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面基

第六十一卷 誰鎖的門

「這樣啊……」黃粱略顯窘迫的扯動嘴角笑了下,「我倒是沒聽張曉玲提起過……」

「她應該是不知道吧。」沈特冷冰冰的看著他,嘴角的微笑隱含著諷刺的意味,「畢竟也不是什麼多麼重要的事情。我不會像是她一樣逢人便說。」

「呃……你是提前約定好的嗎?朋友來家中做客。」

「對,他帶著他的小兒子來我家。一個星期前就約定好了吧。那孩子過生日,我是他乾爹,當然得表示表示。」

「孩子過生日啊……」黃粱點點頭,「送給他的禮物不便宜吧。」

「玩具而已,孩子喜歡就好。」

「好吧……這麼說你那天還挺忙的,又是去賈飛家找他,又是和朋友預定好見面。」

「我朋友來早了一些。」沈特說,「約定的是四點多到,我沒成想三點五十他就帶著孩子來了。」

「這樣啊……果然,我就知道,張曉玲那個瘋婆娘說的話根本不足為信。」黃粱微笑著伸出手,「感謝你啊,沈先生,我沒什麼要問的了,這些話足夠我交差了。」

「那就好。」

黃粱正打算說幾句場面話,結束這場並不愉快的對話,沈特突然來了一句:「你知道賈飛生日是幾月嗎?」

「什麼?」黃粱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賈飛的生日是幾月份的。」

「呃……這我還真不知道……」黃粱感覺自己一瞬間出了一身的冷汗。

「表哥哈?」沈特從椅子上站起身,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黃粱,他壯碩的身軀遮擋住光線,這讓他那張被陰影籠罩的面容在黃粱眼中更顯冷酷。丟下一句「再見」,沈特轉身走向咖啡店的正門,推門走進了陽光明媚的街上。

坐在椅子上的黃粱長出一口氣,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沈特臨走時的冷酷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他早已看穿了黃粱拙劣的偽裝,全程都在陪他表演。

「原來小丑就是我自己……」自嘲了一句,黃粱起身走向吧台,點了杯咖啡後,握著紙杯走出了安靜清涼的店面。

推門玻璃門的一剎那,像是有人調高了這個世界的音量鍵,人聲、車聲、音樂聲混雜在一起,一股腦的鑽進了黃粱的耳朵。端著溫熱的咖啡紙杯,黃粱邁步向停在幾十米外的愛車走去,腦海中播放著方才和沈特之間的種種畫面。

黃粱確信沈特看穿了自己的偽裝,但他沒有選擇避而不見,而是將計就計,主動把信息告知給黃粱這名可疑的人物,這種舉動只能說明一點:沈特無比的自信。他確信突然冒出來的這位自稱是賈飛表哥的陌生男人不會對自己產生任何威脅。

這種心態明顯不是無辜者的心態。分明是對自己極度自信的犯罪者會做出的舉動。沈特內心深處有一種想要炫耀的衝動,但是理智克制著這份衝動,他只能通過其他途徑來滿足自己的成就感。

「該死的混蛋……」

自言自語的同時,黃粱握著紙杯的手不自覺的漸漸用力,當溫熱的液體流淌到手上時,他這才回過神來。匆忙的把一口未喝的咖啡丟進一旁的垃圾箱里,黃粱掏出紙巾擦了擦手,嘴裡低聲的咒罵著。

「很好,沈特,你想我下戰書?這將是你這輩子做過的最愚蠢的決定……」

黃粱抬頭看著不遠處高聳的高層建築,靠右邊那一棟就是賈飛和沈特居住的樓房。從遠處看,一扇扇玻璃窗反射著刺眼的光線,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和諧。

……

在張芷晴的幫助下,黃粱很快鎖定了疑似在賈飛死亡當天去沈特家做客的朋友的身份信息。

這多虧了沈特的小疏忽,他忘記把黃粱設置成「不對他顯示朋友圈」。

朋友圈幾乎代表著一個人的人設,有些人只活在朋友圈中,現實生活中的他完全是另一幅模樣。正所謂人生如戲、戲如人生。沈特不是一個每天都發朋友圈的人,不過在賈飛出事當天,他破天荒的發了一條動態,一段簡短的文字——祝我的大寶貝生日快樂、一張孩子喜笑顏開的照片。

根據孩子的照片,張芷晴通過對沈特使用的其他社交平台的調查,很快在與他互關的人之中找到了同一個男孩的照片,這個賬號的所有者應該就是孩子的父親。

通過後台私信和這人取得聯繫後,張芷晴成功把這人約了出來。對此黃粱還感到有些驚訝,他就坐在張芷晴身旁,全程圍觀,也沒見她給那人發過去什麼信息,對方直接就同意見面的請求。

