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凌家人

第六十四卷 無形的死神

凌雪嘴角微微顫抖著回答:「對。都沒了。」

「這不就完了。」黃粱攤開雙手說,「沒有身份證件的話,脫離這個家你可能一天都活不下去……」

「這是你的錯?」

黃粱被這句話打了個措手不及。「我的錯?」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反問道,「又不是我造成的那場車禍,你怎麼能……」

「如果你把我從那輛車裡救出來的時候順便拿上我的拎包……」

黃粱禁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我哪有那功夫?你以為我是快銀嗎?還有閑心在爆炸現場來張自|拍?閃電俠的神速力我倒是夢寐以求,但是速度之神從來沒有垂青過我!」

「你在說什麼?」凌雪困惑的皺緊眉頭。

「沒什麼,總之那不是我的錯。」

「就是你的錯!你為什麼不把爸爸也救出來?」

黃粱的心臟像是猛然間被人捅進去一把鋒利的刀子一般,抽搐著疼痛,他不禁開始有些氣急敗壞、語氣加重:「你父親他當時已經咽氣了!」

「即然你都知道他去世了,為什麼還要救我?」凌雪低下頭,瘦弱的身軀在不停的顫抖。「就讓我和他一起走好了,為什麼要讓我獨自一人活下來……」

這一幕讓黃粱始料未及,他笨拙的杵在原地,愣了十幾秒鐘,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為方才那番不經大腦的爭辯。

「好了,好了。別哭了。」黃粱輕聲說道,「哭鼻子又不能解決問題。讓我們來面對實際現狀吧。」

凌雪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抬起頭看向黃粱,她的雙眼中還閃爍著晶瑩的淚花。「他們不會放我走的……」

「可是我看你的家人們……」

「他們不是我的家人!」

「好吧好吧,別激動,我換種說法。」黃粱想了想,決定用「凌家人」來稱呼凌冉峰等人。「根據我的觀察,凌家人對你是漠不關心的態度。甚至直白點說,他們並不關心你的死活。」

「沒錯……」

「他們一直都這樣對待你嗎?」

「還有爸爸。」凌雪強忍著哽咽回答,「他們一直都對我和爸爸冷眼相看,不光是凌冉峰他們,連家中的幫傭和男人婆都毫不掩飾。」

「男人婆?那個王嵐嗎?好吧。」黃粱苦笑著搖搖頭,「嗯……理由呢?理由是什麼?沒有無緣無故的憎惡。」

「因為我是女孩……」

黃粱眉頭緊鎖的呢喃道:「果然如此……」

在得知凌雪的父親名叫郭瑞後,他就隱約猜到了什麼。毫無疑問,凌雪的父親是入贅的姑爺。

根據張芷晴搜集到的種種信息,黃粱得知作為凌氏家族上一代掌門人的凌遠生雖然一輩子法定妻子有四任、情人不計其數,但是老天爺像是故意和他開玩笑一般,終其一生也只留下一個女兒。

黃粱不禁惡意的揣測,如果能夠從哪塊石頭裡蹦出來一個私生子的話,凌遠生可能會美出鼻聽泡來。

「那個老怪物一門心思想要個孫子來繼承家族企業,但是媽媽在剩下我後經歷了產後大出血,勉強保下了性命,但卻喪失了生育能力。」凌雪哽咽著說,「就因為這件事,他們一直不肯拿正眼看我和爸爸。」

「這個也太……太思想陳舊了。」黃粱表情厭惡的說,「雖然凌遠生這個年紀的人大多有點重男輕女,但是時代早就變了,女孩怎麼了?現在都願意要女孩,父母的小棉襖!」

「媽媽還在世的時候,他們還不該表現得太露骨,但是在那件事情發生……」

「那件事情?」黃粱敏銳的捕捉到女孩臉上一閃即逝的憎惡和恐懼,「那是什麼?」

原本像是水杯泄洪一般傾訴著內心委屈的小姑娘,像是突然清醒過來一樣,目光變得警惕起來,面對黃粱的追問,她只是搖著頭,輕描淡寫的回了句「沒什麼」,就不再說話了。在黃粱困惑的注視下,凌雪蹲在行李箱前,繼續把床上的衣物捲起來塞進箱子。

一頭霧水的黃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對話的戛然而止讓他感覺有些鬱悶。女孩緊繃的嘴角無疑在向他下達著逐客令。猶豫了片刻,黃粱決定還是不要把凌雪逼的太緊,雖然表面上她顯得剋制而平靜,但實際上她可能時刻處在崩潰的邊緣。

正當黃粱打算隨便找個借口返回自己的客房時,他身後的房門突然被人推開,一個充滿興奮之情的聲音伴隨著門頁轉動發出的吱嘎聲飄進屋內:「小雪姐,這是你專門為我準備的生日禮——啊……黃先生,您也在啊。」

