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林中空地

第六十四卷 無形的死神

凌冉峰這人的人性的確非常次,但好在沒有在晚飯的問題上難為人。他的確沒有叫黃粱和凌雪去餐廳吃晚餐,但至少還是讓家中的幫傭把裝著食物的餐盤端給了兩人。雖然食物的確有些乏善可陳就是了,但至少能填飽肚子。

吃過食物後,事情還沒有完全平復下來的凌雪就坐不住了,她想要去找凌遠生好好的談一次。黃粱好說歹說才打消了她這一不切實際的念頭,保證說這件事有他來處理。

離開女孩的卧室,身心具備的黃粱打算回到自己的客房中好好休息一下,這一天過於漫長了。不過在能夠倒頭睡去之前,還有一道關在等待著他。

短髮肌肉女王嵐站在樓梯口,黃粱在經過樓梯時才看到了她,不免嚇了一跳。「飯後散步呢?」他冷淡的瞥了她一眼,腳步不停的向客房走去。

「等下。」

「你有事兒?」黃粱轉定轉身看向她。王嵐的眼神中的那股敵意讓他多少有些提防,這裡畢竟是人家的主場,而且考慮到她身上的那副肌肉盔甲,如果可以的話,黃粱不打算和她動手。他還這沒什麼信心能夠只靠一隻手打贏眼前這位金剛芭比。

王嵐冷酷的說道:「凌先生不會善罷甘休。我也是。」

「我還尋思你要說什麼呢。無聊。」黃粱抬手扣著耳洞,不以為然的說:「你去告訴那個偽君子,我人就在這裡,事情得不到解決之前,我哪兒都不去,他想玩什麼我都奉陪。」

「你已經成為不受這裡歡迎的人。」

「放心,我也沒打算在你們這兒常住,給我錢我都不願意。」黃粱故意把指尖的耳屎塗抹在走廊剝落的牆紙上,輕蔑的說道:「在我看來這棟房子就是一架破爛的大棺材,你們都是在這裡面等死的人。」

「你……」

「話不投機半句多,就聊到這兒吧。希望你能做個好夢。」說完後黃粱頭也不回的向走廊盡頭走去,他能感覺到王嵐銳利的目光始終緊緊的跟隨著自己。

直到返回客房,把房門緊緊的關上,黃粱這才鬆了一口氣。「應該叮囑凌雪一下,記得把卧室的房門反鎖上。」嘀咕了一句,黃粱撲倒在床上,強忍著疲憊感給凌雪發過去了一條信息。

一想到凌雪現在拿著的手機是張芷晴換下來的舊手機,黃粱就不禁感到一陣無奈。他已經不指望能拿到委託費了,能把前期的投入收回來就已經是謝天謝地。

與此同時,他也更加堅定了要幫助凌雪拿到屬於她的那份財產。不然讓她這樣一個文弱的姑娘身無分文的踏入這個冰冷的世界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各種思緒在黃粱的腦海中紛至沓來,不知過了多久,他最終沉沉的熟睡了過去。

……

迷迷糊糊中,黃粱隱約聽到了一聲凄厲的尖叫聲。處於半夢半醒狀態的他在床上翻了個身,眼睛都沒有睜開,頭歪向一側,打算就這樣繼續睡下去。

萬幸的是,他腦海中還有一小塊仍保持著警惕的區域,在拚命的向他預警,向他傳遞著信息:那似乎是女孩的尖叫聲吧……

女孩的尖叫聲……是凌雪嗎?她該不會——

黃粱猛然驚醒,他從床上彈到地面上,兩條腿軟綿綿的像是踩在了棉花上。顧不上別的,穿著室內鞋的黃粱手忙腳亂的解開門鎖,推開門衝到了走廊。他踉蹌著跑向了凌雪的卧室,敲門的同時大聲呼喊著她的名字。

「凌雪!凌雪你在卧室里嗎?」

屋內毫無反應。正當黃粱退後幾步,打算將門撞開的時候,一連串尖厲的尖叫聲此起彼伏的響起。黃粱立刻跑到走廊盡頭的窗戶前,一把將窗戶推開,他側耳傾聽著聲音響起的方位。

是在屋後的那片蔥鬱的樹林里!距離並不遠,大概百十來米。確定方位後,黃粱立刻轉身跑向樓梯。在樓梯上,他剛好撞上了同樣下樓查看情況的王嵐。兩人對視了一眼,顧不上別的,爭先恐後的向樓下跑去。

短髮女人明顯和黃粱一樣還沒睡醒,純素顏的她看上去幾乎沒有任何改變,不過她身上這身過於清涼的蕾絲邊睡衣讓黃粱的目光不禁多停留了幾秒鐘。倒不是說這身清涼的睡衣在她身上有多麼性感,主要是因為人與衣物之間過於的違和。

王嵐逐漸跑在了前頭。黃粱則是緊緊的跟在她的身後,被動的看著她那兩條壯碩的讓絕大多數男人羞愧的大腿。

畢竟這是人家的地盤,對環境熟悉得很,預期像是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黃粱覺得還不如讓王嵐當嚮導,跟在她的身後更高效。

