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逃離和歸程(3)

第六十四卷 無形的死神

並不讓黃粱感到遺憾的是,他沒能第一時間就看到年過八旬的凌遠生先生。

當到達那棟遠遠打量起來十分氣派、但走到跟前卻發現早已褪去繁華的老舊宅院時,迎接黃粱和凌雪的只有兩位上了年紀的保姆阿姨,稱呼分別是張媽和陳媽。站在玄關的兩人一胖一瘦、一高一矮,站在一起看著十分彆扭,不過臉上那副冷漠的表情倒是出奇相似。

通過王嵐和兩名保姆之間的交流,黃粱得知凌遠生先生在吃完早餐後身感不適,躺在房間中休息,現在似乎睡熟了過去。而當家人凌冉峰則是一早就出門了,不知去向。

謝絕了兩名保姆幫忙搬行李,黃粱拎著裝著換洗衣服的行李箱——凌雪只背了一個小小的背包,她的全部行李都在那場奪取她父親生命的車禍中損毀了——跟在短髮肌肉女王嵐的身後,匆匆穿過寬敞的客廳,走上了那條每踩一步都會發出木材呻|吟聲的樓梯,來到了這棟三層建築的二樓。

在二樓的走廊上,黃粱這才見到了一位凌雪的家人。這是一個年紀在十四五歲的青少年,穿著一身略顯古板的衣服——黑色西褲搭配白色襯衫,在自己家中也穿得十分正式。稚嫩的臉龐上有著點點雀斑點綴在他過於白皙的面頰上。清秀的五官中隱含著一絲神經質的意味。

在男孩開口前黃粱就已經知曉他就是凌雪的表弟,畢竟兩人的長相的確有幾分相似。

「小雪姐,你終於回來了,你的傷口還疼么?」男孩無視黃粱的存在,急切的走到凌雪的身前,抬起的手隔著空氣,懸停在凌雪纏著繃帶的額頭傷口前。他眼神中的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沒什麼。」凌雪略顯狼狽的搖了搖頭,從男孩的身旁擠開,邁步向走廊的身軀逃去。在黃粱出聲叫她之前,女孩就已經躲進自己的卧室,將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這個……」黃粱為難的站在走廊下。

「王老師,這位客人住在那個房間?」男孩轉頭對王嵐問道。

「走廊盡頭的那間。」

「好的,您去休息一下吧,我領這位先生去那間客房好了。」

王嵐打量了男孩幾眼,點點頭,轉身登上樓梯向三樓走去。

「走吧,行李還是您自己提著吧,箱子看起來好重的樣子,我應該拎不起來。」男孩自嘲了一句,拍了下自己過於瘦弱的手臂。「手無縛雞之力形容的就是我這種人吧。對了,忘做自我介紹了,我叫凌斯彥。」

面對瘦弱男孩主動伸出的手,黃粱愣了一下,只要先把行李箱放下,用完好無損的那隻手輕輕握了握男孩冰涼的小手,也做了番簡單的自我介紹:「黃粱,算是凌雪的保鏢吧。」

男孩邊走邊問:「就是您把小雪姐從車禍現場救出來的吧?」他好奇的目光毫無顧忌的打量著黃粱,從頭到腳,似乎在做著某種評估。

「是的。」

「感謝您的出手相助。」

男孩說的如此鄭重其事,反而讓黃粱感到有些無所適從,他笨拙的回應道:「沒什麼,都是應該做的。」

「總之我們凌家會對您所做的一切心懷感恩的。就是這間客房。」男孩站在走廊盡頭的一扇房門前,輕輕轉動門把手,客房的門應聲而開。黃粱站在門前向屋內打量。

房間並不大,面積大概在三十平方米左右,基本的傢具一應俱全,就是空調和電視的款式有些老舊,讓黃粱有種穿遇到十年前的酒店的感覺。除此之外都還可以,至少稱得上乾淨整潔。不過能明顯感覺到這間屋子很長時間沒住過人了,有種閑置房間特有、像是混雜著灰塵和霉味的味道。

「您看還滿意嗎?如果不滿意的話……」

「滿意,很好了。」黃粱微笑著回答。把行李箱放在房間內的地板上後,黃粱用手背擦了把汗,轉頭才發現男孩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人呢?」走到門前,探頭看向走廊,靜悄悄的走廊內空無一人,陽光透過窗玻璃照射在斑駁的地毯上,無數顆灰塵在光柱中歡快的律動著。

「沒人搭理我嗎?」

自言自語了一句,黃粱把門關上,放回房間開始整理行李。從一開始他就清楚這部可能是一趟當天去當天回的旅程,為此他做了充足的準備,不僅帶了幾套換鞋的衣物,甚至還帶上了幾包應急的壓縮視頻和瓶裝水。用不用得上先放在一邊,至少這些小東西能夠讓來到完全陌生地方的黃粱感到一絲安心。

