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錄音

第六十四卷 無形的死神

「真能?」陳斌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眼珠子瞪得像是要從眼眶中跳出來一樣。「黃粱,我可沒閑工夫陪你胡鬧……」

「不是胡鬧。陳警官,你叫人把凌雪帶過來。然後再讓人去我房間,把一個米黃色的腰包拿過來,就在我的行李箱里。」

「這個……」

「快點吧,別耽誤晚飯了。」

陳斌糾結了一分多鐘,下定決定後給張揚遞了個眼神,後者不情願的從椅子上站起來,快步走出了餐廳。

幾分鐘後,拿著腰包、帶著凌雪的張揚推開門走了回來。跟在他身後走進餐廳的凌雪看起來一臉憔悴,當看到沖著自己微笑的黃粱的時候,她似乎沒認出他來,眨了下眼,瞳孔才聚焦在黃粱臉上。

「黃粱,我沒殺人……」凌雪一副受了委屈、馬上就要哭出來的表情。

「我知道。」黃粱柔聲說道,「而且我保證,這兩位警察叔叔馬上也會知道的。過來坐。」他拍了拍身旁的椅子。

凌雪坐在椅子上,低頭看著自己糾纏成一團的手指。

「是這個吧?」張揚把一個黃色的腰包丟在黃粱面前。

「對,就是這個。」黃粱一邊來開腰包的拉鏈、一邊對身旁的凌雪說道,「把頭上的發卡給我。」

「什麼?」

「啥?」

凌雪和陳斌異口同聲的發出困惑的詢問。

「我送給你的發卡,你自己拿下來,別弄斷頭髮。」

「好吧。」凌雪抬手把頭上的發卡摘下來,交到了黃粱的手中。見黃粱拿起發卡弄了幾下,竟然把那顆裝飾用的人造鑽石拆卸了下來,她不禁發出一聲輕微的驚呼。「黃粱,這個是……」

「嘿嘿,沒什麼,一個小玩意。」黃粱用手指輕輕一掰,塑料制的發卡一分為二,露出裡面的精密構造。在其餘人的注視下,黃粱把一塊小小的存儲卡從中拿了出來,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桌面上。「OK,應該沒問題。」

陳斌問出了所有人心中最大的困惑:「黃粱,你能解釋一下你打算幹什麼嗎?」

「把這個,」黃粱用兩根手指捻住還不到小拇指指甲蓋大小的存儲卡,對陳斌等人說道:「放進這個播放器里,」——他用下巴指了指桌面上的錄音筆——「事實就一目了然了。」

「這是一個竊聽器?」張揚不敢置信的盯著黃粱看。

「你可以這樣說。抱歉,」黃粱對驚了個呆的凌雪歉意的說道,「沒有事先徵得你的同意。讓你時刻戴著這個只是增加一個保險。最好的情況是這東西派不上用場,不過看來不得不讓它出馬了。」

凌雪眼眸中滿是受傷的眼神,她呢喃道:「黃粱,你怎麼可以……」

「為了你的安全,我只能出此下策。凌斯彥和凌冉峰死的太過蹊蹺了。我擔心你也可能被捲入到什麼看似意外的死亡事件中。」

「可是……」

「這件事我們之後再討論,好嗎?凌雪,我只問你一遍,你和凌遠生的死有關係嗎?」黃粱直勾勾的盯著凌雪問道。

「沒有。」凌雪斷然否認,「我和凌遠生的死沒有任何關係,我沒有殺人!」

「很好,和我想的一樣。」黃粱露出發自內心的輕鬆微笑,在陳斌和張揚緊張的注視下,他把小小的存儲卡插|進了錄音筆里。調試了一番後,黃粱找到了準確的時間。

先是一陣敲門的聲音,凌遠生沙啞的聲音不真切的響起,他似乎在問「誰呀」。

「是我。」這是凌雪的聲音,十分真切清晰。

「你來幹嘛?」

「我想和你談談。」

「我和你沒什麼好談的。」

「我明天就要離開這裡。」

之後是十幾秒的沉默,只能聽到凌雪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你要走?」

「對,我一定要走。」

「你能去哪兒?」

「哪都行,只要不是這裡就行!」

「門沒鎖,你進來吧。」

凌遠生說完這句話後,立刻響起了轉動門把手和門扉轉動的聲響。

「別進來!你就站在門口。」

「你竟然會害怕我?」凌雪的語氣中滿是譏諷的嘲弄。

「斯彥是你害死的吧。」

凌雪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語氣激動的喊道:「什麼?你為什麼會這麼想?我沒……」

「別進來!退回到門口!否則我叫人上來了!」喊完這句話後凌遠生劇烈的咳嗽了幾秒鐘,期間凌雪沒有說話。響起了一陣喝水的咕嘟聲,凌遠生的話語聲再次響起:「你騙不了我的,斯彥和冉峰的死一定和你脫不開關係。」

