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慣性

第五十九卷 來信

「就因為我擔心潘英俊會認出我來?所以我就一定要做你口中的那些蠢事?」

「畢竟你想起了幾年前在長途汽車上碰巧見過一面的潘英俊,同樣的事情難道不會發生在潘英俊的身上嗎?」黃粱語氣平靜的反駁道,「為了能夠消除心中的恐懼,人有時候是會去做一些看似很蠢的事情。如果你不想讓自己被恐懼逼瘋的話,你總會有一天去探究問題的答案。」

「可笑,我對你的話只能用可笑來形容。」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你的確逃離了八年前殺人拋屍帶給你的恐懼,你沒有留下任何證據,想要把你和陳丹的案子聯繫到一起很困難,我並不抱任何幻想,你會坦誠所有的事實真相。」

王浩然咆哮道:「我根本就不認識什麼叫做陳丹的人!」

十幾秒後,幾名護士急匆匆的趕過來查看情況,她剛推門走進來,就被黃粱嚴厲的呵斥道:「出去!」

「可是我……」

「出去!!」

女護士嚇得臉色蒼白,都沒顧上看一眼就砰的一聲摔門離開了。

「她會叫保安來的,你會被丟出這間醫院!」

「無所謂,」黃粱聳聳肩,「我和你要說的話也差不多了。陳丹的案子我幫不上什麼忙,過去了整整八年,一切都太晚了。但是劉惠文的案子不同。」

「你什麼意思?」

「不打算讓我離開了?」黃粱輕蔑的一笑,「你的不在場證明就在幾個小時前被我那冰雪聰明的助手看穿了。」

「你的助手?」王浩然面沉似水的問,「我的不在場證明是有證人做信用背書,完全真實可信,何來被看穿一說?」

砰砰砰的敲門聲突然響起,病房的門再次被人推開,一名保安打扮的人對門走了進來,還沒等這人說話,王浩然扯著嗓子吼道:「出去!」

「先生,我是來查看……」

「出去!!」

「好的。」保安茫然的退出房間,把病房的門緊緊關閉。

黃粱譏諷道:「我還以為我會被丟出這間醫院呢。」

王浩然喘著粗氣,沒有搭話,只是默默的注視著面前冷峻的男人,如果眼神具有溫度的話,黃粱即便是金剛不壞之身估計也融化得差不多了。

「我沒有殺任何人。」王浩然語氣生硬的說,「沒有!」

「是嗎?那你為什麼要編造出假的不在場證明呢?」

「你憑什麼說是……」

「你知道黃文奇這個人嗎?」

王浩然困惑不解的愣了一下,脫口而出:「誰?黃什麼奇?」

「前幾天被曝出未婚生氣的女明星。」

「好像是知道吧……」王浩然謹慎的說道。

「就是在她的協助下,我的助手捅破了那層窗戶紙。她的醜聞是在劉惠文遇害當天的上午被爆出來的,在接下來的幾十個小時內持續發酵,熱度不減。」

「十號上午……」王浩然臉色大變。

「今天我剛剛詢問過馬明明有關黃文奇醜聞的問題,她很清楚的記得在和你看電影的過程中在微博上看了那則醜聞的相關新聞。但奇怪的是,馬明明在本月十號沒有登錄過微博賬戶。」

「可能是……可能是數據出錯了吧……」王浩然面如死灰。

「這個很好驗證,馬明明的手機在車禍中丟失了——我想這也在你的計畫中吧,但是微博官方的資料庫中保存著數據足以證明問題的答案。」黃粱微微一笑,「你的手法很簡單,給馬明明下安眠藥,讓他從九號凌晨一直睡到了十一號的中午。在她起床後,你欺騙她當天日期是十號。」

「可是我……」

「我話還沒說完。的確,這樣做會讓時間丟失整整一天,太容易露餡了。所以你需要把時間趕回來。還是利用藥物——下在紅酒和食物中是相當不錯的選擇,你讓馬明明再次昏睡過去。但是這一次時間只有短短几個小時,下午五六點的天色稍微有些朦朧,你欺騙在藥物作用下渾渾噩噩的馬明明說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如此一來你就找回了十幾個小時,你只需要反覆來上幾次,就可以成功的擾亂馬明明對時間的判斷能力。」

「我沒有!!」王浩然眼神中的冷靜已經蕩然全無,臉頰漲紅抽搐的他綳勁了全身的肌肉,一副隨時打算撲過來把黃粱撕碎的架勢。

「想要證明這件事其實並不困難。你在開車返程的途中碰上了車禍,無論是你蓄意、亦或是一次單純的意外——我認為你是有意為之,目的是讓馬明明不能隨意行動,把她困在醫院裡,這樣你就可以隨時掌握她的近況,畢竟她說出口的話對你的殺人計畫太過重要——都在客觀程度上起到了阻礙你徹底銷毀證據的作用。」

