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口味依舊

第六十二卷 創業初始

約瑟夫本人要比照片上看起來年輕一些,或許是穿著的緣故吧。當他現身在步行街上時,黃粱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這位獨樹一幟的外國友人。在這種幾乎沒有多少外國人定居的小城市中,高大消瘦的黑人約瑟夫太過矚目了。幾乎街上所有人的視線都被他吸引了過去,有兩位手挽手遛彎的大媽毫無掩飾的對著他指指點點,快速闔動的嘴巴小聲嘀咕著什麼。

約瑟夫對這一切漠然處之,他似乎早已習慣來自他人的視線,一副無聊的表情站在銀座商場的門前,時不時的抬起手腕看一眼時間。

黃粱坐在十幾米外的長凳上,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約瑟夫的長相。拋開膚色不談的話,約瑟夫的五官稱得上「英俊」二字,他的額頭略微突出,鼻樑高挺、嘴唇大而肥厚,但並不顯得粗野。兩顆淡褐色的眼眸宛如寶石一般,約瑟夫的眉宇間縈繞著一股憂愁之色,為他增添一股憂鬱的氣質。

又是難得一見的外國人,而且長相英俊、身材挺拔,也難怪路過的行人會偷|拍他。似乎正是這一點讓約瑟夫看起來有些焦躁難安,他查看手錶的頻率越來越頻繁。

黃粱從長椅上站起身,溜溜達達的向銀座門口走去,在和約瑟夫插肩而過的時候,他小聲說道:「他不會來了。」

約瑟夫立刻轉身面對黃粱,用警惕的眼神上下打量著他。「你是?」他的普通話聽上去十分生硬,就像是少了一截舌頭一樣。

「來自遠方的朋友。」黃粱自然的抬起手臂搭在約瑟夫的肩膀上,黃粱比他還要高上幾公分,這一動作並不吃力。「找個安靜點的地方聊吧。有推薦嗎?」

約瑟夫默默的點了下頭,抬手指了個方向。黃粱轉頭一看,是一間連鎖的牛肉麵,諾大的店面中幾乎一個乘客都沒有。

「可以,正好我也餓了。」

兩人勾肩搭背、像是老友一般的走進餐館裡。點了一份大腕牛肉麵——約瑟夫只要了杯冷水,黃粱邊大口吃面邊把自己受奧爾加所託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他有意省略了在「Little Africa」的發生的小插曲。

聽完黃粱的講述後,約瑟夫面無表情的說道:「我不想和奧爾加見面。」

「這是你們兩口子的事情。」黃粱頭也不抬的說,「我的任務從見到你的那一刻就結束了。」

「你不會強制要求我跟你走?」

黃粱聳肩答道:「我是一名私家偵探,不是一名綁匪。」

「那就好……如果我付給你錢,讓你保持沉默的話,你會考慮接受嗎?」

黃粱認真的思量了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實話告訴你,我是剛入這一行,一開始就玩「兩頭吃」的把戲,不太符合我做人的底線。」

「這樣啊……」

「我能問問為什麼嗎?」

「什麼為什麼?」

「你為什麼離開自己的生活,來到這種小地方。」黃粱抬手指了指出窗外的街道,「這裡有任何吸引你的特質嗎?」

「沒有。」約瑟夫直白的說,「這是一座註定走向衰敗的小城。」

「是因為人嗎?」

約瑟夫不置可否的聳聳肩,沒有回答。

「嗯……如果你不想和我的委託人繼續生活的話,你可以提出離婚。你這麼有錢,請一位優秀的離婚律師就可以恢複自由身。」

「你不了解我所處的情況。」

「好吧,我的確是不理解。」黃粱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擦嘴,「毫無徵兆的玩失蹤,浪跡在異國他鄉,和過去的穩定生活徹底決裂,拋棄家人和事業,這種事我只在《月亮與六便士》這本書里讀到過。」

「沒錯!」張芷晴突然大喊一聲,把講述往事中的黃粱嚇得一機靈。「我就覺得這故事聽起來耳熟,這不就是《月亮與六便士》那本書中的主人公的經歷嗎,簡直一模一樣。」

「藝術源於生活,有時候也不一定會高於生活。」黃粱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你再咋咋呼呼的就回房間睡覺去!」

「切,不敢看恐怖片的膽小鬼。」

「我那是不喜歡看!」

「你們倆能保持十五分鐘不吵架?」海莉生無可戀的看著兩人,「真不知道那條可愛的金毛犬是如何忍受你們倆的。」

「豆眼好收買,給吃的就行。」

按理說,找到約瑟夫後黃粱的任務也就結束了,剩下的扯皮撕逼是奧爾加和約瑟夫二人的事情,他們是會鬧上法庭還是說和平分手,黃粱對後續發展並不關心。

但是約瑟夫本人卻引起了黃粱深深的興趣。

這位黑人不善言辭,總是一副面無表情的冷漠狀態。那雙波瀾不驚的雙眼中似乎隱藏著某種危險的秘密。他究竟是出於何種理由做出種種令常人無法理解的決斷呢?黃粱想要一探究竟。

