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方我好想去親眼看看誒。」張芷晴一臉嚮往的表情,「反正明天也沒事,黃粱,要不你開車帶我去「Little Africa」轉轉唄。」
「不去。」黃粱一口回絕,「那地方有什麼可看的?閑的。」
「真的是……」張芷晴不滿的撅起嘴,「好奇嘛。」
「你要是捨得刷鞋的話,我就帶你去。」黃粱斜睨著她,「晴天土、雨天泥,你自己掂量著辦吧。」
「呃……那還是算了。」
黃粱冷哼了一聲,心想我還治不了你這條鞋狗?清了清嗓子,繼續講述在「負鼠酒吧」的經歷。
等心跳勉強平復下來後,獨自一人站在破爛不堪的倒閉酒吧中的黃粱感到了一絲異樣,他腳下的水泥地面似乎在輕微的顫動。為了驗證這是否是事實,黃粱顧不上滿地的灰塵的垃圾,趴下身,把一側臉頰貼服在散發著尿味的水泥地上,用皮膚感受地面的冰涼。
似乎……不是錯覺!
地面的確傳來有規律的輕微震動。像是……DJ舞曲的節奏?意識到這一點,黃粱不由得一愣,心中對殭屍馬克的憤怒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興奮。
難不成這地下有貓膩?
從地上爬起來後,黃粱立刻仔細的打量地面上的雜物。輕手輕腳的在酒吧內轉悠了一圈,黃粱在吧台後的小房間中發現了玄機。
房間撐死了十平方米大小,沒有窗戶,只要一個已經被堵死的通氣扇。房間內一地的垃圾、酒瓶和捲成一團的雜誌報紙,房間的角落中有一團像是污泥一般的東西,黃粱湊過去仔細分辨後,才發現那是一床已經硬的像是水泥垛子的棉被。除此之外,就只有那個倒下的一人多高的金屬柜子,這間小房間似乎被洗劫過不止一次。
玄機就在金屬櫃下面。
在直覺的指引下,黃粱伸手把金屬櫃挪到一旁,果不其然,一扇顏色更深、不滿鐵鏽的活板門露出了真容。做了幾個深呼吸,讓激動的情緒得以平復,黃粱把手伸進凹進去的把手,動作緩慢輕柔的將活板門拉起一條縫隙。
底下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到,但是土嗨土嗨的音樂聲隱隱傳了出來。黃粱不再猶豫,直接一把將活板門拽起。四四方方的洞口下是一道直上直下的金屬梯子,黃粱耐心的等待了十幾秒鐘,沒有聽到任何奇怪的響動,也沒有人影出現。
輕手輕腳的順著梯子下到地面,黃粱發覺自己身處在一條狹窄走廊的中央,幾米外的那扇磨砂玻璃門後有人影閃動,而走廊另一側的盡頭卻漆黑一片,隱隱約約能夠分辨出門的輪廓。
想了想,黃粱邁步向沒有燈光亮起的房門走去。
湊到門前,黃粱聽到了兩個男人交談聲,其中一名聲音尖細的男人在向另一個人炫耀自己搞了「六指強尼」的老婆,另一個人不屑一顧的反問道:「這條街上有誰沒睡過強尼家的床嗎?」
黃粱確定這兩位侃大山的人是外國人,他們的普通話有一種怪異的口音。這讓他有些無語,既然都是老外,為什麼不用母語交流呢?
「可能是不同國家的老外吧。」張芷晴說,「並不是所有的外國人都會說英語。可能是其他語系的人。」
「誰知道呢,我沒機會問他們來自何方。」
「為什麼?」
黃粱輕描淡寫的說:「我把他們給撂倒了。」
耐心的偷聽了一會兒,確定守在門外的只有兩個人,黃粱決定行動。他從口袋裡掏出指虎戴在手上後,直接大大方方的轉動門把手推門走了出去。
站在門前的兩位大哥蹲正在地上地上抽煙,看到推門走出的黃粱,兩人霎時間愣住了。趁兩人愣神的功夫,黃粱一個跨步衝到兩人面前,飛起一腳正中其中一人的側腦,後者腦袋受到重擊,又狠狠的撞在了牆壁上,頓時失去了意識。
另一人下意識的抱住倒向自己的身體,「卧槽」兩字都已經涌到嘴邊了,因為喉結遭到指虎的親吻只能憋了回去,他眼球往外一凸,即刻昏死過去。
探了探兩人的鼻息,確定沒有大礙後,黃粱這才打量起自己身處的空間。
「是城市地下管道系統。」黃粱回憶道,「可能是負鼠酒吧之前的老闆的主意吧,把地下室和地下管道打通。情況緊急的時候可以通過地下管道跑路。」
「果然是「負鼠酒吧」,備用的老鼠洞啊。」
