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沙市投資建廠？」辛雨輕蔑的冷哼一聲，「這簡直是個笑話。是個人都知道那座小城毫無發展空間，本地的支柱型企業是防治製造業。你要在那裡建造食品加工廠？」
呂金華平靜的說：「金沙市有工業基地的底子。」他的語氣稱得上溫柔，就像是在安撫調皮搗蛋的孩子。他這種態度只會適得其反，讓辛雨越發的憤怒。
不過在黃粱看來，激怒辛雨、擾亂她的正常思維或許就是呂金華真正的目的，他做的的確很成功。
「那也是半個多世紀之前了。」
「沒錯，但至少比毫無基礎要強一些。」呂金華口若懸河的說，「JH市的人力成本極低，在當地建廠的優惠措施也相當有吸引力。」
辛雨譏諷的問：「你決定在金沙市投資建廠？」
「還在評估中，這也不是我一個人拍板能解決的事情。」
面對辛雨的咄咄逼人之勢，呂金華抵擋的滴水不漏。他雖然看似腦滿肥腸，但從談吐間不難看出這人頭腦靈活、心機頗深，喜怒不形於色，是塊難啃的骨頭。
「您是搭乘T210號列車從金沙市返回京陽市的，我能問一句您為什麼要選擇搭乘這趟班次呢？」
呂金華轉頭看向黃粱，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他咧嘴微笑時，肥肉橫生的臉頰顫巍了幾下，莫名的像是一隻蠕動嘴巴的癩蛤蟆。
「沒什麼原因。」他回答說，「順其自然吧。」
「可是T210班次從金沙市駛達終點站京陽市需要14個小時的行程，這段旅程未免太長了點。」
「我只有這唯一的選擇。」呂金華表情無奈的說，「金沙市沒有飛機場，高鐵站還在修建中，或許明年才能通車。能從金沙市返回京陽市的方式只有特快列車。」
「您說的沒錯。」黃粱低頭查看手機屏幕上顯示的火車查詢信息，的確，從金沙市到京陽市之間的直通列車只有T210這一趟班次。「不過您完全可以坐短途客車或是打車去金沙市隔壁的三平市，在三平市高鐵站搭乘動車返回京陽市只需要六個小時，算上趕赴三平市的時間，也只需要七個小時左右。」
「是啊！」辛雨悄悄的給黃粱比划了個大拇指，語氣嚴厲的瞪著呂金華問道：「七個小時和十五個小時看，是個腦子正常的人都會選擇後者！你為什麼偏偏選擇旅程時間長一倍的特快列車？」
「沒什麼原因。我的時間又不是很寶貴。」呂金華懶洋洋的回答，完全不為所動。「事實上我還可以去長秋市坐飛機趕回來，可能才五個小時不到。如果兩位硬要我說出為什麼要選擇搭乘更耗時間的特快列車，我只能回答我願意。」
「這根本不算是回答！」
「辛警官火氣有點大啊，我讓我的秘書給你端來一杯冰咖啡吧，降降火。」
「用不著。」
「你隨意。」滿意的一笑，癱在沙發中的呂金華語氣平淡的說：「容我說一句廢話，兩位關注的點不應該是我叔叔遇害時、我是否存在殺人嫌疑嗎？無論我是搭乘哪趟班次的火車、乘坐了何種交通工具，都與我叔叔的事情無關吧？兩位似乎有些本末倒置。」
「呃……這個……」被問了個正著的辛雨支吾著不知如何回應，她轉頭狠狠的瞪了黃粱一眼，彷彿他和呂金華在和起手來坑害她。
「您說的有道理。」黃粱靦腆的撓了撓頭髮，「沒錯，如果能證實在目前推測的案發時間斷內您的確身處行駛中的火車上的話，的確，您不可能具備作案條件。」
「幸好我不是獨自一人出行。」呂金華似乎很滿意黃粱的反應，得意洋洋的微笑中隱藏著輕蔑之情。「要不還真就說不清楚了。」
你這樣的老色胚還能單獨一人外出公幹？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黃粱想，表面不同聲色的說：「漫長的旅途如果有個人陪伴的話，是會增色不少。」
「雖說之前我在公司中備受冷眼，只掛了個虛職，但出一趟遠門，我好歹得帶個助理吧。」呂金華自嘲道，「只需要選擇一個人，我還選了個丟三落四的小迷糊。」
「呃……小迷糊？」
「我新一任的助理，還在實習期中。不瞞二位，我還在為如何想出一個好理由而困惱，爭取能在不傷害她自尊心的前提下，在實習期滿後讓她離開公司。她人還不錯，就是太笨了。」說完後呂金華眨了眨眼睛，他戲謔的語氣很難不讓人懷疑他口中這個太笨的人究竟在暗指誰。
