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無依無靠

第六十四卷 無形的死神

「話是這麼說,到時候就不一定了。」凌冉峰滿意的注視著黃粱,似乎對黃粱的「自覺」感到很是欣慰。

寫你丫的……強擠出一絲微笑,黃粱裝作不經意的問道:「凌老先生還在休息嗎?我進來到您家之後還沒給他老人家問好。」

「應該是歇著呢吧。」凌冉峰冷淡的回答,「我叔叔他身體最近有些不適,平時一般不出卧室。」

「這樣啊……那一會兒晚飯的時候……」

「他在房間里吃。不下樓。」

「行吧……」黃粱心想這人怕是土埋脖子了吧,吃飯都不下樓,身體是「不適」二字能概括的?

「你找我叔叔有什麼要緊事兒嗎?」

「沒有,」黃粱搖頭回答,「就是想給老爺子問聲好。」

「打招呼就省了吧,他身子虛,現在都不見人了。」凌冉峰的語氣中隱含不滿,「連我這個親侄子都很難見他老人家一面。」

「是嗎?沒這麼誇張吧。」

「可能是人上了年紀的緣故吧,我叔叔最近變得很情緒化,敏感易怒。只有張媽能夠進出他的卧室,照料他的飲食起居,其他的人一概不見。」抱怨了幾句,似乎是回過味來,凌冉峰略顯尷尬的笑了笑,往回找補了幾句:「不過這也正常,人都有老的一天,做晚輩的順從老人的想法也是應該的。」

「當然,您一看就是孝順的侄子。」

「嗯……」

黃粱這話經不起琢磨,怎麼聽怎麼覺著不對,也難怪凌冉峰一副像是吃了蒼蠅的鬱悶表情。

「您平時就住在這棟房子里嗎?」

「對,自從我我親因病去世後,我就搬過來和叔叔一起住了。」凌冉峰迴答,「我父親走得早,四十六歲那年因肺癌晚期過世。」

「那還真是……英年早逝。」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在我父親去世後,我真的相信這句話了。誰能想到他那樣精力充沛的人,短短几個月就撒手人寰了。」嘆了口氣,凌冉峰環顧著燈火明亮的客廳,感慨道:「那之後我在這裡住了二十多年,這裡已經變成我的家了。」

「家嗎……」

「沒錯,叔叔是我最親近的家人。在小妹發生意外去世後的第二年,我和前妻離婚了。我和她的主要矛盾其實不是感情不和,是因為這棟房子。」

「房子的鍋?」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這樣。我前妻不喜歡生活在這樣安靜的地方,她嚮往大城市的熱鬧繁華。」

黃粱懷疑的看著凌冉峰:「這也能成為離婚的理由?」

「之後的爭吵都是因為這件事引起的,因此可以說,我在這棟房子和夫妻感情之間選擇了前者。說實話,我一點都不後悔,那個女人把自己的生活經營的一團糟。」

「好吧……您這麼年輕,就沒打算再婚?」

「提不起興緻。」凌冉峰自傲的說,「等將來想法變了再說吧。讓那些女孩們再等等,她們不會介意。」

「心態真好……」黃粱無奈的笑了笑,心想還是趕緊找個借口結束這場毫無意義的對話吧。寧可晚上餓肚子,他也不想繼續看凌冉峰的裝逼秀。

正當黃粱打算用經典的肚子疼「屎遁」這招離開客廳的時候,有人踩在木台階上的嘎吱上在樓梯上響起,黃粱和凌冉峰都不由自主的轉頭看向樓梯的方向。凌雪纖細的身影快步走了下來。見到坐在沙發上的兩人,她明顯愣了一下。

凌冉峰露出關切的目光,語氣親近的問道:「是小雪啊,額頭上的傷口還疼嗎?」

凌雪抿緊嘴唇,面無表情的注視著自己這位只會動嘴皮子的舅舅,她站在樓梯的最後一截台階上,沒有因為凌冉峰的招手而過去。

由於外甥女對自己冷淡的態度,在客人面前有些掛不住面子的凌冉峰慍怒的微皺眉頭。他吸了口雪茄後,用明顯降溫不少的語氣對凌雪說:「小雪啊,舅舅在和你講話。」

「把屬於我的東西還給我。」

「什麼?」凌冉峰驚詫的問了一句,他快速的瞥了眼坐在一旁的黃粱,不安的咽了口口水。「你剛剛說什麼?」

凌雪生硬的重複了一遍:「把屬於我的東西還給我。」

「呵呵……」凌冉峰笑了,冷酷的眼神中卻沒有一絲笑意,他慢條斯理的問道:「我拿過你什麼東西嗎?小雪,舅舅怎麼一點都不記得了。」

「我媽媽留給我和爸爸的遺產。」

「你媽媽沒留給你和郭瑞多少東西,這句話我已經說過很多遍了。」凌冉峰繃緊臉頰回應道,「我不欠你什麼,這個家不欠你什麼。搞清楚狀況,是你和你那位窩囊廢父親一直賴在這個家白吃白喝!」