「你認識這人?」

「我認識他是誰啊。」張芷晴回答。

「那他為什麼……」

「他十有八九是翻過我的微博相冊了。」

「啥玩意?」

「就是自|拍。」張芷晴翻著白眼回答,「碰到陌生人給你發私信,大部分的第一反應都是翻翻這人的動態和相冊,看看人長得好不好看。好看就回覆,不好看就當沒看見,直接拉黑。」

「呃……我不玩這些東西,不了解……現在的人社交都這麼痛快了嗎?叫啥都不知道,就敢約定現實中碰面?」

「黃粱,你實話告訴我,你今年是不是八十多了?」

「啊?」

「六十往下的、接觸過手機的人應該都不會說出這麼白痴的話。這是信息爆炸的時代誒,講究的就是個效率,誰有病啊,和一個人見面還得跟查戶口似得,把個人信息全部收集齊?」

「呃……」黃粱被說的啞口無言,「好吧……」他訕訕的摸了摸鼻翼,「看來是我落伍了……」

「現在都流行輕度社交,避免重度綁定的關係。」張芷晴一本正經的說,「社會進步了,人們也想開了,在這個生產力大幅度提升的時代,人完全可以成為一座孤島,根據自己的想法選擇生活方式。為什麼要花力氣了解另一個人?有這時間取悅自己不就得了。」

「你說的不對。如果人人都逃避社交的話……」

張芷晴耐心的解釋道:「不是逃避社交,是抵觸重度社交,如果是萍水相逢式的輕度社交,大部分人都是很嚮往的。其實就是人越來越自私的某種體現。」

「你似乎都這一套很懂。」黃粱乾巴巴的說。

「別來這套,我根本不稀罕懂這一套,但是沒吃過豬肉,我還沒見過豬跑嗎?」張芷晴呵呵一笑,「陌生男女都不想找固定的對象,但是又渴望來一場不期而遇的邂逅,所以陌生人交友軟體才大行其道。這個名叫王庚的男人之所以三兩句話就同意和我見面,原因很簡單,這是成年男女的默契——好吧,這種默契現在越來越向全年齡段延展了。」

黃粱瞪大眼睛問道:「默契?」

「如果見面後覺得不錯,就一起約約會。」

「如果感覺不行呢?」

「找借口分開嘍。」

「真是搞不懂。」黃粱嘀咕道,「現在的人都不正經社交了嗎?」

「世界變化快呀,這是社會發展必然會經歷的階段。」張芷晴嘿嘿一笑,「如果不是「面基」大行其道的話……」

「面基是啥?」

「線下見面,你可以這樣理解。我想這個王庚可能是以為我是個拜金的女孩,想要和他玩一玩,所以才會同意見面的請求。從這個方面來看,他也不是什麼好人。不愧是殺人犯的朋友。」張芷晴厭煩的蹙了蹙鼻尖。

「沈特還不一定就是殺人犯。」

「但這個王庚肯定不是什麼好丈夫。他老婆為他生了一個那麼可愛的孩子,我一句「有時間見面吃飯嗎?」他就輕易淪陷了,這人一點抵抗誘惑的定力都沒有。」

「千萬別考驗人性。」黃粱見怪不怪的說,「國外有職業的狐狸精,專門幫客戶測試伴侶的忠誠度。她們成功狩獵的概率極高。」

「我好像聽說過。我看過相關報道,說這些職業狐狸精的客戶們,大多都是想要在離婚官司中獲取最大利益的已婚婦女……這麼一想,似乎雙方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所以說啊,婚姻是一門學問。」黃粱揉了揉張芷晴的頭髮,「就像你說的,現在人越來越自私了,所以婚姻才越來越難以維繫了吧。」

「怎麼扯到這個話題上了?」張芷晴忍不住吐槽道。

「哈哈,聊天嘛。」

「我覺得你沒有和這個王庚見面的必要,浪費時間。即便他不顧及和沈特的朋友情誼——沈特還是他親兒子的乾爹呢,說的都是實話,警方一定認真調查過他的證言。王庚和他兒子的存在已經把沈特身上的嫌疑洗涮的一乾二淨啊。」

「是啊……這就是沈特想要達成的目的。」黃粱沉吟道,「他製造了密室,製造證人,製造了賈飛自殺的假象。這人是個大塊頭,似乎也有點小聰明……」

「如果沈特真的是殺人兇手,就算她再聰明也沒有,誰讓他運氣不好,踢到你這塊鋼板了。」張芷晴調侃道,「不過……我是看不|穿他偽造密室的手法。」

「目前我也是一頭霧水。走一步看一步吧。」

「也只能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