吃完牛肉麵後,黃粱死氣白咧的跟在約瑟夫身後,說什麼也要和他回家看看。他這樣做一方面是出於好奇,更重要的原因是因為委託人的命令。

來到龍山市後,黃粱通過海莉這位中間人和委託人奧爾加取得了聯繫,雙方就可能發生的各種情況做了不同的預備方案。如果黃粱在約定時間和地點見到的不是約瑟夫本人,他就見機行事,弄清楚約瑟夫究竟是被囚禁起來了,還是說其他情況。如果是碰到約瑟夫本人的話,在奧爾加得到消息趕過來之前,黃粱一定要看住約瑟夫,防止他再次玩失蹤。

在見面之前,黃粱原本以為前一種情況發生的可能性更大,畢竟從發生的種種匪夷所思的情況來看,約瑟夫被人綁架或是脅迫的可能性很大,一個神志正常的人應該不會做出這種怪異的舉動。

不過事實證明黃粱想多了,約瑟夫只是一個思維方式和正常人不同的奇葩而已。黃粱想的很簡單,畢竟是外國人,雙方在看待事物的方式有著不可逾越的鴻溝,無論約瑟夫想要做什麼,都可以用文化差異來解釋。

不過當黃粱跟著約瑟夫搭乘公交車來到他的落腳點的時候,他還是不免被驚了個呆,下巴好懸砸到地面上。

這是一間位於城鄉結合部的獨門獨院的平房。車道兩旁是一排背靠小土山的平房,約瑟夫就住在其中的一間。在他家左右兩邊的房子一看就知道常年沒有人居住,院子中的雜草都有半人多高,一副破敗凋零的既視感。

「你……真的住在這種地方?」黃粱磕磕巴巴的問道。讓他倍感無語的是,他是在市中心最繁華的街道旁上的公交車,只坐了三十多分鐘,他就已經站在能聞到牛屎味的鄉路旁,他不禁再次感嘆這座城市的「袖珍」。

約瑟夫默默的推開門走進了院子,黃粱猶豫了一下,邁步跟上了他。院子並不大,不過收拾的很乾凈,應該是得益於沒有飼養牲畜的緣故。黃粱四下找了找,沒有發現水井的蹤跡,畢竟距離城市很近,想必早就接通自來水了吧。

走進屋內,黃粱發現這屋子比看起來的要舒適得多,似乎內部裝修了沒幾年。當看到火炕的時候,一股熟悉感從他心底油然而生。直到黃粱上小學的時候,他還睡在類似的火炕上,記憶中最鮮明的是火熱的炕頭烤的後背暖暖的,以及第二天醒來時、被凍得冰涼的漏在外面的手。

「你自己一個人住?」黃粱張望著房間內的擺設,常規的家用電器一應俱全,只不過型號和樣式都是幾年前的老款式——電視起碼有些年頭了,還是背投款式。可能是原先的屋主一併租給約瑟夫的吧。

「有時候。」

「有時候?」黃粱反問道。

約瑟夫冷漠的看著他。

「好吧,我了解,與我無關。」摸了摸鼻翼,黃粱自嘲的笑了笑,一屁股坐在了冰涼的炕上。「馬上就要到需要引火燒炕的時候了,煤和柴火都準備好了嗎?」

「我沒打算在這裡過冬。」

「這麼說我來的正是時候?再晚幾天你就去南方貓冬了?」

約瑟夫沒有回答。

「別太緊張,放輕鬆點。記住這是你家,你這位主人怎麼表現得比我這位客人都要緊繃?」

「我不認識你。」

「你這就認識了。」黃粱故作輕鬆的說,「人與人之間的相處,都得有一個過程不是。」

「你可以走了嗎。」

「不著急,即然這裡通著公交車,我就再待一會兒。還是說,和你同居的人不喜歡客人來訪?」

約瑟夫沒有回答。

「嘿,就是閑聊,肯定是個姑娘吧。」

「什麼?」

「和你同居的人。」黃粱指了指擺上炕上的老式衣櫥,「漏出來的是蕾絲的內衣吧。」

約瑟夫默默的挪到櫃門前,把衣物整理好後又將櫃門關上,他用隱含惱怒的目光瞪著黃粱,語氣生硬的說:「請離開,這裡不歡迎你。」

「嘿,冷靜點,我的任務是找到你,你名義上的妻子沒有委託我調查你是否存在出軌行為。」黃粱平靜的說,「至少搞清楚一件事了,你口味依舊,不是因為取向改變而失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