粱放回自己的套房後,立刻給歐陽倩打去了電話。

電話接通後,歐陽倩劈頭就是一句:「喂?你還活著呢?」

「不然呢?我找地兒死去?不僅活著,而且依然瀟洒。」

「切,那就好……對了,你剛才竟然掛我電話!」

黃粱癱坐在沙發上,倒了杯涼白開一飲而盡,他擦著下巴回答道:「情況特殊。」

「你撞見陳柏霖了嗎?」

「沒打上照面。當時我躲在床底下。」

「哈?」

「不重要。」黃粱無奈的苦笑著,「等我吃完午飯的,歐陽,咱們去見見罈子溝的村民吧。」

「可以。對了,黃粱,你還沒告訴我那個扣子是不是陳柏霖的。」

「你覺得呢?」

「肯定是那個狐狸眼的。」

「回答正確。」

「果真是這樣……」

黃粱點點頭:「嗯。咱們的預感沒錯,陳柏霖極有可能實施了一場謀殺。對了,晚上可能得求你幫個忙。」

「啥忙?」

「你肯定樂意幫忙。」

「有話直說。」

黃粱微微一笑:「搞破壞。」

「莫名其妙。」

……

那個女人有些奇怪……

遠遠打量著十幾米外那名站在樹旁的年輕女性,羅伯特內心中的疑慮之情更勝。來到這地方已經有足足兩個月了,在這段期間內,他的直覺還是第一次如此強烈的向他預警。

作為一名執刑者,直覺是他最為堅固的盾牌,也是最為尖銳的武器。他無數次被自己的直覺拯救過,所以他從不會去質疑直覺發出的預警。

那個女人一定有問題……

雖然對這次「出差」心存不滿——與其說是任務,羅伯特更願意稱之為「度假」,一次毫無危險可言的放鬆之旅——但作為一名「執刑者」,服從命令是他唯一的選擇。每天保護著陳柏霖和那名令人厭煩的色老頭,他的身體和直覺似乎也在穩定舒適的生活中染上了鐵鏽,變得遲緩。

大門事實證明並非如此。他仍然可以選擇無條件的相信在無數次死斗中磨練出的敏銳直覺。

如果不是那輛過於白痴的加長轎車沒法在狹窄的道路上地調頭,他只能跟著陳柏霖步行返回那棟別墅取東西,或許就不會有與這名名叫「歐陽」的年輕女性插肩而過的機會。也就不會讓沉寂已久的直覺再次復甦。

她似乎就是昨天目擊到陳柏霖那個低劣的殺人行動的人。

無可救藥的白痴。羅伯特厭煩的想到。陳柏霖這人就是個白痴,外行人來指揮內行人就是會導致這樣的結果。殺人原本是我的任務,他竟然真的把我當成一名保鏢來對待!該死的……我發誓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一定要讓你和那個色老頭長長見識,讓你們弄清楚業餘和專業之間如海溝般無法逾越的差距。

躲在樹榦的掩護下偷偷打量著那名年輕的女性,羅伯特的心中還有一絲疑惑。這女人的身材的確相當不錯,不過她畢竟是女人,為何會給自己帶來如此強烈的威脅感呢?

嗯……算了,陪她玩玩,看能不能找點樂子。大不了動手殺了。羅伯特嘴角泛起一絲殘忍的微笑。這地方再多一名失蹤者也無所謂,反正都已經有那麼多先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