黃粱微微一笑:「算是吧。」
沿著地下管道向前走了十幾米,黃粱發現了能夠通往地面的井道,抬頭注視著井蓋,黃粱意識到這似乎才是這裡的出口。確定了退路,黃粱轉身想回走,是時候去看看那間亮著燈光、放著嗨曲的房間里究竟在忙些什麼了。
「先別說先別說,讓我猜一猜。」張芷晴打斷了黃粱的講述,興緻勃勃的推測道:「房間里是一群蹦迪的人?」
「不是。」
「不是蹦迪?嗯……少兒不宜?」
「是。」
張芷晴紅著臉,吞吞吐吐起來:「呃……是那種……」
「不是。」
「呼,那就好。」張芷晴放鬆了不少,「那就是聚眾賭博?」
「是。」黃粱點了下頭。
「一群外國人的話……難不成是在賭黑拳?」
「不是。」
「不是嗎?難不成是打麻將?」
「不是。」
「總不能是鬥地主吧!」
「不是。」黃粱搖搖頭,「你就甭費勁了,累死你、你也猜不到那幾位黑哥哥躲在房間里賭什麼呢。」
張芷晴不服氣的勁頭上來了,氣鼓鼓的說:「我不信猜不到!」
「那你猜啊。」
「可以猜、但沒必要,你接著說吧。」
翻了個白眼,黃粱公布了謎底。「你聽我說啊,著什麼急。」黃粱喝了口咖啡,不緊不慢的說:「是斗蛐蛐。」
「斗蛐蛐?」張芷晴的表情異常精彩,像是喝了過期的可樂一般,「你沒搞錯吧……一群大老黑躲在地下室里斗蛐蛐玩?」
「我當時比你現在都驚訝呢。」黃粱危險無奈的說。
即便是黃粱這種算是在京陽市土生土長成長起來的本地孩子,也對斗蛐蛐十分陌生。黃粱小時候在農村長大,每逢秋天的確會去抓蛐蛐玩,但是斗蛐蛐他只見過村裡的大人們湊在一起玩,他自己從來沒有參與過。等他自己也變成大人後,這種老玩意兒早已經在生活中見不到蹤跡了。
現在的孩子哪還有抓蛐蛐、斗蛐蛐的,手機、iPad就是他們手中的一切。黃粱自從離開農村後,幾乎就沒有再見過蛐蛐這種秋蟲,可想而知,當他推門走進那間放著嗨曲的房間,看到幾個黑哥哥湊在一起圍觀蛐蛐激烈的廝殺,這一幕帶給他的震撼是多麼的無以復加。
一愣神的功夫,幾名黑哥哥掄起板凳酒瓶就向黃粱沖了過來。
「打住打住。打戲先暫停一下。」張芷晴連連搖頭,「這一段你肯定是編的吧,一群黑哥哥怎麼可能躲在地下室里斗蛐蛐玩?他們有病啊?」
「少見多怪了不是。人家這才叫真正的融入當地文化中,許多自稱是「老京陽」的老少爺們還都會養秋蟲玩。還有一部分玩家不是為了聽秋蟲的叫聲,花大價錢買蛐蛐就為了一個目的:賭蟲。」
「還花大價錢?」張芷晴不屑一顧的說,「就是蟲子罷了,能多貴?」
「你可別抬杠,個頭大的野生蛐蛐能賣到幾十萬。」黃粱說,「這東西養殖的斗不了,沒有野性,只能去山東抓野生的蛐蛐,當地的農民靠抓蛐蛐都致了富。」
「幾十萬?」張芷晴不由得瞪圓眼睛,「海莉姐,黃粱說的能是真的嗎?」
「我也有所耳聞。」海莉平靜的說,「京陽市有很多有錢人會花幾萬幾十萬買一隻蛐蛐,幾個人組一個局,在某高級酒店的豪華套房裡開賭,輸贏有時能達到幾百萬上千萬。」
「這……這可是違法行為啊!」
「誰都知道是犯法的,但是你架不住有人就敢玩火啊。」黃粱語氣無奈的說,「這種大多是幾個人組成一個排外的小圈子,隱秘性和穩定性極高,想要抓住他們的把柄可不容易。」
張芷晴表情茫然的說:「行吧……黃粱,感覺你又給我打開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這幾位黑哥哥的賭注沒有那麼誇張,我記得桌上的紅票子不厚,輸贏在幾百上千吧。不過他們對於我的突然出現表現得非常憤怒。」黃粱回憶道,「作為一名遵紀守法的熱心市民,我當然不能對他們的聚眾賭博行為視而不見。」
「你和人大打出手了?」
「比划了幾下,不嚴重。」黃粱輕描淡寫的說,他放在膝蓋上的左手下意識的擋在了右手手背上。
在黃粱右手的手背上有一條淡淡的泛白疤痕,長度大概在三厘米左右,和他身上的其他傷疤相比顯得不值一提,而這條小傷疤就是他破壞了那幾位黑哥哥斗蛐蛐的興緻後,留下的一個小小的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