王浩然木然的反應了幾秒鐘,滿含憤怒的雙眼頓時瞪著像是眼珠子要跳出來一半,紅血絲不知何時充斥在眼角膜上,他低吼道:「你他媽該不會……」

「這個時間,」黃粱低頭看了眼手錶,「大王應該還在路上,不過津門市當地的警方應該已經趕到你那棟大房子了,正在進行地毯式的搜查。當然,你撞壞的那輛車也有專人在「伺候」,別擔心,我可以保證這些人不會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

「這就是獨門獨戶沒有鄰里街坊的壞處,不是嗎?」黃粱微笑著說道,「垃圾你只能靠自己處理,沒有環衛工人幫忙。那些你給馬明明用過的酒杯餐具,只要找到一塊碎片、在其上檢測出違禁藥品,相信我,這足夠成為警方逮捕審訊你的開端。一切都靠證據說話,不是嗎?」

「我他媽……」

「我很好奇你殺害劉惠文的動機,思來想去,我只能得出一個結論:她知道的太多了,而這一點被你獲悉。」黃粱側著頭,饒有興趣的觀察著王浩然的表情,「我不知從一個人的口中聽過劉惠文業務能力很強的說法,即然她是一個冰雪聰明的姑娘,當然會對你讓她親筆寫下的一封封奇怪的信心生好奇。」

王浩然沉默不語。

「她知道陳丹這個名字,但是她並不清楚這份信會被寄給誰——這一點你做的很聰明,在那些信中從來沒有出現過潘英俊的名字,你料定潘英俊不會把這種事情告知工作室內的員工。即便發生這種情況,你也可以通過觀察劉惠文的反應隨時終止計畫。」

「但你無法完全避免意外的發生,人生就是這樣,如果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話,這個世界也不會是如今這個模樣。劉惠文可能某個無聊的工作日突發奇想,把陳丹的名字和自己老闆的名字放在一起,在網路上搜索一下,然後就有了驚人的發現。很簡單,不是嗎?在這個完全沒有隱私的時代。」

「潘英俊大小也是個名人,個人信息早就被扒得一乾二淨,他的初中同學中有一位叫做陳丹的遇害女孩的信息,只要你留心總是會查出來的。劉惠文是個頭腦靈活的姑娘,結合那些怪信的內容,她很快就會意識到一件事。」

「什麼?」王浩然下意識的發問。

「八年前殺死陳丹的兇手只可能是你。」黃粱平靜的說,「這是一個很簡單的閉環邏輯。在長途汽車上和潘英俊偶遇後,陳丹就徹底人間蒸發了,這種推測在日期上成立。知曉這次邂逅的人除了陳丹本人和潘英俊外,這第三名知情人極有可能就是殺害陳丹的兇手。如果Mr·X——寫信人的代號,隨便說一句,一開始是Miss·X——是和這起案件毫無瓜葛的人,他就沒有動機和立場會在多年後再次向潘英俊提起這件陳年往事。」

「……」

「無話可說嗎?我相信劉惠文想通這些事情後,第一時間一定會感到憤怒,意識到自己被你徹底耍了。沒有任何一個女人會忍受自己被心愛的人當成傻子一樣蒙在鼓裡。無論是出於憤怒還是理智,她都會對你進行報復。女人都是記仇的,雖然男人也不遑多讓。」

「或許她是被憤怒沖昏了頭腦,第一時間找你進行對質,又或許她選擇利用手中的信息向你索要「青春損失費」。無論劉惠文|做了何種選擇,她都沒有選唯一正確的選項:把手中掌握的信息交給警方,讓他們來介入。」

「你八年前就殺過人,你有過這方面的經驗。曾經有一位前輩對我講過一個粗淺的道理:如果一個人第一次殺人沒有被逮住的話,這個人遲早會動手殺第二個人、第三個人。人們都具備一種慣性思維,願意一而再、再而三的使用曾經奏效過的手段來解決問題。」

說完這一長段話後,黃粱停下來,讓疲憊的嗓子休息一會兒。單人病房的窗戶和普通病房的窗戶是統一規格,一小塊長方形的天空像是一幅過於寫實的畫一般,掛在黃粱斜對面的牆壁上,潔白的不規則形狀的雲朵緩緩移動著,慵懶而悠閑,像是一位位白鬍子白頭髮的白背心胖大爺,搖著蒲扇慢悠悠的壓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