……

這棟老舊的大房子雖然處處透著衰老殘破的氣質,但是和黃粱預想中的鬼屋相比,還是正常太多了。雖然對一名十七歲的年輕姑娘而言,這裡的氣氛顯得過於壓抑,但毫無疑問的是,不是房子激起了她想要逃走的念頭,一定是住在房子里的人。

問題是這棟房子里就沒幾個人。

從了張媽、陳媽這兩名保姆外,黃粱只見到了凌冉峰的兒子凌斯彥這一個人。這個男孩給黃粱的第一印象還算不錯,言談舉止還算是得體,就是他的微笑總有些古怪之處,不會給人以溫暖的感覺。

獨自在客房中待了兩個多小時,就像是被人遺忘了一般,餓的肚子咕咕響的黃粱沒有見到任何人,他好幾次動過去找委託人凌雪談談的念頭,不過最終都沒有行動。

想了想,在吃壓縮餅乾和下樓找點吃的之間猶豫了片刻,黃粱決定離開房間在這棟大房子里轉轉。至少把午飯的問題解決了。

來到一樓的客廳後,他剛好碰到了坐在客廳沙發上打電話的王嵐。黃粱耐心的等待王嵐結束通訊,這才向她詢問餐廳的位置。

「抱歉,這裡沒有吃午餐的習慣,是我疏忽了,我這就讓張媽去給你做一些吃的。你有什麼忌口不吃的嗎?」

黃粱連連擺手:「沒有沒有,不用麻煩,隨便做點什麼就好,我也不是特別著急……」

「那就好。您在這裡等一會兒吧,午餐做好了張媽會給您端過來的。」

「呃……那好吧。」黃粱挑了張距離自己最近的單人沙發坐了下來,正當他抬頭打量著正好懸掛在頭上方的枝形吊燈的時候,他突然意識到王嵐並沒有離開,而是站在原地、冷冰冰的注視著自己。他不解的看向她問道:「怎麼了?」

「您最好換張椅子。」

黃粱一愣:「為什麼?」

「這張沙發是凌先生的專屬座位。」

「是嗎?抱歉,我不清楚……」黃粱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是凌遠生先生?」

王嵐糾正道:「凌冉峰先生。」

真他媽事兒多。心中咒罵了一句,黃粱面不改色的坐在長沙發上,目送王嵐健壯的身影消失在客廳,心中不安的陰影再次擴大。他對這棟房子以及住在這裡的人們的好感度直線下降。對於凌雪想要逃離這裡的急迫心情也有了更深層次的理解。

在黃粱看來,這地方氣氛壓抑的簡直像是一座囚牢。

雖然嘴上說這「不用麻煩」的客套話,但當面無表情的張媽端著一盤簡單至極的蛋炒飯走過來的時候,黃粱真的覺得這有些不太合適。即便是普通人家,面對把自己家人從車禍現場救出來的人,至少也得是好酒好菜的伺候吧。送不送貴重的謝禮是個人選擇,態度上總得過得去才是。

呆愣呢夠的看著擺在自己面前的一盤分量有限的蛋炒飯、一瓶清水,黃粱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被羞辱的感覺。

不過肚子還是要填飽的,味同嚼蠟的把這份蛋炒飯吃下去後,黃粱忿忿的起身返回到二樓。在回自己的客房前,黃粱想了想,轉身向印象中凌雪的卧室走去。

輕輕敲了幾下門,黃粱沖著門扉說道:「凌雪,是我,開門。」

緊閉的房門被快速推開,探出頭的凌雪打量了一下走廊內的情況,不由分說的伸手把黃粱拉近了卧室里。

踉蹌著撞進房間內的黃粱穩定住重心,站穩後下意識的打量起身處的環境。這間屋子的布局和黃粱所住的那間客房一模一樣,除了傢具和電器要更新一些外,幾乎沒什麼大的區別。為數不多的差異是這間屋子多了張化妝台,上面擺了一些手指粗細的瓶瓶罐罐。

凌亂的床鋪上丟滿了一件件衣物,床邊的地板上放著一個打開的行李箱,凌雪似乎正在竭盡全力的把自己的東西都塞進這個不大的行李箱中。

「你這是……」黃粱注視著眼前這幕像是被洗劫過的雜亂景象。

「收拾行李。」

「等等。你不能一走了之。」黃粱直視著她說道,「你有錢嗎?」

「沒有。」

「兩萬都沒有?」

凌雪面無表情的回答:「沒有。」

「我就知道自己被你忽悠了。」黃粱嘀咕了一句,「你知道你這算是欺詐行為嗎?」

「知道。」

黃粱無可奈何的說:「行吧……錢不錢的之後再提。凌雪,最重要的是身份證件。你的身份證件都在那場車禍中燒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