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較量(1)

第六十三卷 巧合與必然

「據說這塊寶石曾經被鑲嵌在王冠上啊,出身不一般的。」

「都是炒作的噱頭罷了。」辛雨不屑一顧的撇撇嘴,「這東西白給我我都不要,家裡沒地方放。」

「像你這麼淡泊名利的人天底下可不多見嘍。」開了句玩笑,黃粱收斂起笑容,皺眉說道:「這人不好對付。」

「至少有點腦子。」辛雨贊同的點了下頭,「勒索最困難的部分就是拿到錢。一百多萬的紙幣可不輕啊。」

「換成寶石的話卻只有小小的一顆,可以攥在手心裡。等呂金華把這顆寶石拍賣下來後,這人就會發來交易的消息了。」

「到時候咱們就可以把他一舉擒獲!」辛雨揮了下拳,「小兔崽子,殺完人還要訛錢,這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嗎?」

「膽子的確是挺大的。我還是第一次碰上這種事情。如果呂金華當天晚上沒有展開殺人行動的話,他本可以名正言順的繼承他覬覦已久的公司和財產,而那名真正的殺人兇手十有八九也不會被逮住。這種意外導致的殺人事件想要偵破,難度可太大了。」

「沒錯,無從下手。」辛雨說,「這案子總算是要出結果了,實話和你說,我現在還是有些擔心這一切都是呂金華那孫子自導自演的,根本就沒有人打算勒索他。」

「走一步看一步吧。」

在辛雨的多方溝通下,呂金華成功拍下價值上百萬的藍寶石的消息在網路中不脛而走,甚至登上了京陽市電視台的早間新聞。那顆藍寶石實際上並沒有被呂金華買下,不過他還是拿到了一顆足以以假亂真的贗品。

果不其然,呂金華拍下昂貴寶石的消息泄露後的兩天後,他的微博後台收到了一條陌生人發來的私信,內容大致分為兩個部分,一是表明身份,讓呂金華確信發信人就是目睹了他殺人經過的人,剩餘內容則是由一個具體的時間和一個詳細的地點組成。為了方便呂金華理解,發信人還十分貼心的附送了圖片過來。

「把上百萬的寶石裝在盒裡放在地鐵站內的垃圾桶上面,總覺得這有些違和。」辛雨緊盯著勒索者發來的圖片,小聲嘀咕道:「這人是打算利用地鐵站里的龐大客流量嗎?」

「是為了以防萬一吧。這人應該不會想到警方已經介入其中。」黃粱試圖站在勒索者的角度思考問題,「在他眼中呂金華只可能是乖乖聽話。不然的話,他要是因為勒索而被警方逮捕,呂金華也跑不了。勒索是重罪,但呂金華可是會掉腦袋的。」

「這人還真是心眼多,小心翼翼過頭了吧。真的是……做起事情來就不能噼里啪啦脆嗎?浪費時間……」辛雨厭煩的拍了下桌面,「好意思說自己是爺們嗎?」

黃粱碎碎念道:「沒多少男的敢在你面前自稱是爺們。」

「你說什麼?」

「沒什麼。辛姐,後天就是交易的日子,這人要求呂金華在早上七點半準時把裝有藍寶石的盒子放在地鐵站內特定的垃圾箱上,這個時間點正是搭乘地鐵的高峰期,布控不好做啊。」

「確實難辦。」辛雨嘆了口氣,「我能調動的人員有限,想要完全控制場面幾乎不可能做到。」

「不能從分局調派人手過來嗎?」

「調多少人過來都沒有,早高峰的地鐵是什麼情況你還不清楚嗎?人擠的跟罐頭裡的沙丁魚一樣。不是空間的問題,是人的問題。不過人多眼雜也有好處,即然如此,我打算留幾個人把守在地鐵站的各個出入口,剩餘的人都集中在那個垃圾箱的附近。十幾雙眼睛盯著那一個小東西,我就不信還能出什麼紕漏!」

「也只能這樣了。應該不會出什麼岔子吧。」

「等那名勒索者現身把放著假寶石的小盒拿走,所有行動人員跟隨在他左右,最好是出了地鐵站再實施抓捕,以防可能引發不必要的恐慌或騷亂。」辛雨說著腦海中的設想,「這樣更安全一些。」

「要是由著你的性子來,你肯定在那人手伸出去、還沒碰到珠寶盒的時候就衝過去把他一個過肩摔撂倒了。」黃粱調侃道,「辛姐,這才符合你的作風。」

「的確,這樣才幹凈利落脆。不過為了普通市民的安全,我只能選擇更保守的策略。」辛雨遺憾的說道,「希望出了地鐵站,到了安靜點的地方後能有我施展過肩摔的機會,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我有段時間沒有痛擊犯罪分子了,那和打沙袋的感覺完全不同。」

