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這個在身體天賦上完全不佔優勢的種族之所以能夠延續至今,並大有不把地球母親弄死就誓不罷休的發展架勢,黃粱個人認為不完全是因為人類或使用工具,會懂得把生產生活中的經驗傳授給下一代,當然,這些因素都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只不過與適應能力相比,這些優勢就顯得有些黯然褪色了。
短時間內可以適應極端環境,這才是人類這個種族能夠從強手如林的地球中站穩腳跟的主要因素。
至少黃粱是如此認為的。
自從辭去刑警的工作後,他過上了相當規律的生活,每天都是在深夜的凌晨時分艱難入睡,第二天臨近中午才會起床。如果手中有委託或是案件的話,他可能徹夜不眠,只為思考出問題的答案。
但是最近一段時間,黃粱的生活規律被徹底打破了,他開始早睡早起,每天晚上十一點前必定會進入夢想,第二天早上五點必定會起床洗漱。
原因無他,只是因為他實在是被折騰夠了。
黃粱本身的性格是已經稱得上倔強了,但是和張芷晴相比,那還是小巫見大巫,如果黃粱是犟種的話,張芷晴就是犟神!不達目的是不罷休說的就是她這種人。
當張芷晴拿著一份時間表走進自己的房間,用膠帶紙把手寫的時間表貼在牆壁上的時候,黃粱完全沒有阻止她的想法,任由她折騰。他甚至沒有去看一眼那份時間表上究竟寫了些什麼,單單是用大大的粗體字寫就的標題「晨跑時刻表」就完全打消了他繼續閱讀的興趣。
第二天一大早,張芷晴用灌滿涼水的滋水槍好好給黃粱上了一課。
當剛剛睡下不超過三個小時的黃粱被冰涼的水強制性的從甜美的夢想中喚醒時,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茫然的發出尖叫。被洗了個涼水澡後,凍得直哆嗦的黃粱從濕漉漉的床上爬起來,欲哭無淚的看著站在自己床邊、舉著碩大的滋水槍,擺著藍波造型的張芷晴。
「你要幹嘛?」
「到規定的時間了,趕緊的,帶著豆眼出門跑步去。」
如果不是瞄到了掛在張芷晴腰間的防狼噴霧,黃粱一定會好好的給她上一課,把心中的怒火都發泄出來。只不過想像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黃粱只能乖乖的換上一身運動服,給睡眼朦朧的豆眼套上狗繩,一人一狗迎著寒濕的晨風,像是無家可歸的人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溜達。
一連幾個早上,張芷晴變著花樣叫起床。她用過大功率電風扇,用過銅鑼——據說是從撿破爛的手裡淘來的,還用過鯡魚罐頭,甚至還從網上買來了屎味的巧克力,險些讓黃粱暴斃在自己的床上。
每天光是防備和擔心張芷晴第二天會叫醒自己的手段就已經讓黃粱感到心力交瘁了,他索性自覺的按時起床,給張芷晴省點力氣,也是讓自己少遭點罪受。
習慣成自然,一個星期過去了,兩個星期過去了,很快,一個月就過去了。每天早早起床牽著豆眼去跑步,黃粱感覺自己整個人的狀態好了不好,精力充沛的感覺讓他有種重返年輕的錯覺。這種變化直接反應在調查案件時他的注意力更加集中,這期間內他解決了好幾起委託和案件,順利的程度出乎他自己的預料。
人就是這樣,萬事開頭難,一旦付出的努力收穫成果後,即便不再被鞭子抽打,也會幹勁十足的堅持下去。現在的黃粱甚至不需要鬧鐘的提醒,總是能在差幾分種五點的時候自然醒過來,簡單收拾一下後,他就會帶上豆眼開始一天的晨跑。
豆眼一開始是相當排斥大早上出去跑步的,為了這件事,它甚至還衝著黃粱呲了牙。黃粱也絲毫沒有慣著它,讓它的大臉感受了幾下拖鞋底子的柔軟後,它也就認命了,悶悶不樂的跟在黃粱的身後,在清涼的晨風中慢吞吞的邁著沉重的步子。
只不過和黃粱不同的是,外出晨跑的第一天,豆眼就徹底愛上了這種運動。雖然豆眼變成了肥宅,但和一般的肥宅不同,它沒有社交恐懼症,正相反,它的社交慾望格外的旺盛。
張芷晴精心設計的晨跑路線會經過一處半開放式的市民公園,一大早上來公園遛狗的人很多,豆眼和這些毛孩們玩得不亦樂乎——雖然在黃粱看來,它是在用肥碩的大體格子「霸凌」其他的小狗子。