這一蔑稱的有力競爭者：辛雨，不由得漲紅了臉，一副被冒犯到的慍怒表情。
「那我得在她被勸退之前見她一面。」黃粱笑著說道，「不會耽誤她的工作吧？」
「已經耽誤的過多了，不差這一回。是吧，辛警官？」
辛雨冷哼了一聲。
「其實我能夠理解，比兩位更加熟悉我和我叔叔的人也會錯誤的認為我們叔侄之間的關係不是很好，恰恰相反，我叔叔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家人。」呂金華聲情並茂的說，他從沙發上艱難的站起身，走向落地窗前，注視著窗外慘淡的烏雲。「我叔叔是我見過最堅強、最富有智慧的男人，我這一生都在追尋他的腳步，試圖能夠更加的靠近他。」
辛雨生硬的說：「這和我聽到的情況並不相符。」
「人言可畏啊，」呂金華轉身看向辛雨和黃粱，表情嚴肅而認真。「我們每個人都活在他人的中傷里。對於有能力的強者而言更是如此。那些無聊的人們只是處於嫉妒，在徒勞無功的惡意誹謗我和叔叔的情感，三人成虎事多有啊。」
黃粱問：「在您看來，誰會對呂偉亮先生心生嫉恨呢？」
「就像我說的，我叔叔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智者，他白手起家打下一片疆土，嫉妒他成功的人比比皆是。如果你硬要我舉出某一位具體的人的話，很抱歉，出於做人的底線，我不能發表這種毫無根據的言論。查明真相的工作就交給您二位專業的人士去做吧，我相信警方一定會抓住真兇，給我叔叔一個公道。」呂金華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名表，表情略顯浮誇的說道：「抱歉，我有一個遠程會議就要開始了。很重要，我不能讓與會者因為我一個人浪費寶貴的時間。」
「好的，您忙您的。我和辛警官去見一下您那位助理。」
「好的，我這就給小陳發信息，讓她全力配合兩位的工作。恕不遠送。」
「再見。」
離開呂金華的辦公室後，還沒等憋了一肚子氣的辛雨開口抱怨，一位穿著白襯衣、黑裙子的姑娘跌跌撞撞的走了過來。長著一張可愛圓圓臉、有些嬰兒肥的長髮姑娘看到辛雨後，立刻停住腳步，用手扶了下臉上的無框眼鏡，怯生生的打著招呼：「辛、辛警官，我聽說您又要見我？」
辛雨可算抓住出氣筒了，擰眉瞪眼的問道：「又？你就這麼不待見我？」
「不是！」嚇得臉色慘白的女助理連連搖頭，一副馬上就要哭出來的可憐模樣。「您、您前天剛來過，所以我、我……」
「行了，找個安靜的地方。」辛雨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好的。兩位請跟我來。」
跟在女助理的身後，黃粱被帶進了一間逼仄的小會議室內，坐在廉價的椅子上，黃粱一邊喝著瓶裝水、一邊打量著這位名家陳雨的年輕姑娘。
女孩的長相併不令人驚艷，五官端正是對她最恰當的詮釋。她有著一張可愛的圓圓臉，臉蛋有些肥嘟嘟的，這讓她看上去一臉稚氣。她介乎於女孩和成熟|女性之間，表情中總是帶著一絲膽怯和害羞。
黃粱觀察到，在她心神不寧的時候，手扶眼睛這個小動作會頻繁的出現。她是不是呂金華口中的笨女孩黃粱不得而知，但他能確定的是眼前這位微胖的姑娘是那種騙不了人的單純性格，她的喜怒哀樂完全形於色。
陳雨明顯對辛雨感到十分懼怕，她甚至不敢正視辛雨的目光。不過這在黃粱看來很正常，即便是二百多斤、一米九多的惡漢，在辛雨嚴厲目光的瞪視下，也會嬌柔聽話的像是小姑娘一樣。
「我想問你什麼，你心裡都清楚吧。」
「清、清楚吧？」
辛雨冷冰冰的看著她：「是清楚還是不清楚？」
「清、清楚！」陳雨正襟危坐，後背挺直的像是穿了背背佳。看到這一幕，黃粱不禁暗自好笑，他意識到現在是他扮演「好人」的時刻了，開口用輕柔的語氣說道：「你好，我叫黃粱，我們是初次見面。」
陳雨怯生生的點了下頭，一雙像是手上小動物般的大眼睛轉過來，打量著黃粱這位陌生人。「你好……我叫陳雨，是呂懂事的助理，我還在實習期……」
「還有多久實習期滿？」
「一個多月。」
「好好把握剩餘的時間。」
陳雨困惑不解的看著黃粱，不禁「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