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實習生

第六十三卷 巧合與必然

「沒什麼。」黃粱微微一笑,「有關呂金華先生去金沙市出差調研的問題,需要你提供幫助。」

「啊……好的,沒問題。」陳雨把一縷不安分的頭髮捋到耳朵,略顯緊張的注視著黃粱。「您問吧。」

「這次出差只有你陪伴在呂先生身旁吧。」

「對。」

「你們是幾號離開京陽市的?」

「上個月30號下午出發的。」

「乘坐的是火車嗎?」

「對?」

「高鐵、動車還是特快列車?」

「動車吧,對,是動車。」陳雨回想了一下,篤定的說道:「動車的話是六個小時不到,高鐵需要六小時零十幾分鐘,所以我訂的是動車票。」

「二等座?」

「是一等座。」陳雨興奮的說,「我還是第一次乘坐一等座呢,空間大了不少,特別舒服的!雖然票錢也貴了不少……不過是公款出差,嘿嘿,體驗挺好的。」

這姑娘有些脫線啊……黃粱和身旁臉綳得緊緊的辛雨對視了一眼,從對方的眼神中,黃粱讀出了一絲無奈。輕咳一聲,黃粱接著問道:「即然去的時候你和呂先生坐的是動車,也就是說你們不是直達金沙市?」

「對,終點站是緊鄰金沙市的三平市,隨後我和呂懂事打計程車達到了目的地金沙市。兩座城市特別近,路程還不到一個小時,五十多分鐘?差不多是這樣。」

「這樣啊……」黃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把陳雨的話原封不動的記在筆記本上。讓他感到好笑的是,每當他在筆記本上落筆的時候,坐在對面的年輕姑娘的眼珠就會跟隨著筆尖的滑動而轉動,她緊張的樣子神似一隻胖胖的、不知所措的土撥鼠。

「即然你們倆去的時候坐的是動車,為什麼返程卻選擇了時間翻倍的特快列車?」辛雨完全不需要去表演出憤怒,她此刻的憤怒是發自內心的。

「呃……我也不知道啊……」被辛雨面對犯罪分子才會露出的冷酷眼神這麼一看,陳雨這位涉世未深的年輕姑娘立刻驚慌失措起來,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黃粱。如果是她的辛雨獨處的話,她可能早就哭出來了。「黃先生,我、我真的沒有說謊,我也不知道……」

「沒事的,別害怕。」黃粱柔聲安慰道,他遞給了眼神給辛雨,示意她收斂一下,別真的把小姑娘給嚇崩潰了。「去金沙市的車票是你訂的,我沒理解錯吧?」

「對。」

「返程的車票是呂先生親自訂購的,是這樣嗎?」

「對對。」陳雨急切的說,「因為返程的時間是事先就確定下來的,所以我訂火車票的時候把返程的票也一併訂好了,是3號上午十點在三平市發車的動車。但是到了2號下午,呂懂事卻突然告訴我把行李收拾好,晚上我們要搭乘九點左右發車的特快列車回京陽市。我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只好手忙腳亂的收拾行李,趕忙把提前買好的車票退掉。單單是退票就損失了好幾百塊呢,好在這錢不用我出……」陳雨似乎很沒有底氣,她不放心的又問了一句:「應該不用我掏錢吧?這又不是我的錯……」

「按理說不用,不過你最好去和呂先生溝通一下。」黃粱忍不住打算嚇唬她一下,「你實習工資不高吧?」

「不算津貼補助的話只有兩千……」陳雨委屈巴巴的說,「要是沒有家裡救濟的話,我可能都吃不起早餐……」

「呃……那你也太難了。」黃粱轉頭看向辛雨,「實習工資才兩千塊,這也太低了吧?」

「你以為呢?」辛雨沒好氣的說,「你還想剛畢業就月收入過萬啊?」

「行吧……」黃粱無奈的苦笑幾聲,收斂起玩笑的心情,對坐立不安的陳雨繼續發問:「上個月有31號,所以你和呂先生在金沙市逗留了總共不到四天的時間?」

「對。」

「說說你們在這幾天中都做了什麼吧。」

「嗯……其實也沒做什麼。我和呂先生是在31號的凌晨趕到金沙市後,去到預定好的酒店後,我們倆就休息了——那個啥!是分開休息!你們千萬別想多了!」陳雨漲紅了臉,連連擺手的樣子看起來更像是土撥鼠了。

你不說我根本就沒往那方面想。黃粱在心中吐槽了一句,嘴裡說著安撫的話:「當然不會想多,你和呂先生住在不同的客房。」

「對的,開了兩間客房。當然,呂懂事住的客房規格要比我的好。我那間客房的隔音效果太差勁了,那幾天我就沒有休息好過……不過這也是應該的,誰讓人家是老闆呢……差旅費都能全額報銷……記得要發票就行了。」陳雨碎碎念道。