豆眼有一個特點,它不在乎公母,只關心體型大小,一旦碰上比自己體格大的大型犬,它就會老老實實的靜若處|子,如果是比自己小一圈的小型犬,用動若脫兔來形容它都不夠貼切,簡直是動若瘋狗。它會拖著黃粱、撒著歡的追在那些博美和柯基的屁股後面,費勁的倒騰著它那四條過於粗短的狗腿。
沒幾天的功夫,「瘋狗」這一綽號就在公園內傳開了。
一人一狗也算是享受到了早起晨跑的快樂。
今天早上同樣如此,按部就班的起床、洗漱、換上運動服、給豆眼套上狗繩,一人一狗打著哈欠走進寂寥的街道,走一段路讓身體熱起來。
一路保持著勻速跑到公園後,整個世界彷彿活了過來。與這座城市中的其他地方不同的是,公園中早已經是人聲鼎沸。大爺大媽們三五成群的湊在一起,有跳舞的,有練劍的,有抽陀螺的,有放風箏的,還有一大早就侃大山和打牌下棋的。注視著一位位臉上洋溢著笑容的長輩們,黃粱每次都會由衷的感慨生活真是好啊,退休真是早啊。
不誇張的說,如果只對比身體素質的話,這群五六十歲剛剛退休沒幾年的大爺大媽們絕對是要比三三十歲的社畜們強上不止一星半點。即便是黃粱也沒敢一大早上就光著膀子撞大樹,把一人多粗的大樹撞的咣咣直響。更別提那些為穿著露出胳肢窩的白背心的在雙杠上做各種高難度旋轉動作的大爺們了,就這身體素質,練幾年去參加市一級的體操比賽,說不定都能拿名次。
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公園中幾乎沒有什麼年輕的面孔,至少黃粱是沒碰著。可能年輕人還都在被窩裡補覺吧,或是在健身房中揮汗如雨,這就不清楚了。
為了不招致異樣的陽光,黃粱通常都會繞著聚集著老頭老太太的區域奔跑,避開大路,奔走在小徑之間。少了份嘈雜,多了絲靜謐,倒也是別有一番風景。慢跑在鬱郁蒼蒼的樹林之中,呼吸著冰涼的空氣,彷彿靈魂也從紛繁複雜的花花世界中短暫的抽離出來,享受片刻的寧靜。
每當感受到這種純粹的愉悅時,黃粱就會感慨一番,怪不得許許多多的人會沉迷於邁動雙腿這種簡單枯燥的運動中,快|感一方面來源於身體出汗時的酣暢淋漓,一方面也是因為精神得到了放鬆。
黃粱通常會在公園中逗留半個小時左右,繞著公園跑上一圈,中途累了的話,會在小徑旁的長椅上休息一下,順便讓豆眼解決上廁所的問題。豆眼也算是養成了一個好習慣吧,把諾大的公園當成了它的衛生間,負責鏟屎的黃粱盡職盡著的跟在它的身後清理,心中反覆告誡自己,有吃就有拉,豆眼又不是貔貅。
張芷晴之前專門給豆眼買了一個狗狗用的背包,背包可以綁縛在豆眼的背上,裡面放著鏟屎的小鏟子和一次性手套、衛生紙一類的東西,還能放水和零食。背著紅色背包的豆眼顯得很可愛,一走一過要是碰上了帶著娃走來遛彎的人們,豆眼總是會被叫過去合影留照。讓黃粱感到有些小小遺憾的是,一大早上碰不到年輕漂亮的妹子。
今天早上的天氣有些陰冷,可能是太陽始終害羞的躲藏在雲朵後的緣故。黃粱坐在一小徑旁的木質長椅上,凳子的涼氣穿透身上的衣服,讓他不由得拉上了運動上衣的拉鏈。豆眼坐在一旁的地上,張著嘴伸出舌頭喘氣,它方才和一隻疏於打理的髒兮兮的雪納瑞的嬉戲打鬧中耗盡了體力,現在是一步都不肯走了。
四周安靜的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冒頭大汗的黃粱靠在冰涼的椅背上,腦子空空如也,愣神的看著小徑的一側。這是一條蜿蜒穿過樹林的小道,用五顏六色的鵝卵石鋪就,在上奔跑其實有些硌腳,並不舒服,但好在靜謐的環境大大加分。在發現這條僻靜之路後,立刻成為了黃粱這幾天的寵兒。
隱約中,黃粱聽到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腳步聲十分規律,可以清晰的分辨出節奏感。黃粱下意識的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雖然還沒有看到人影,但腦海中已經浮現出那人的模樣。
還真是準時啊。黃粱低頭看了眼手錶,恰好是五點四十分,前天和昨天,這人都是在同一時間從這裡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