黃粱皺緊眉頭、表情不滿的斜睨著凌冉峰。即便清楚這些話針對的不是自己,但作為旁觀者目睹到眼前發生的一幕,黃粱還是體會到了一股被羞辱的共情感。不過這畢竟是人家家庭內部的矛盾,他保持著克制沒有出聲介入。不過如果凌冉峰打算動手的話,他很樂意給這位虛偽的中年男人上一課。

凌雪歇斯底里的喊道:「那就放我走!」

「讓你走?」凌冉峰冷笑了一聲,「你要去哪兒?投靠那個窩囊廢郭瑞的親戚?你覺得他們會像我們一樣收留你嗎?」

「……」凌雪的身體由於憤怒和悲痛而顫抖著,她拚命的剋制住眼眶中湧出的淚水,低聲說道:「我要離開這裡。」

「可以,你隨時都可以走。」凌冉峰冷笑著說道,「帶上你的東西離開吧。這就是你找到的長期飯票?可以,這人看著就是個爛好人,雖然年紀有點大,不過我想你不會在乎這一點……」

黃粱從沙發上站起身,幾步走到凌冉峰的面前,在他驚詫的目光中伸手奪過了那根燃燒著的雪茄煙。「糾正一下,我可算不上是爛好人。還有,你死去的爸爸沒教過你嗎?吸煙有害健康。」沖著凌冉峰微微一笑,黃粱把雪茄頭衝下,徑直按在凌冉峰右手的手背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他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慘叫聲中黃粱用力碾了碾雪茄,這才滿意的鬆開手。「抱歉,看錯了,原來不是煙灰缸啊。記得把醫藥費的賬單寄給我。」丟下雪茄和慘叫的凌冉峰,黃粱走到凌雪的身旁,拽起她的手臂向樓上走去,剛好和從二樓跑下來查看情況的王嵐擦肩而過。

兩人在沉默中回到了凌雪的房間,之前床上凌亂的衣物已經消失了蹤影,大概是在那個鼓鼓囔囔的行李箱里吧。

「謝謝。」

「沒什麼。」黃粱擺擺手,「那樣做不完全是為了你。」

「……」

「你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凌雪低頭坐在床鋪上,消瘦的肩膀無力的耷拉著。「我想要連夜離開。」

「徒步嗎?想要用車八成是不可能了。」

凌雪賭氣的說:「大不了就用走的。」

「聽聽我的看法吧。」黃粱揉搓著下巴上新長出來的胡茬,若有所思的說:「如果你就這樣一走了之,恰好遂了凌冉峰的心愿。」

「什麼意思?」

「你應該能感覺到吧,這家人不關心你的死活。那個叫凌斯彥的男孩似乎可以排除,不過他的父親和爺爺應該是巴不得你主動離開這個家。」

「斯彥一直對我挺好的。」凌雪嘀咕道,「我們算是一起長大的吧。」

「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會把自己應得的權益爭取到。凈身出戶?不可能,一分錢都不能少!」

「可是……」

「保持冷靜。他們是算準了你無依無靠,才會如此明目張胆的對待你。」

凌雪眼看著又要哭出來了,她哽咽著說道:「可我現在就是無依無靠啊……」

「我還在呀,」黃粱伸手輕輕揉了揉女孩的頭,「就算不為你答應我的那兩萬塊錢,單單因為我是個大好人,我也不會讓你任由凌冉峰那樣虛偽的小人肆意擺弄的。我保證。」

「可是……」

「好了,你不需要想太多。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我會想辦法和凌遠生面對面聊聊,雖然我對這個你口中的老怪物不抱任何期望就是了。」

「那人真的是個老怪物。」凌雪打了個冷顫,「他不會給你好臉色的。」

「無所謂。如果不能靠私下溝通解決的話,那咱們就走法律程序。我雖然不是位律師,但是我和這一行淵源頗深,找一位靠譜的律師不費勁。你就放心好了。」

「真的嗎?」凌雪感激的看著黃粱,「真的給你添太多麻煩了。我之前還對你說了那麼不負責任的話……」

「你已經表現得很好了,這是實話。即便是成年人在面對你所經歷的處境時,也難免會情緒崩潰。該哭哭、該罵罵,但是絕對不要自暴自棄,屬於咱的每一分錢都絕對不能留給那群虛偽的小人。」

女孩用力的點頭回答:「嗯,我會的。」

「那就好,不過今天晚上這頓晚飯八成是吃不上了……你討厭壓縮餅乾嗎?」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