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黃粱的勸說下,凌雪最終還是說出了一個人的名字和這人的聯繫方式,黃粱立刻給這人打去了電話。接電話的人是一名成年男性,從聲音判斷,年齡應該在四十多歲上下,給人以穩重的感覺。
在通話中把大致情況述說了一遍後,這人說他會儘快趕過來。結束通話後黃粱返回了病房,病床上的凌雪側身躺著,朝向窗戶的方向,瘦小的後背在無言的說著拒絕。
她不肯說話。張芷晴無聲的用嘴型向黃粱傳遞信息。
點了下頭,黃粱沖張芷晴招了下手,隨即轉身走出了病房。眼角的餘光瞥到了小姑娘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黃粱沒有啃聲,和跟在自己身後走出病房的張芷晴在略顯嘈雜的醫院走廊的冰冷長椅上坐了下來。
「這樣好嗎?」透過病房的玻璃門,張芷晴憂心忡忡的注視著凌雪瘦小的身影,「她需要陪伴吧。」
「讓她一個人靜一靜。我們在身邊的話,她的神經會一直緊繃著。」
「嗯……好吧。這小姑娘看著挺可憐的……她好像沒有媽媽。不然的話,為什麼會給出一個男人的名字呢?凌冉峰肯定不是女人的名字吧。」
「應該是過世了吧,也可能是人在外地,沒辦法及時趕回來。」黃粱皺眉說道,「我想應該是前一種情況。」
「嗯……應該是,就算感情再不好,這種時刻如果媽媽還在世的話,肯定會第一時間想到的。這可憐的孩子,爹媽都沒了,她才17歲啊……」
「是啊……」黃粱默默的注視著病房中孤伶伶的小女孩,內心生出無限憐惜。「如果能把她的父親救出來的話……」
「黃粱,說這種話毫無意義的。」張芷晴握住了黃粱的手,眼神柔和的寬慰道:「你做了你能做的。」
默默的點了下頭,黃粱眼前浮現出那個男人在彌留之際的樣子,那雙充滿了悔恨目光的雙眼,是在為突然降臨在自己身上的不幸而絕望無助嗎?
人的生命,還是太過脆弱了。
……
凌冉峰趕到的時候,黃粱正在吃著張芷晴買來的食物,坐在醫院走廊座椅上的他一眼就認出了這位一頭銀色髮絲的男人,這人一定就是一個半小時前和自己通過一次電話的凌雪的親屬,他們兩人有著驚人相似的高挺的鼻樑,一看就有相當緊密的血緣關係。
「您就是凌冉峰先生吧?」黃粱把手中吃了一半的夾心麵包丟下,拍了拍粘在手上的食物殘渣,主動對銀髮男人開口。
「啊……你就是……」
「對,我就是黃粱。」
面對黃粱主動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凌冉峰猶豫了一下,隨即露出親切的微笑握住了。兩人簡單握了下手,凌冉峰舉止優雅的走到病房門前,張望著病房內的情況問道:「靠窗戶病床上的就是小雪吧。」
「對。」
出乎黃粱預料的,凌冉峰沒有推門而入,而是從病房門前走開。似乎看到了黃粱臉上的驚訝表情,他解釋道:「嗯……我就先不進去了。我聽醫生說小雪身體沒什麼大礙。」
「啊……應該是吧……」
「我得去忙我妹夫的事情,郭瑞竟然會碰上這種事情,哎,也是他命中注定吧。我勸過他幾次,出國旅遊的事情不著急,等這陣子過了再說,但是他堅持要——哎,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呢。抱歉,讓你聽了一些無聊的話。」
黃粱迷茫的搖了搖頭:「沒什麼……」
「抱歉,能否再多耽擱您幾個小時?」凌冉峰臉上滿是歉意的表情,「我需要去處理郭瑞的事情,他的屍體似乎被徹底燒焦了……」
「這個……」
「拜託你了。」
「好吧。」黃粱只能苦笑著答應下來。
讓他感到無語的是,凌冉峰丟下一張名片後,竟然連病房都沒有進就揚長而去了。能把自己的親人丟給只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黃粱不知道該說這人是心大,還是說自己真的長了一張天生的好人臉。
黃粱不相信是因為後者。
凌冉峰在醫院短暫逗留的時間裡,張芷晴碰巧去樓下買水果去了,因此她和凌冉峰沒有打上照面。當拎著幾袋子水果和零食的她回來、得知凌冉峰來了又走的事情後,她險些從黃粱的手中搶過凌冉峰的名片,打算通過打電話的方式讓他欣賞一下自己的罵街功力。好在黃粱還是攔住了她。
