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沈特

第六十一卷 誰鎖的門

坐在沒什麼客人的咖啡店的角落裡,黃粱平靜的注視著櫥窗外形形色|色的路人們。他們大都腳步匆匆、表情嚴肅而睏乏,每個人都像是在肩負著沉重的使命負重前行,但他們臉上早已把內心的OS寫的一清二楚:去他媽的,fuck一切,我就想大早上躺在被窩裡當條鹹魚!

距離預定的時間還有一刻鐘,黃粱一點都不著急。今天這次和沈特的見面,他沒有抱任何期待。無論對方是不是殺害賈飛的兇手,他都不會對黃粱這樣一位完全陌生的人推心置腹,就像是外賣小哥永遠不會知道你說謝謝的同時,可能心裡還在咒罵他為什麼又超時了。

天氣不錯,爬到半空中的太陽懶洋洋的投射下溫暖的陽光,室外溫度是二十度,剛剛好的溫度,從咖啡店敞開的店門吹進來的風裹挾著些許的溫暖,讓喝了一肚子咖啡的黃粱不禁生出一絲困意。

在黃粱眯起眼睛打瞌睡的時候,沈特悄無聲息的走進了這間僻靜的咖啡店。是那名依靠著吧台、心不在焉的女服務員的歡迎聲提醒了黃粱。

「這裡。」黃粱沖默默打量著自己的沈特招招手,他知道沈特的模樣,但沈特不知道他的,黃粱從來沒有給男人發照片的習慣。

沈特的確稱得上人高馬大,即便是春暖花開之際,像是他這樣只穿了體恤短褲出門的人還是很少見。短袖下露出的肌肉虯結的粗壯手臂,讓正常維度的小腿顯得像是萎縮了一般,不過沈特的大腿足夠粗壯,那條質量不錯的棉質短褲被撐得鼓鼓囊囊的,肌肉線條清晰可見。

但從五官來評判,黃粱最多只能給予沈特「五官端正」的評價,他長得並不帥氣徑直,而是粗狂平庸,剃得極短的小平頭讓他的腦袋更加顯小,與龐大的身軀相比,甚至有些比例失調。像是把小嬰兒的頭硬生生插在綠巨人的身體上,怎麼看怎麼覺得彆扭。

或許就有人喜歡這種類型的吧。黃粱暗自思忖。

沈特默默的坐在黃粱面前的座位上,也不開口,一雙小眼睛上下打量著黃粱,兩道略顯淡薄的眉毛之間皺出了「川」字型的豎紋。

「你好,沈先生,我叫黃粱,咱們昨天在微信上簡單聊過幾句。」

沈特點了下頭。

「賈飛是我弟弟,雖然我和他關係不怎麼親近,也就小時候過年見過幾面,但畢竟遠親也是親戚,他出事了我不能視而不見。我目前在津門市定居,奉我媽之命過來看看。」黃粱用一種無奈的語氣說出這番說辭。

「好吧。」沈特的聲音有一種播音腔的厚重感,「為什麼要見我?」

「我找不到其他人可以了解賈飛的情況。」黃粱回答,「他那個女朋友跟個瘋子一樣,完全沒辦法溝通,你知道嗎?那個叫張什麼玲的女人竟然對我說我弟弟不是自殺,是被人害死的!」黃粱發出幾聲肆無忌憚的嘲笑聲,引得那名無事可做的女服務員頻頻側目——「真不知道我弟弟怎麼會找了個瘋婆娘。不過他這人從小就特立獨行,我倒是不意外。」

沈特乾巴巴的符合著笑了幾聲,眼神中的警惕和冷漠絲毫未見褪去。

「而且……那個瘋婆娘說殺死我弟弟的兇手是一個叫做沈特的人,」黃粱裝作漫不經心的說,「這人是我弟弟朋友,還碰巧就住在他家樓上。」

「我的確和賈飛是朋友。」沈特面無表情的說,「也的確住在他樓上,不過賈飛的死和我沒有絲毫關係。如果你要問這件事的話。」

「當然當然,所以我說那娘們是個瘋婆子嘛。我知道她愛我弟弟愛的很深,無法接受他突然的死亡——我們家裡也沒人說得清楚賈飛為什麼要自殺,但總不能見人就咬吧。幸好我生活工作在津門市,要是在京陽市的話,說不定她還會說是我動手殺的人。」

沈特並沒有接茬,只是默默的注視著黃粱。

這人可以,黃粱暗想,四肢發達但頭腦不簡單,有點城府……

「不過即然她這麼說了,我就不免有些好奇,想要和你當面聊一聊。當然,我不是說我懷疑你啊!就是——好吧,是有那麼點起疑。」黃粱憨厚的一笑,「心裡長草的那種感覺,不撓不行啊。希望你別介意。」

