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唯一嫌疑人

第六十三卷 巧合與必然

「關係再近,畢竟也不是親爸爸。」黃粱見怪不怪的說,「親侄子也就這麼回事,有時候還趕不上養的狗呢。對吧,豆眼?」

趴在狗窩中的金毛犬豆眼叫喚了一聲,它懶洋洋的打著盹,一副悠閑自得的模樣,引得辛雨感到好笑的同時難免心生一絲嫉妒。

「大部分人活的還不如一條狗,」她說,「不需要工作,賣賣萌就能享受狗生。」

「是啊,作為鏟屎官的我還得天天出門奔去,為了賺它吃的狗糧和零食。」黃粱玩笑道,「這幸虧是做了絕育了,要不然我還得替它養老婆孩子。對了,這個親侄子呂金華成家了嗎?」

「沒有,他今年四十三歲,還是孑然一人。」

「嘖嘖嘖,果然是親叔侄啊,都奉行不婚主義?我記得呂偉亮也是四十多歲後一直單身到現在吧。」

「沒錯,所以嫌疑人的名單並不多。真正能從呂偉亮的離世中獲取獲益的人只有呂金華,其餘人作案的可能性不大,甚至可以說為了那間名叫京陽呂記食品有限公司的發展,除了呂金華之外的人都盼著呂偉亮這位老爺子能夠長命百歲。」

「這樣啊……」黃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這位叫呂金華的仁兄的確嫌疑很重啊。」

「問題在於他提供的不在場證明,我甚至不能逮捕他進行偵訊。」辛雨慍怒的說,「他明擺著把不在場證明當成免死金牌死抓著不放了。」

「如果能扳倒呂金華提供的不在場證明,辛姐,你有信心從他嘴裡挖出真相嗎?」

「當然有,那人就是個不學無術的窩囊廢,骨頭軟的很。」辛雨不屑一顧的說,「只要給我偵訊他的機會,不出三分鐘,我能讓他把鍾愛的內褲花紋是什麼都交代出來。」

「我對你有信心。」黃粱微微一笑,「說說看他提供的不在場證明。」

「我來說不直觀。」辛雨看了眼手腕上的機械錶,從椅子上站起身向門口走去,她頭也不回的說道:「我給你五分鐘的時間換上一副能見人的衣服。咱們可能會比約定的時間玩到幾分鐘,無所謂,浪費一個人渣的時間不需要感到自責。」

黃粱盯著辛雨的背影愣了幾秒鐘,回過神來後他無奈的笑了笑,乖乖的走向卧室換外出的衣服。

四十分鐘後,辛雨開車載著黃粱來到了一棟位於接近市郊附近的寫字樓前。這棟寫字樓四四方方、端端正正,毫無藝術美感可言,和近些年建立的奇形怪狀的建築相比,它保守古板的氣質反而給人以穩重之感。

這棟寫字樓的佔地規模並不大,十來層的高度,更像是一座大型超市。樓前廣場的露天停車場上停滿了車輛,黃粱簡單的掃視了一圈,沒有發現特別貴重的豪車,應該都是在樓內工作的員工的自用車。

「這地方我還是第一次來。」黃粱眺望著不遠處的高架橋和橋下面的一片片老舊的平房,「快出京陽市地界了吧?」

「差不多吧。」辛雨指了指東邊,「不堵車的話一個小時,你就進廊坊了。」

「呵,交通真便利。」

「趕緊的,已經遲到了。」

「你不是不著急嗎?」

「我擔心呂金華這孫子找借口溜了。」

跟在辛雨的身後,黃粱走進了這棟外表平平無奇、內部同樣乏善可陳的大樓。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從正門進入後,寬敞的大廳中間矗立著一座噴著水的假山,假山下的池塘中遊盪著一位位紅白相間的鯉魚。

搭乘電梯來到六樓後,黃粱跟在駕輕就熟的辛雨身後,在鋪著劣質地毯的安靜走廊內左拐右拐,穿過一片明亮但略顯擁擠的辦公區後,兩人來到了一扇辦公室的門前。辛雨敷衍的敲了下門,也不等門內作何反應,她轉動門把手推門走了進去。

過於寬敞的辦公室內的兩人轉頭看向門口的方向。黃粱首先排除了坐在大辦公桌上、一臉驚訝表情的消瘦女人,這位梳著齊耳捲髮、莫名有女教導處主任氣質的婦女同志肯定不是呂金華。而且從她舒展的坐在辦公桌上的姿勢不難推斷,她應該不是在向呂金華彙報工作。