臉上原本洋溢著興奮與激動的凌斯彥看到屋內黃粱的身影,表情立刻凝固住了,他遲疑著向凌雪看去,拿著張紙的右手快速的背在身後,像是在提防黃粱這位突然出現的陌生人。

「你們聊吧,我回房間睡一小會兒。」黃粱邁步走出了房間。為了給他騰出地方,凌斯彥後退幾步。在經過瘦弱男孩身旁時,黃粱突然想起什麼似得問道:「完了問了,你父親回來了嗎?」

「還沒有,今天可能會晚一點回來吧。」

「他一定會回來?」

「當然,畢竟您把小雪姐帶回來了,我父親說他要當面謝謝您。」男孩說話的同時還欠身向黃粱鞠了一躬。

你千萬別和你爹學,黃粱心想,光動嘴皮子還是免了吧。

「你們倆聊吧。」丟下這句話,黃粱轉身向走廊另一側的客房走去。他能感受到男孩印在自己後背上的視線。

回到房間後,或許是吃了蛋炒飯的緣故,也可能是因為和凌雪之間的對話太多沉重,躺在床上看書的黃粱很快就昏睡了過去。當他被敲門聲喚醒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六點多了。

迷迷糊糊的從床上爬起來,黃粱應門發現是王嵐站在門外,他揉著紛亂的頭髮,邊打哈欠邊問:「有什麼事情嗎?」

「凌先生回來了。」

「凌冉峰迴來了?」

「對。」王嵐冷淡的目光中隱含著一絲責備,似乎對黃粱直呼自己僱主的名字感到有些不滿。「他想要當面和你聊一聊。」

「聊天嗎?行,我知道了,他人在哪兒?」

「樓下客廳。」

「成,我洗個臉就下去。」

也不管王嵐做何反應,黃粱徑直把房門甩上,邁步走進了衛生間洗臉。本來對王嵐的第一印象就不好,聽完凌雪的自述後,他更是沒什麼好臉色給這個短髮肌肉女。

一刻鐘後,洗漱乾淨、換上一身換洗衣服的黃粱邁步走下樓梯,來到明亮的客廳中。懸掛在半空中的枝形吊燈投射下耀眼奪目的光線,驅散了邊邊角角所有的陰暗。和白天時相比,燈火通明的客廳是另一番模樣,至少破敗老化的部分被光線很好的遮掩起來。

「你好,又見面了,黃先生。」坐在枝形吊燈正下方的凌冉峰用夾著雪茄的手向黃粱舉手示意了一下,他甚至沒有從那張椅子上站起來。「今天的事情脫不開,不然我一定會親自去火車站接你和小雪。」

黃粱表面笑嘻嘻、心中媽賣批,心想我倒要看看,你這幅醜惡的虛偽嘴臉究竟能裝到什麼時候。

「返回的車票買了嗎?」凌冉峰隨口問道,「要是沒訂好的話,我讓王嵐去安排。」

「不著急。」

「黃先生沒有正式工作嗎?」

強忍著翻湧上來的憤怒,黃粱克制著說道:「算是半個自由職業者吧,時間還算是富裕。」

「這樣啊……自有職業?」凌冉峰反覆念叨著「自由職業」這四個字,嘴角的那一抹笑意在黃粱看來怎麼看怎麼像是在嘲諷。「這樣說的話,我和你差不多,不需要按時上下班,但也不知道這一天的時間耗費到什麼地方上了,需要操的心太多……」

黃粱強忍著沒發作。凌冉峰話語間那股幾乎不加掩飾的優越感,對黃粱的修為絕對稱得上是考驗。如果張芷晴在場的話,黃粱確信凌冉峰那張令人厭煩的臉上肯定已經被噴滿了口水。

「要是能有連著兩天時間休息的話,對我而言就意味著過年了。」說完後,凌冉峰還故作無奈的聳了聳肩,無奈表情中的那絲小得意簡直了,黃粱幾乎快忍不住把煙灰缸掄起來砸他臉的衝動。

黃粱敷衍著說:「你是個大忙人。」

「瞎忙。」凌冉峰故作謙虛的笑了笑,「倒是你,」他極不禮貌的用雪茄燒紅的煙頭指著黃粱說道:「可算是為我家的事情忙前忙後啊。」

黃粱心說原來你知道啊?那你他媽還跟我拽得跟個二五八萬似的?知道我一個和你家一毛錢關係都沒有的陌生人幫了這麼多忙,除了幾句翻來覆去說的感謝的空話外,就打算用一盤蛋炒飯給老子打發了?還他媽好意思問我回去的火車票訂沒訂?咋的,來時的火車票就黑不提白不提的過去了唄?

心裡把凌冉峰的祖宗十八代好好的問候了幾遍,黃粱面不改色的說道:「都是應該做的,碰上了這種事情,我想都會伸出援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