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人感到極度無語的是,黃粱在醫院走廊冰涼的硬塑料椅子上等待了整整一個小時,歐陽慶明的女兒歐陽曉彤才姍姍來遲。可想而知,黃粱和她之間的對話並不愉快。
面對這位衣著幹練的女強人,黃粱全程保持著黑臉,一絲表情變化都沒有,嗯啊的敷衍著歐陽曉彤蒼白的感謝之詞。對於這位留著齊耳短髮,稱得上美艷動人的成熟|女性,黃粱的內心波瀾不驚,甚至有點想笑,畢竟歐陽曉彤的鼻子有些大,破壞了臉部整體的和諧。
歐陽曉彤說到一半的時候,一名長相帥氣、留著性感小鬍子的中年男人不知從什麼地方冒了出來,他的年齡在四十歲上下,英俊帥氣的外表在一身灰色西裝的襯托下顯得更加光彩奪目,這人就像是從婦女同志們摯愛的現代愛情劇中走出來的霸道總裁一般,散發著逼人的魅力。
通過這人的自我介紹,黃粱得知他是歐陽曉彤的丈夫,名叫曹銘。在他加入後,黃粱不得不忍受兩個人的輪番攻擊,又是詢問歐陽慶明病發時的過程與細節,又是乾巴巴的表示感激,煩得黃粱恨不得給這對夫妻一人一巴掌,然後轉身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
「黃先生,太感謝你了。」曹銘故作親密的拍了下黃粱的手臂,微笑著說道:「改天我和曉彤一聽會登門感謝。」
「不必麻煩。」黃粱面無表情的說,「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
「你肯停住腳步施以援手就已經稱得上是難能可貴了。我岳父最近幾年身體一直都挺好的,經常掛在嘴邊的話是還想多干幾年再退休,誰能想到他竟然突然就走了……哎,他老人家忙碌了一輩子,幾乎一天清閑的日子都沒有享受到啊。」
黃粱冷漠的注視著對面曹銘悲痛欲絕的神情。
「我父親的葬禮一定要風風光光的操辦。」歐陽曉彤神情落寞的說,和丈夫流於表面的悲傷相比,她的隱忍顯得更加高級。
「那必須的啊。」
這個聽上去有些油腔滑調的男人的聲音是從黃粱身後響起的,他下意識的轉身望去,視野內出現了一位身材中等的男人,這人年紀看上去和黃粱差不多大,三十齣頭的樣子,一身休閑打扮,仔細一看商標,全都是奢侈品。
「你還知道來?」歐陽曉彤的語氣驟然降低到零下。
「必須來啊,雖然姐姐你沒有想到通知我,但是咱家的保姆阿姨可沒有把我給忘了。這不,接到咱爸去世的消息,我第一時間就趕過來了。姐夫,你好。」男人從黃粱身旁走過,看都不看他一眼,徑直走到了曹銘的身旁,「謝了啊,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喜歡的禮物。」男人抬起手腕搖了搖,那塊翠綠色錶盤的名貴手錶上鑲嵌的顆顆鑽石閃爍著璀璨的光芒。
曹銘微笑著說道:「曉君,那是你姐的眼光好,她去國外出差看到了這款表,買下後送給我。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喜歡,正好趕上你生日,禮物的問題剛好解決。我今天也剛好戴著這塊。」
「呵,還真是。」歐陽曉軍拉起曹銘的袖子,露出一塊同樣款式的手錶,「姐夫,咱倆這算是情侶款了吧?」
曹銘笑了笑。
「各位,我還有點事,先走一步。」黃粱生硬的丟下這句話,不等那幾人做何反應,轉身向後走去。一直饒有興緻看戲的張芷晴趕忙拿起裝著食物的塑料袋,從從跟在黃粱的身後。
「著什麼急啊,這一家人多好玩啊。」張芷晴小聲說道。
「有什麼好玩的?我看一個個腦子都有點毛病。自己親爹死了,那人竟然有心情和自己的姐夫聊手錶的事情。」
「可能是用玩笑來掩蓋內心的痛苦吧。」張芷晴聳肩說道,「你幹嘛去?電梯在這邊。」
「上衛生間。」
「切,那我在樓下等你哦,我得攔著點那些人,可不能讓他們再繼續喂豆眼吃的了,也不知道它是跟誰學的,看見漂亮的小姐姐就走不動道,騙吃騙喝的。」
黃粱裝作沒聽見,快步行走在醫院的走廊上。
找了一圈,幾乎把這層樓逛遍了,黃粱才終於找到了衛生間。如果再晚兩分鐘,他可能就得考慮去哪兒偷條褲子了。衛生間的隔間內是蹲便,這讓習慣了座便的黃粱有些許的不適應,一向排便通暢的他因為緊張而有些放不開,蹲下好幾分鐘,這才感受到一陣開閘泄洪的舒暢之感。
