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粱默默的喝著咖啡,看向窗外匆匆而過的行人、車輛,讓恐懼之花有充分的時間在沈特的心中生長開花。他享受著對面男人的痛苦和掙扎。過了半晌,黃粱滿意的扯動嘴角,微笑著對冷汗直流的沈特說:「但是賈飛的反應出乎了你的預期。他並沒有因為你給他看的那些罪孽的證據而疏遠張曉玲,正相反,和你這頭一心只想著佔有和毀滅的畜生不同,賈飛是真正的男人,他不會因此而厭惡張曉玲,他只會更加的疼惜她。」
沈特眼前不由自主的浮現出賈飛生前譴責自己的一幕幕場景,看過視頻之後,賈飛竟然無動於衷,完全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屈辱和憤怒,只是平靜的反問沈特:「這就是全部了嗎?」
那種平靜的眼神反而是沈特不知所措,他磕磕巴巴的說著詆毀張曉玲的話,但賈飛卻始終沒有任何的動搖,他那種輕蔑的眼神是沈特這輩子從來沒有經歷過的。
賈飛沒有表現出歇斯底里或聲嘶力竭,他用他那一貫的柔和語氣對沈特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不在乎張曉玲在認識我之前經歷過什麼,我只在乎一件事,從我們相愛的那一刻起,我絕對要保護她。沈特,如果你再糾纏不休的話,我們就法庭上見。」
「或是出於恐懼,或是出於憤怒,你決心幹掉賈飛,徹底毀掉他和張曉玲。」黃粱的話語把沈特從回憶中拽回到現實,一時之間,他有些分不清自己身處何處,沈特抬起頭,茫然的看著對面陌生的男人。「你設法偽造了一間密室。一個人死在密室中,那一定就是自殺。但前提是這的確是一間無法被動手腳的密室。」
「那就是一間密室。」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的溺水者,沈特突然恢複了語言能力,他急切的說道:「那就是一間密室!門被反鎖上,窗戶雖然是開著的,但那可是十樓啊,沒有人能夠利用那扇窗戶……」
「某種意義上來說,你講的沒錯,的確沒有人能夠利用那扇窗戶進出——或許有專業人士能夠做到,但你並不在這一行列內。」黃粱嘴角那一抹淡淡的譏笑讓沈特剛剛構建起的一點勇氣立馬搖搖欲墜。「我之所以能看穿你的手法都要歸功於王薪凱小朋友。」
「王薪凱?」沈特愣了一秒種,才猛然記起這個名字,他驚呼出聲:「是王庚的……」
「對,王庚的兒子,年僅四歲,不怎麼喜歡說話,愛好是親手摧毀一個又一個玩具。你也有相同的愛好,不是嗎?」
沈特癱坐在椅子上,雙眼發直,在他從黃粱的口中聽到王庚父子倆的名字的那一刻,他所有的僥倖心理被頃刻間抹殺得一乾二淨,他已經隱隱約約看到了等待自己的命運。哆哆嗦嗦的拿起放在桌面上的煙盒,沈特用顫抖的手指抽出一根煙。但是轉動打火石、讓打火機迸發出火花的這一簡單至極的舉動,他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完成。
黃粱伸手把打火機從沈特瑟瑟發抖的手中奪了過來,耍了個花活兒,轉輪打火機在他的手指尖靈活的跳著舞,他輕而易舉的打著了火焰。
「謝、謝謝……」沈特下意識的把夾在兩個手指之間的香煙遞了過去。
「不用謝。」黃粱微微一笑,手指一甩,伴隨著咔噠一聲,打火機的不鏽鋼外殼閉合,橙黃色火焰消失,只剩下一絲絲殘留的機油味。「我討厭吸二手煙。」
「呃……」沈特茫然無措。
「把自己的朋友蒙在鼓裡,讓他和他的孩子成為你殺人計畫中的一環,我不得不說,沈特,你這人還真是夠朋友。把殺人工具當成生日禮物送給那個年僅四歲的孩童,你是如何能讓自己心安理得的入睡的呢?」
「我沒有……我……」
「你的殺人手法非常簡單,只是利用到了普通人很難接觸到的一樣科技產品:小型無人機。殺人過程就沒必要贅述,你找借口進入賈飛家中,用他家中的水果刀偷襲他,這都沒什麼好說的。最關鍵的環節是你如何將那間狹小的房間偽裝成一間密室。」
「沒錯,你唯一能利用的只有那扇窗戶。雖然你不能在短短几分鐘的時間完成蜘蛛俠才能完成的舉動,但你可以利用小型無人機來幫你完成。你只需要在離開那間書房前把鑰匙插|進內側的鎖眼中,利用透明膠帶將插|進鑰匙圓柄小孔中的鐵絲簡單的固定住,避免鐵絲在轉動時與鑰匙剝離。」