沈特面無表情的點了下頭,開口說道:「不知是不是腦子燒壞了,張曉玲似乎逢人便說賈飛是我害死的。」

「對對,她可能是瘋了。」

沈特冷哼一聲:「隨她怎麼說,事實勝於雄辯。賈飛出事那天我的確見過他,警方也說我很有可能是最後和他說過話的人,賈飛似乎在我離開他家後沒多久就動手自殺了。」

「我就是想問這個。」黃粱的上半身向前探,壓低聲音問道:「那時候你發現我弟弟他有什麼不對勁的表現嗎?」

「賈飛的表現嗎……」沈特眉頭緊鎖、一副回憶的認真表情,「我沒發現什麼不對勁兒的地方,他的情緒的確不高,看起來有些悶悶不樂,不過……」

「不過什麼?」

「他沒對我說什麼。」沈特回答,「賈飛這個人有些情緒化,我不知勸過他多少次了,別一天天窩在家裡,好人也會憋出病來,但是他不聽。後來我也就放棄叫他一起去健身房了。」

「我弟弟似乎是個家裡蹲。」

「他的確不是愛和人接觸的人。社交能力一般,他經常放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他有社交障礙,不喜歡和人打交道。」

「的確,」黃粱裝模作樣的點點頭,「他都好幾年沒回老家了,幾乎從來不和親戚朋友聯繫。」

「所以說一開始的震驚過去後,我對賈飛會選擇自殺這件事並不是完全無法理解,除了張曉玲之外,他幾乎不和其他人接觸,我平時一周不一定能見他一次。」沈特說,「可能是壓力太大了吧,他常對我抱怨,自有職業一點也不自由,連個放假休息的時間都沒有。」

「果然還是得和你交流溝通啊。」黃粱一副心悅誠服的表情,「這些話要不是從你嘴裡打聽出來,我根本不知道找誰去了解賈飛。他好像的確沒什麼稱得上朋友的人。」

「我和他也只是普通朋友。」沈特說,「真正跟他親近的人只有張曉玲。」

「你和張曉玲是什麼關係呢?」黃粱裝作不經意的問道,「她為什麼會把屎盆子往你的腦袋上扣?」

「我和張曉玲認識是在賈飛之前,可以說我是他們倆的半個媒人。」沈特眼神平靜的回答,似乎對黃粱會問出這個問題早就做好了準備。「張曉玲來我家找我的時候,碰巧和賈飛遇見了,兩人因此結識。至於我和張曉玲的關係,我曾經是她的部門領導,僅此而已。」

「你讓女部下去你家中找你?」黃粱壞笑著問道,丟給沈特一個男人都懂的眼神。

「您別誤會。」沈特一本正經的回答,「我之所以會讓張曉玲來我家,就是因為當時賈飛在場。」

「行吧,我信了。」黃粱聳聳肩,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你不用跟我解釋,都是男人,都懂。」

沈特無奈的搖搖頭,沒再說什麼。

「對了,有件事忘問了,你從我弟弟家離開後,是直接返回樓上自己的家吧。」

「對。」

「我聽張曉玲說你是獨居?」

「沒錯,我目前自己一個人住。」

「所以說其實沒什麼人能夠證明你回家後的事情?」

沈特默默的注視著黃粱,眼睛一眨不眨,過了幾秒鐘,他緩緩的開口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黃粱把後背靠在椅背上,抱臂身前,表情放鬆的回答:「沒什麼,就是好奇,張曉玲把她的一個猜想告訴了我,雖然聽上去十分扯淡,但似乎有那麼一絲成功實施的可能性。」

「什麼猜想?」

「她懷疑你離開我弟弟家後,從自家的窗檯翻出來,利用繩索來到了發現我弟弟屍體的那間房間,用鑰匙把門反鎖後,又利用繩索爬回自己家。她可能認定你是人猿泰山。」黃粱一邊看著窗外的行人、一邊用調侃的口吻把這番話講了出來,眼角的餘光留心觀察著沈特的反應。

沈特輕蔑的笑了笑,說道:「這太可笑了。她果然徹底瘋了。」

「對吧,我聽到的第一反應也是這他媽怎麼可能是真的?電影都不敢順便這麼拍。她可能是把你當成爬迪拜塔的阿湯哥了。」黃粱笑著說道,「沈先生,你肯定不是身手不凡的極限特工吧?」

「我倒是想了,奈何做不到啊。」沈特笑著回答,「這種事情我做不到,我有恐高的毛病,熟悉我的人都清楚。而且我有證人可以證明我沒有時間實施那個瘋婆娘幻想出的這場鬧劇。」

「證人?」黃粱心裡咯噔一下。

「看來那位警官沒把這件事告訴張曉玲啊。」沈特用譏諷的語氣說道,「我從賈飛家裡出來後,碰巧和我朋友在11樓的樓道里遇見了,他帶著他兒子來我家裡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