「我真的沒有……」

「你走吧,想什麼時候走都可以,但甭想拿凌家的一分錢。你和你母親一樣,都找到了一個好男人,不是嗎?」

「不要提我媽媽,你不配提她!」

「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你就跟著那個叫黃粱的人走,他會養著你的,他足夠白痴。」

「我明天就走。你們凌家的錢我一分也不想要!你就留著帶進棺材裡吧!」

「滾!給我滾出去!」

當關門的巨響響起後,緊閉的門扉似乎也沒能擋住凌遠生憤恨的咒罵聲,他的謾罵詛咒逐漸被凌雪的哭泣聲所淹沒。

錄音放完後,餐廳內陷入到長久的沉默中。陳斌點燃一根煙默默的抽著,淡淡的煙味飄散在餐廳里,讓黃粱鼻腔有些發癢。

「咳咳,」輕咳幾聲,黃粱開口說道:「事情已經一目了然了,凌雪和凌遠生的死沒有直接關聯。」

「你真的沒有進屋?」張揚看向凌雪。

「沒有,凌遠生似乎很害怕我,昨天晚上他只允許我站在房間的門口,一步都不讓我接近。」凌雪低著頭回答,「他可能真的是認為我和斯彥的死有關吧。」

黃粱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對悶頭抽煙的陳斌說道:「雖然只有聲音沒有畫面,但是這段錄音透露出的信息還是非常清晰的,至少我們可以明確兩點:一,在凌雪和凌遠生對話的短短數分鐘內,凌雪一直站在門口。二,凌雪離開的時候,凌遠生還活著。」

「你真的沒有進屋?」張揚又問了一遍。

「沒有!你還要我回答幾次?他那張矮桌上有一個呼叫保姆的按鈕,動一動手指就能按下,如果我真的進屋接近他的話,你認為他會連按下按鈕的時間都沒有嗎!」

面對凌雪的爆發,張揚訕訕的嘟囔了幾聲,別過頭不說話了。

「總之事實就是這樣,無論凌遠生究竟是怎麼死的,我們都可以明確一點,凌雪和他的暴斃沒有任何關聯。至於他究竟是死於自殺還是他殺,那就是兩位需要查明的真相了。這個東西兩位保存吧。」黃粱把裝有存儲卡的錄音筆從桌面上滑到了陳斌的面前,「不還給我也沒關係,我那兒還有存貨。就這樣。」

黃粱拉著凌雪纖細的手臂站起身,兩人在陳斌和張揚沉默的注視中走出來餐廳。當餐廳的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黃粱膝蓋一軟,身子不由得踉蹌了一下。

「黃粱,你沒事吧?」凌雪立刻攙扶住黃粱的一條手臂,「我扶著你。」

「沒事,就是有點累。」黃粱擠出一絲微笑,邁步向樓梯走去。「你可真是嚇死我了。之前有那麼一瞬間,我真的要被陳斌他們說服了。」

「相信我是殺人兇手?」

黃粱點了下頭。

「抱歉,是我的錯。」凌雪自責的說道,「我不應該去找凌遠生的,如果昨天晚上我沒有去偷偷的找他的話,也就不會生出如此多的事端了……」

「有好有弊吧。」黃粱安慰道,「陳斌他們會懷疑你是殺人兇手,其實也不是不能理解,你想想看,姓凌的一天之內死了三口,只剩下你一個人,這的確太說不過去了。」

「可是我真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無辜的。好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不要再想了。今天好好的休息吧。」

「嗯,好的。黃粱,我……我會不會有危險啊?」憤怒褪去之後,恐懼的情緒漸漸涌了上來,凌雪突然意識到這棟房子中的確就只剩下一個姓凌的人。

「應該不會。」黃粱看向女孩的眼神有些複雜,他故作輕鬆的回答道:「陳斌他們現在正是神經緊繃的時候,不可能再出意外的。這樣吧,明天一早,咱們就返回到鳳仙市裡。先住在酒店裡,短時間內我反正也是走不了了。」

「這樣好嗎?」

「沒事,就當是來度假了。」黃粱若有所思的看向窗外漸暗的天空,「或許應該給你找一間合適的房子租下來,我想你無論如何也不打算繼續在這裡生活吧。」

「不,如果可以的話,我永遠也不想再回來。」

「可以了,凌遠生死後,這一切都是你的了。」黃粱拍了下走廊的牆壁,「這棟屋子,這片地,你都可以隨意處置。」

「呃……真的嗎?我還沒有想到過這一點……」凌雪的表情顯得十分茫然,她環顧著生活了數年的這棟房屋,看起來就像是第一次的初見一般。「對哦,這一切都已經是我的了……」

「凌雪,看來你最終還是活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樣子。」黃粱打趣道,「沒能遂原本的心愿,不帶走分毫的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