「呃……好吧。」黃粱無奈的笑了笑,「希望能滿足各方的訴求吧。」

……

如果是一個對生活觀察細緻入微的人,可能會隱約的察覺到三里橋地鐵站中微妙的氣氛變化,今天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不過絕大部分的人都無暇顧及其他,忙著上學、忙著工作,甚至只是為了忙著而忙著,沒能、也沒有意願去觀察地鐵中的細微變化。

早上七點鐘的地鐵站內擠滿了乘客,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視線掃過這一張張千差萬別的面孔,你會驚訝的發現其中大部分人似乎有著同樣的表情:疲憊中帶著一絲焦慮。

有些人麻木的臉上或許沒有焦慮,而是死氣沉沉的淡然,但有一點是確定的,你很難在這些人的臉上看到雀躍輕鬆的笑意。這份笑意並不是沒有,只不過大多出現在位於年齡兩極的人的臉上。

緊張這種情緒倒是難得一見,畢竟此刻才剛剛過早上七點鐘,無論是上學還是上班都還來得及。或許等一個小時後就會陡然增多吧。

有一小撮人來來回回的在地鐵內溜達,如果觀察的足夠仔細的話,能夠發覺這十幾個人每隔十幾分鐘,其中有幾個人就會走進附近的衛生間里。等幾分鐘後這幾個人再次出來的時候,他們身上的衣物就會發生改變。

即便他們想要融入到早高峰的忙碌氛圍中,但是他們眼神中時常閃過的銳利視線還是讓他們略顯突兀。

把這一切看在眼中的黃粱,小聲的對身旁的辛雨說道:「小夥子們都太綳著了。明眼人一看便知那些人是便衣。」

兩人此時偽裝成一對外地來京的觀光客,拖著行李箱坐在地鐵站內的長凳上。

「我知道。」辛雨吃著手中的煎餅果子、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掃視四周的人群,小聲回答道:「沒辦法,難不成我還能給他們來幾堂表演課、讓他們臨時抱佛腳?」

「希望不會被那人輕易看穿吧。」

「還沒到七點半嗎?」辛雨低頭看了眼手錶,「竟然還有二十分鐘……」

「耐心點。」黃粱拿起掛在脖子上的單反相機,沖著從打開的地鐵車門蜂擁而出的乘客們按下快門。「這人應該比咱們還要著急。」

「他此刻應該也在這些人裡面吧。」辛雨活動著肩膀,視線自然的落在四周的一張張陌生的面孔上,試圖從其中分辨出那名貪婪的殺人者。「可能和我們一樣,觀察著地鐵站內的風吹草動。」

「按理說應該是。」黃粱注視著擠滿乘客的地鐵列車提速衝進深邃的隧道中,他的耳中充斥著列車高速行駛發出的刺耳嗡鳴,久久不肯散去。「他也可以搭地鐵出現。」

「的確是這樣。」辛雨用眼角的餘光注視著那個被重點關注的垃圾箱。

這個不起眼的、半人高的雙筒垃圾箱距離地鐵列車的直線距離不超過十米,從列車上下來的乘客只需要快走幾步就可以來到它的跟前。拿起裝有假寶石的小盒後,這名犯罪分子有兩種選擇:要麼轉身返回地鐵,要麼混進出站的人群中,從某個出站口離開地鐵站。

如果是前者的話,隱藏在人群中的便衣會跟著一塊上車,見機行事。如果是發生了第二種情況,則抓捕行動會在犯罪分子離開地鐵站出口的一瞬間實施。

「應該不會出什麼岔子。」黃粱自言自語道。

「我眼皮跳得厲害。」

「左眼還是右眼?」

「好像兩隻眼都跳。」

「這說明你應該好好的睡一覺了,辛姐,你昨晚又一晚沒睡?」

「說的好像是你睡了一樣。」

「沒有。」黃粱笑了笑,「幾乎一整晚吧,我都在和呂金華摳細節,給他做思想工作。我倒不是擔心他會臨陣退縮,我擔心的是他會因過於興奮而露餡……」

「我擔心他會趁機跑路。他應該不會犯這種蠢吧?」

「就算他跑,辛姐,你覺得他能跑出三環嗎?兩百米呂金華都堅持不下來。我相信他過人的體力。」黃粱不自覺的開起了玩笑,這也能說明了他並沒有表面看起來那般鎮定。

「倒也是。」辛雨臉上浮現出了一絲笑意,一閃即逝,立刻又被嚴峻的表情所取代。「快到行動時間了,呂金華應該正在進地鐵站的路上。黃粱,你緊張嗎?」

「心臟砰砰直跳。說實話這感覺還挺過癮的。」

辛雨滿意的一笑:「我就知道你不是個安分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