「剩下的就是若無其事的返回樓上自己的家,在你對王庚父子聲稱自己回房間換衣服的幾分鐘時間裡,利用遙控器操作你留在樓下那間書房中的小型無人機。小型無人機與插在鎖眼中的鑰匙通過一根金屬絲連接,被彎折成一定角度的金屬絲由於小型無人機的轉動,會帶動鑰匙在鎖眼內旋轉,從而完成將門反鎖的舉動。」
「這對你而言不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情,你可以經常去賈飛的家中,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你需要反覆做實驗,因此你需要買一扇和賈飛書房一模一樣的房門,在真正實施殺人計畫前把一切都準備好。金屬絲彎折的角度、如何遠程遙控無人機,這些都與你而言都可以反覆練習。」
「現在市售的小型無人機大多可以進行實時畫面傳輸,你就是利用這種功能,來確保無人機按照計畫中的轉動,帶動鑰匙將門鎖住。確定房門被反鎖後,你只需要用無人機的動力將利用透明膠帶固定在鑰匙孔洞中的金屬絲與鑰匙分離。如果做不到這一點的話,你也可以直接讓無人機把鑰匙從鎖眼中扯出來,直接帶著鑰匙飛走。無論發生何種情況都可以接受。」
「實際發生的情況是透明膠帶被掙脫開,鑰匙留在了鎖眼裡,無人機帶著金屬絲和透明膠帶通過那扇窗戶飛到了窗外。你將無人機回收後,直接堂而皇之的把它當成生日禮物送給了王庚的兒子。他們父子做夢都不會想到,在他們坐在你家的客廳中等你換衣服的這短短几分鐘的時間裡,你完成了殺人計畫的收尾工作。」
聽完黃粱這段長長的推理後,沈特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他的雙肘撐在桌面上,雙手握拳支撐住嘴巴,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過了半晌,他用低沉的聲音一字一頓的說道:「你沒有任何證據。」
「哦,是嗎?你確信嗎?」
沈特無言的注視著黃粱。
「沒錯,你甚至不需要把那間房間中你留下的痕迹清理乾淨,你只需要確保兇器和鑰匙上沒有你的指紋即可。你一直聲稱自己是賈飛上前見過的最後一個人,你也的確是。只不過在你離開那棟房子前,賈飛就已經被你殺害了。如果不是陰錯陽差間,我偶然看到了王庚的兒子懷抱無人機的照片,我根本看不|穿你的殺人手法。」
「那架無人機早就被那個小孩摔壞了。」沈特低沉的說道,「王庚對我說他已經把那東西丟掉。」
「當然當然,他當然會這麼說,因為是我讓他這麼說的。」黃粱微微一笑,「幾天前我去見了王庚,對他簡單說了說我對這件事的看法。當得知自己和寶貝兒子很可能被你牽連進一樁殺人案中,王庚出奇的憤怒,他甚至想要找你拚命。在我看來這並不例外,王庚這人不是一名好丈夫,但對自己孩子的愛經得起考驗。所以,」——黃粱聳聳肩——「他很痛快的答應與我合作。」
沈特不敢置信的瞪圓眼睛,磕巴著問道:「王庚他、他是、是騙我……」
「不完全是騙你,那架小型無人機的確被王薪凱那孩子摔壞了,他完全是當紙飛機那樣玩的。只不過那東西並沒有被丟掉,畢竟孩子不懂事,大人得懂事啊,幾千塊的東西,王庚可不會隨手就丟掉。」
「那東西……在你手上?」
「曾經在我手上。」
「曾經?現在呢?」沈特急切的問,「現在在誰手上了?」
「你關心這個幹嘛?那東西早就被那孩子折磨得不成樣子了,即便上面曾經沾到過賈飛的指紋,也不可能保留下來。無人機又不會說話,沒辦法告訴警方誰是真正的兇手。」
「對對……對!你說的沒錯!」沈特連連點頭,頭腦一片混亂的他已經完成顧不上在黃粱面前偽裝自己的真實情感,他那張粗狂的大臉由於狂喜而扭曲變形,充血的臉頰讓人不由得聯想到煎熟的牛肉。
「那架無人家想要再次飛上天空需要經過大修大改,孩子們的破壞力總是主人意料。」黃粱平靜的說,「不過萬幸的是,那東西的存儲介質沒有損壞,重要的視頻資料都還保存完好。」
「存儲介質?」狂喜的表情在沈特的臉上戛然而止、凝固定格,徹骨的寒冷在他的體內蔓延,在黃粱的眼神中,他看到了一張絕望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