這姑娘應該是吃可愛多長大的。黃粱哭笑不得的看著她,他真想提醒陳雨一句,如果不讓被開除的話,最好不要在陌生人面前說頂頭上司的壞話。

「這幾天你一直和呂金華待在一起?」辛雨問。

「對,除了回各自房間休息的時候,基本都在一起。」

「呂先生都做了些什麼呢?」

「嗯……就是在金沙市裡走走看看吧,見了一些人,有市裡的領導什麼的,不過好像是沒取得進展。」陳雨回憶道,「金沙市似乎並不適合投資建廠。不過這只是我個人的看法,呂懂事是怎麼想的我就說不好了。不過……」

「不過什麼?」

「我覺得呂懂事對這件事也不是很上心的樣子。嗯……在金沙市那幾天的行動更像是敷衍了事,至少我是這樣感覺的。」

「這樣啊……」黃粱滿意的點點頭,「公司高層對在金沙市投資建廠這一企劃十分重視嗎?」

「這個……」陳雨面露難色。

「完全不重視。」辛雨直言不諱的說,「根據我掌握的情況,只有呂金華一個人對在金沙市投資建廠這件事有信心。或許正是因為如此,其他人才會不看好。在如何踩雷這方面,呂金華稱得上「熟練」二字。」

「原來如此。我是否可以這樣理解,陳小姐,呂先生去金沙市實地考察是他個人的決定,沒有公司其他人的支持。」

「算是吧……」陳雨吞吞吐吐的說,「呂懂事在公司中的存在感挺低的。」說出這句話後她才意識到有些欠妥,她立刻捂住嘴,眼神來回在黃粱和辛雨的身上打量。

「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辛雨冷冰冰的說,「一個字都不會跑到呂金華的耳朵里。」

「嗯……好吧。」糾結了幾秒鐘,陳雨像是想通了一樣——在黃粱看來更像是破罐子破摔,她不再矜持,把心中積攢的苦水一股腦兒全都發泄了出來。「呂懂事這人想一出是一出,之前公司里的人不拿他當回事,他就拚命的折騰我,我招誰惹誰了?憑什麼剛畢業就得受這份委屈?真的是……他這人一點都不懂得尊重人,下班了還給我下命令,讓我干這兒干那兒的,憑什麼啊?一個月兩千塊就把我當奴隸一樣指使?」

「呃……她之前也是這樣嗎?」黃粱小聲對同樣目瞪口呆的辛雨問道。

「沒有啊,前天見面的時候還挺正常的啊,這姑娘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別以為現在人人都拍你馬屁,我就會高看你一眼!做夢!呂金華,你就是個沒用的油膩男!四十多的人還在啃老,要是沒有董事長的話,你看誰會搭理你!」陳雨氣喘吁吁的痛斥自己的老闆,漲紅的雙頰不是因為羞赧,而是出於興奮。「總是張嘴閉嘴的說我是笨豬,姑奶奶和你比就是愛因斯坦在世!你才是笨豬!」

黃粱皺眉問道:「呂金華侮辱你是笨豬?」

「對,他經常這樣罵我!」

「記得錄下來。」

「錄下來?為什麼?」

「當作職場霸凌的證據。你去請一位好律師告呂金華,一告一個準。」

「這可以嗎?」

「當然可以。」黃粱說,「等過一段時間,痛打落水狗的事情不幹白不幹。」

「行吧……」陳雨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她似乎真的動心了。

「話題扯得有點遠了。」辛雨開口說,「陳雨,說說返程的經過。」

「還說啊……」陳雨表情無奈的問,「辛警官,您都問了十多遍了。」

「你最好做我問你一百遍的心理準備。」

「不是吧。」

「返程的時候,你和呂金華買的是一等座嗎?」

「不是,是軟卧。」

「四人的還是雙人的?」

「四人軟卧。」陳雨老老實實的回答,「還有雙人軟卧嗎?我都沒聽說過的。」

「有,不過不是每一趟列車都有雙人軟卧包廂。」

「這樣啊……我之前都沒有坐過軟卧的,出遠門的話一般都是二等座或是硬卧。雖然時間長了很多,不過軟卧的確挺舒服的,可以舒舒服服的躺下睡覺。因此我覺得和來時相比,返程反而要更舒適一點。就有有一點不好……」陳雨臉上開朗的表情漸漸褪去。

「哪點不好?」

「心裡不踏實。雖然最終沒發生什麼,但我還是不喜歡和呂金華同處一室的感覺。」陳雨嘀咕道,「我就是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