「這人算什麼東西!」她憤憤不平的嚷嚷道,「有沒有點責任心啊,人都來了,見都不見就走了!你好歹帶個果籃來啊!」
「好了,這裡是醫院,嚴禁喧嘩。」黃粱趕緊攔著她,同時不停的對走過路過的病人護士道歉,「抱歉,對不起。芷晴,你小點聲吧。」
「我就是氣不過!」
「有錢人都摳門,正常。」
「那人是個有錢人?」
「如果他戴的不是假貨的話,那塊表至少值個三百萬。」
黃粱回想著凌冉峰戴在手腕上的名貴手錶。他之前閑著無聊刷短視頻的時候偶然看到過對這款表的介紹,雖然看過之後他也不知道自己浪費三分鐘的時間、去了解一款自己一輩子也買不起的貴重手錶有什麼意義。
不過人就是這樣,黃粱想,總是在做浪費時間的毫無意義的事情。
張芷晴咂舌道:「真的假的?三百萬?不至於吧……」
「應該是吧,我對這方面的東西也沒什麼了解,不過看他那副儒雅隨和,只動嘴、不辦事的架勢,還挺像個為富不仁的斯文敗類。」
「呦呵,你這都罵上了?這人給你什麼小鞋穿了?跟姐姐說說,也讓姐姐樂呵樂呵。」
黃粱翻著白眼說:「一邊玩去。」
「那人叫什麼來著?凌冉峰?我上網搜一下,這名字應該不會遍地都是。」張芷晴一邊說著掏出了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靈活的飛舞著,很快,短短半分鐘不到,她把手機對準黃粱,嘴裡驚呼道:「你剛才看到的人該不會是他吧?」
黃粱微微彎下腰、湊近手機屏幕,網頁上展現的是個人百科,照片上的人的確是黃粱方才見過的那些四十多歲的銀髮男子。這是一張全身照,依靠著沙發而戰的凌冉峰顯得成熟穩重、帥氣俊朗,或許是幾年前的老照片,也可能是修圖師發揮了作用,與照片上相比凌冉峰本人要平凡得多,無論是身材還是外貌,他都不及照片上的那個成功男士。不過這的確是他本人。
「沒錯,就是他,嗯……你把照片上的男人打個八折吧,基本就是凌冉峰本人了。」
「啊這……」張芷晴不敢置信的連連搖頭,忍不住吐槽道:「這算是你的超能力嗎?去外面溜達溜達都能碰到有錢人?也太誇張了吧,你能數的清這是第幾次發生類似的事情了嗎?」
黃粱感到一陣好笑,回答道:「經常能碰上有錢人有個屁用啊。他們又不會把兜里的錢都給我。與其這樣還不如碰上呢,眼不見心不煩。」
「嘖嘖嘖……果然是大家生活都好了,有錢人遍地都是。」張芷晴揶揄道,視線放回在凌冉峰的個人百科上,仔細的閱讀起來。「嗯……這人的人生經歷好無聊啊,出生在世代經商的富豪家庭中,年輕時曾出過留學,八年前家族企業被收購,現在基本上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醉心於收藏古董字畫和出席慈善晚宴。簡單總結一句話:這人這輩子一事無成。」
「精闢。」
「用你誇我?」白了黃粱一眼,張芷晴好奇的問道:「這人應該不是真慈善吧,十有八九是為了避稅。」
「至少國內是這樣。有些狠角色一年收入過億,避到最後總共只交了幾百塊的稅。」
「真是夠狠的,這些人的良心都被狗吃了,社會的吸血鬼!無恥敗類!就該讓他們永世不得翻身。」
「好了好了,咱們這輩子也碰觸不到那一小撮人的生活。你就別操心了。」注視著病房內側躺的凌雪的背影,黃粱想了想,壓低聲音對張芷晴說道:「你簡單搜一下,看看凌雪和凌冉峰是什麼關係。」
「對哦,把這茬兒給忘了。」拍了一下額頭,張芷晴立刻按照黃粱的吩咐在網路上搜索,輕而易舉的,在凌冉峰的個人百科網頁上的「人際關係」一欄中,她找到了問題的答案。「是舅舅。凌雪的母親凌佳琪和凌冉峰是叔輩的兄妹。他們雖然不是一個爹生的,但是的爺爺是同一個人。」
「血緣關係很近。」黃粱說,「這不算是親戚的範疇,他們是正經的家人。算是半個親娘舅了。」
「的確是很近的關係。」張芷晴頭也不抬的說,「這上面說凌佳琪是在九年前意外身亡的,她去世後的第二年,凌氏家族經營了四十八年的企業被人收購。這個家從此以後就一蹶不振了。錢有的是,花也花不完,但是龐大的家族企業卻徹底崩塌,樹倒猢猻散。編輯這些百科的人肚子里也沒什麼墨水,翻來覆去就這麼幾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