當然,也不排除這是人家獨有的企業文化。心中思忖的同時,黃粱把視線從女人的身上移開,集中在坐在老闆椅上的中年男人身上。

毫無疑問,親叔叔呂偉亮的突然離世對呂金華沒有造成太大的影響,他圓潤的好似年畫中大頭娃娃的面龐彰顯了他的好胃口。黃粱很難對坐在轉移上的呂金華的身高做出精準的判斷,不過考慮到他臃腫發福的上半身的長度,黃粱推測這人是個小胖子,如果他穿厚底鞋、搭配內增高,再多穿幾雙襪子的話,或許能夠將將過一米七。

呂金華有著一頭油亮油亮的大背頭,貼服的趴在頭皮上,這讓他的腦袋異常的圓。黃粱所在的門口距離辦公桌後的他直線距離超過十米,但他還是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檸檬味,可想而知,呂金華往頭髮上塗抹了多少髮膠。黃粱懷疑,如果呂金華直接站在陽光下的話,直視他的頭髮可能會被晃瞎眼睛。

或許是因為先入為主的緣故,呂金華過於扁平的外貌在黃粱眼中非常的彆扭,就像是在一張過大過扁的麵餅上隨意的放了幾塊輔料,呂金華長得稱得上「隨意」二字,再次刷新了黃粱對於「人類究竟能長成什麼鬼樣子」這一命題的認知。

不好看,真的是不好看。

即便頂著大餅臉的男人穿著得體的西裝,坐在明亮寬敞的大辦公室中聽著公司的女員工搔首弄姿,黃粱仍不覺得呂金華有任何值得高看或敬畏的地方,他只感覺到了可笑和荒謬。

「啊……辛警官,我還以為你今天有事不來了。」呂金華邊打招呼邊輕輕拍了下從辦公桌上跳下來、正整理著裝的女員工的腰。後者心領神會的快步向門口走去,她保持高揚下巴的姿態從黃粱和辛雨的身旁走出房間,若無其事的表情讓黃粱暗自驚嘆此人控制面部肌肉的強大自控力。「兩位請坐,這位是?」呂金華微笑著上下打量黃粱,「似乎是生面孔。」

「他跟著我。」

辛雨走到組合沙發旁坐下。黃粱一言不發的挨著她坐下,裝出一副沉默跟班的架勢,默默的打量著窗外不值一看的風景。今天的天空霧蒙蒙的,愁雲慘淡,像是口紅意外折斷的女朋友臉上的表情。

「好吧。」呂金華聳聳肩,從老闆椅站起來的他果然如黃粱預計的那樣,是個身高不足一米七的小個子,他倒騰著兩條粗粗的小短腿,慢悠悠的走到沙發區,坐在辛雨的左側的單人沙發上。「兩位想喝點什麼?」

「不需要。」辛雨面無表情的說,「我今天來還是問的還是同樣的問題。」

「行吧。」呂金華無奈的笑了笑,從口袋中掏出一盒煙,他向黃粱示意了一下,見黃粱搖頭拒絕後,他從煙盒中抽出一根煙,用精緻的打火機點燃,深深吸了一口。把吸入肺中的煙霧吐出來後,呂金華慢條斯理的開口說道:「我的回答還是一樣。」

「我沒抱任何期望。」辛雨冷冰冰的說。她掏出巴掌大小的筆記本,翻到某一頁後拿在手上,黃粱看到那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本月三號凌晨三點至四點間,你聲稱自己沒有出現在呂偉亮的家中,情況屬實嗎?」

呂金華生無可戀的說:「你還沒問煩嗎?我……」

「回答我的問題。屬實還是不屬實。」

「屬實。」呂金華遞給黃粱一個無可奈何的眼神,見黃粱無動於衷,呂金華只好輕咳一聲掩飾尷尬。

「人在何處?」

「火車上啊。辛警官,你會問什麼、我會答什麼,咱們不都是心中有數嗎?」

案發時這人在火車上?黃粱不動神色的坐在沙發上,內心卻攪起了波瀾。這五萬塊錢看似不太好拿啊……

「具體是那列火車?」

「T210次列車。」

「你為什麼會在這趟班次上?」

「因公出差。」呂金華脖子向後仰,對著空中吐出一團團煙霧,一副無聊至極的樣子。「我去金沙市實地考察了三天,本月二號,我搭乘晚上七點五十二分途經金沙市的T210次列車返回京陽市。」

黃粱出聲問道:「實地考慮?」

呂金華坐直身子看向黃粱,他看人時有個小特點,會眯縫起眼睛、像是要用眼神把人死死抓住一般。不知道其他人被這樣注視會有何種感受,黃粱反正是覺得渾身不自在。「我打算在金沙市開一間食品製造工廠。」他回答道。

「金沙市距離京陽市超過一千公里了吧……」

黃粱在腦海中回憶著並不熟悉的地理常識,在他的概念中,「金沙市」只是一座位於北方的邊陲小城,除了每年會在全國最低溫度的新聞報道中偶爾看到過這座小城的名字,其他時候這座城市的存在感都極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