由於是蹲便,出於安全的考慮,黃粱沒有拿出手機刷刷新聞,擔心一旦看的太過入神,一會兒可能會很難站起來。放在身前的雙手無所事事的在隔間的門板上滑動著,腦子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想,只是獃獃的注視著門板上的塗鴉和小廣告發獃。
衛生間的門被人推開了,伴隨著嘎吱的門扇摺疊的聲響,一串清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黃粱所在的隔間位於廁所中間的部位,聽到腳步聲傳來,他下意識的低下頭,視線看向別處,像是要隱瞞什麼似得。
進入衛生間的人哼著不明意義的小曲,曲調歡快,盡顯心情的愉悅。這人沒有拉開隔間的門,而是走到了小便池旁。黃粱不想去傾聽別人方便的聲響,但是越不想聽,耳朵反而聽的更加清晰。水流衝擊在白色陶瓷上的聲響彷彿就在黃粱的耳旁,在一陣尷尬的困窘中,黃粱只能閉上眼睛,用嘴巴發出的嗡嗡聲隔絕外部的噪音。
毫無徵兆的,黑暗降臨。
雖然閉著眼睛,但是光線消失的一剎那,黃粱還是立刻就感應到了,他睜開雙眼,四下漆黑一片,眼睛還在適應突然來襲的黑暗,什麼都看不見。失去視覺的剎那,黃粱聽到了一聲低沉的咒罵聲,隨後是匆匆的腳步聲。
透過門縫,在黃粱眼前一閃而過的綠光像是混沌中的一縷曙光一般,轉瞬即逝。他沒有聽到流水的嘩嘩聲。顧不上擔心男人方便之後有沒有洗手的問題,黃粱此刻便意全無,在抹黑狀況下作業,這著實費了一番功夫。推開隔間門走出衛生間之前,黃粱摸索著找到了洗手池,把手洗乾淨後,他這才摸著牆壁走出了伸手不見拇指的衛生間。
推開門走進明亮的走廊,黃粱鬆了口氣,不禁低聲嘀咕:「今天這是怎麼了?出門沒看黃曆嗎?」
整理了一下心情,他邁步向電梯走去。
走出醫院的大門,在一處花壇旁,黃粱看到了被幾名年輕姑娘團團圍住的金毛犬豆眼,張芷晴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得意中透露著一絲無奈。
「我還以為你捨不得離開醫院呢。」張芷晴對走過來的黃粱說道,「上個廁所用了這麼久?你這個濃眉大眼的也尿等待了?」
「什麼話這是!」黃粱抬手輕輕彈了她腦門一下,接過牽引繩,拉著戀戀不捨的豆眼離開了那幾位小姐姐,他快步向醫院的正門走去。
「這邊啦,你還打算走回家啊?」張芷晴在身後喊道,「我把車開來了,停車場在這邊。」
黃粱若無其事的調轉方向,牽著狗向露天停車場走去。
「嘖嘖嘖,你說現在做好人也太難了吧,你幫了人家這麼大的忙,除了一句謝謝外啥表示都沒有,」張芷晴邊說邊搖頭,「不說扔個百八十萬的……」
「百八十萬?你咋不去搶呢?」
「請吃頓發也是應該的吧,還是大戶人家呢,這點禮儀都不懂。」張芷晴不滿的說,好像吃了多大虧似得。
「他們最好別再來叨擾我。」
「我看他們應該沒時間搭理你,歐陽慶明這一走,太多事兒瞪著他的子女們處理呢。幸虧他只有兩個孩子,還是生了一群,指不定得熱鬧成是樣呢。」張芷晴一副幸災樂禍的口吻,「豪門之爭啊,只看利益不講親情!」
「你沒事少看點電視劇。」
「切,不看電視劇看什麼?看你嗎?你長的又沒有人家男明星好看。說到這個,那個曹銘長得真的很帥哦。」
黃粱冷哼一聲。
「夸人家帥還不行?你就小心眼去吧。黃粱,你注意到了嗎?歐陽曉彤和她弟弟歐陽曉軍長得好像哦。」
「有嗎?」黃粱接過車鑰匙把車解鎖,拉開車門後,費了番功夫才把體形肥碩的豆眼塞進了後排座椅,忙這些的時候,他的大腦下意識的比較著這對親姐弟的外貌特徵。「除了鼻子都很大外,感覺他們倆長得不是很像。」
「女兒像父親,兒子像母親,正常。我是沒見過歐陽慶明真人長什麼模樣,不過照片上的他鼻子也很大哦。」
「倒也是……」黃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那位看起來很年輕的白髮老人的確有一隻令人印象深刻的大鼻子。
「人啊,再顯赫富貴又有何用呢?生帶不來死帶不去的,多讓自己開心點、健康點比什麼都強。」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張芷晴感慨道,「所以我決定那雙一萬二的球鞋我買了,早買早享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