在晨曦陽光的照射下,兩人一路跑進了房屋後的小樹林中。衝進林子後,黃粱才發覺這裡原來別有洞天,幾條人工開闢出來的小徑像是蜘蛛網一般分散開來,延伸進陰暗的樹林深處。

「凌雪!凌雪你能聽見嗎!」

黃粱喊出的話語像是瞬間融化在樹林的靜謐中,沒留下任何痕迹。不過事實並非如此,他很快聽到了凌雪的回應。

「黃粱!是你嗎?」

「是我!」

推開擋在身前的王嵐,黃粱拔腿向聲音傳出的方向跑去。沒跑多遠,他就看到了手撐在樹榦上喘氣的凌雪,他立刻衝到小姑娘身前,緊張的上下打量著她:「你沒事吧?受傷沒有?」

「沒、沒事。」凌雪搖搖頭,淚痕掛在她的臉頰上,她那雙濕潤的雙眼中滿是驚慌失措。「斯彥他,斯彥他……」

「斯彥?是凌斯彥嗎?」

「對,斯彥他死了!」說完這句話,撲進黃粱懷裡的凌雪哇的一聲哭出了聲。這把黃粱徹底弄蒙了。跑過來查看情況的王嵐聽凌雪這麼一說,立刻把她沖黃粱懷裡拽出來,大聲質問道:「你說什麼?凌斯彥他死了?怎麼可能!你給我把話說清楚!」

「你、你弄疼我……」

「你弄疼她了!」黃粱伸手推開了王嵐,急切的對凌雪問道:「究竟發生什麼了?你別著急,把話說清楚。」

「我、我說不明白,你們還是去親眼看吧。」緊緊拽住黃粱的手臂,凌雪快步向樹林深處走去。

跟在女孩的身後,沿著蜿蜒曲折的林中小徑走了幾分鐘,一片空地出現在面前,豁然開朗。在空地的中央矗立著三米多高、像是假山一般的黑色大石頭。

被一名一頭灰發的陌生男人扶住身子的凌冉峰轉頭看向黃粱等人,他就站在那塊大石頭的面前。

凌冉峰面如死灰,只相隔了一個晚上,和昨天那位尖酸刻薄、儒雅隨和的形象完全不同,此刻的他看起來如同一條喪家之犬,幾縷頭髮散落在面前,獃滯的眼神中充滿了迷茫和不敢置信,他的嘴角在不停的微微顫動著,似乎想要說些什麼的樣子。

「凌先生,究竟發生什麼狀況了?凌雪說斯彥他——啊!」王嵐剛跑到凌冉峰身旁,隨即像是被蠍子蜇到了一般,發出一聲過於尖厲的慘叫聲後整個人像是彈簧一樣的蹦了回來,險些跌坐在黃粱面前。

從凌雪抓在自己手臂上的那隻冰冷的小手上,黃粱真切的感受到了她此刻的恐懼。但此刻的他已經無暇估計其他了,他的視線被躺在凌冉峰和黑石頭之間的泥土地上那具看起來小小的身體吸引了過去。

像是一個破破爛爛的人偶一般,凌斯彥殘破不全的臉上殘留的那顆掉落出眼眶的眼球直勾勾的盯著天空。男孩側躺在地面上,微微揚起的面龐側對著空地上的其他人,似乎在無聲的埋怨他們沒能挽救自己的生命。

男孩的穿著和昨天毫無區別,黑色的西褲、白色的襯衫,只不過白白凈凈的柔弱男孩卻成了這幅令人不忍直視的悲慘模樣,他的半張臉被炸爛了……只能從殘存的部分判斷出他的確是那個叫凌斯彥的禮貌男孩。

前後的巨大反差讓黃粱一時之間愣在了原地,大腦一片空白,陷入了完全的停滯。

「斯彥……斯彥……」悲痛欲絕的凌冉峰終於喊出了自己兒子的名字,他的聲音中蘊藏著如此強烈的悲痛,即便輕微的近乎不可聞,卻宛如一把鋒利的尖刀,深深的刺進了在場其餘人的心中。

支撐著他那具被悲傷浸透的軀體的灰發男人出生安慰道:「先生,您節哀,您看咱是不是應該先報警啊。」

黃粱隱約意識到這位應該就是那位受雇的雜工。

「報警」兩個字把黃粱從冰凍狀態中喚醒,他用力搖搖頭,腰疼了自己的舌尖,用沙啞的聲音說道:「對,報警,必須立刻報警。你們誰身上帶手機了?趕緊打110!」

「用我的手機打吧。」灰發男人費力的從口袋中掏出手機,遞給了黃粱。

撥打報警電話的同時,黃粱的視線始終沒能從男孩殘破的臉上挪開。他不想去看,甚至感到生理上的不適,但目光卻像是被緊緊抓住了一般,不肯看向別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