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度嗎……」黃粱低頭沉吟。
「就是一個比喻,如果王浩然是故意製造和潘英俊面對面的機會,那隻能說明一件事,那些奇奇怪怪的信的確是王浩然一手策劃的,授意劉惠文寫信的Mr·X就是他。不然的話,我想不出其他可能了。」
「Mr·X……」
「對呀,你和潘英俊那天晚上之所以會出現在火車站的候車室,是因為Mr·X邀請潘英俊見面。知曉這件事情的人一隻手就數的出來,總不能是王浩然玩cosplay的時候偶然碰上你們的吧,這也太巧合了。」
「巧合……」
「對唄,黃粱,你之前不就懷疑過王浩然是Mr·X,嘿嘿,還真讓你給蒙對了。考慮到他和劉惠文之間的關係,他是可以指使她去寫那些奇奇怪怪的信的。嗯……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呢?我想不通誒。」
「信……」
「反正不可能單純的只是為了近距離的見潘英俊一下,他連簽名都沒要。費盡功夫就為了能看一眼這位之前爆紅過一陣的年輕歌手?太沒必要了吧。」
「爆紅……難不成是……」黃粱整個人猛地定格住了,他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坐在沙發上,像是連呼吸都忘記了,專註的思考著什麼。他的雙眼一眨不眨的半睜著,從那雙迷茫的眸子不難看出他的意識此刻脫離了事務所舒適的客廳,飛升到了另一個更加廣闊的世界。
「呃……行吧,看來那顆一直亮不起來的小燈泡終於綻放出光芒了。」張芷晴見怪不怪的說,她站起身,輕手輕腳的向自己的卧室走去,用手勢命令金毛犬豆眼把嘴閉上,千萬別打擾到黃粱。
把房間的門輕輕關上,張芷晴鬆了一口氣,鬆弛的躺在床鋪上,金毛犬豆眼熟練的跳上床鋪,在她身旁蜷縮成一團,舒舒服服的閉上眼睛小憩。無奈的注視著床單上一根根金黃色的狗毛,張芷晴揉了揉豆眼毛茸茸的大腦袋,腦袋放空,享受著此刻此刻的靜寂帶來的安逸和舒適。
迷迷糊糊中,就在她半睡半醒之際,咣當一聲的震動把張芷晴從床鋪上拉了起來,她打著哈欠站起身,推門走出了房間。
客廳內空無一人。
「這是想明白了?」張芷晴自言自語,看了眼牆壁上的掛鐘,「這次用了二十七分鐘,嗯,平均成績吧。」
豆眼蹭著她的小腿,抬頭往往叫了兩聲。
「沒事,別擔心,他是去抓壞人了,」張芷晴附身揉著豆眼鬆弛的大臉,「雖然是多管閑事,沒有一分錢可以賺,不過這是他的愛好,就像對狗罐頭一樣欲罷不能。」
豆眼似懂非懂的看著女主人,大大的腦袋似乎還上下點了下頭,憨態可掬的模樣逗得張芷晴哈哈大笑。
同一時刻,開車向醫院趕去的黃粱正在和王建仁通話。
「對,最好是你親自去,立刻馬上。對,車的事情交給別人去調查,房子你親自來搜,如果我估計的沒錯的話,那些證據應該就在那棟房子里。我有沒有把握?沒有,你愛聽不聽,我這邊開車呢,就說這些。」
把電話掛斷後,黃粱立刻翻找通訊錄,找到了潘英俊的電話。「你人在哪兒?」電話接通後,黃粱立刻劈頭蓋臉的問道。
「在工作室啊,偵探先生,你……」
「讓你的經紀人帶著你還有那些怪信立刻去找調查劉惠文案件的警方。」
「呃……為什……」
「立刻!」
「我、我知道了,可是那些信的原件都已經銷毀了啊,我手中就只有照片截圖……」
「足夠了。」
「哦,我知道了。」
把手機丟在副駕駛的作為上,黃粱心急如焚。他想到了一種合理的解釋,可以把發生在潘英俊等人身上的種種事件聯繫到一起。
他現在就要去驗證這件事。
……
一天之內來兩次醫院,對於黃粱而言也是一件不同尋常的事情。搭乘電梯來到病房所在的樓層後,黃粱獨自一人從從行走在靜謐的走廊上。追尋著記憶,他找到了王浩然所住的單人病房。
房間內只有王浩任一個人,他躺在那張被機器圍繞著的病床上,正在酣然入睡。他的面部表情鬆弛、平靜,看上去完全不具備任何的攻擊性。
似乎是聽到了響動,原本平和的面容浮現出幾條皺紋,王浩然緩緩的睜開眼睛,看向站在病床旁、擋住光亮的高大身影。他明顯愣了一下,回憶了幾秒鐘才想起這人是誰。
「黃……先生?」
黃粱點了下頭,默默的把放在一旁的椅子拿了過來,坐在病床旁。
「您找我有事兒?」
「陳丹也是你殺的吧。」
「陳丹?」王浩然茫然的注視著黃粱,「陳丹是誰?劉惠文的原名?」
「不需要再裝傻充愣了。」黃粱平靜的說,「八年前殺害陳丹的兇手就是你。」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抱歉,黃先生,我現在不想和你聊天,我要叫護士過來把你請出……」
「當時潘英俊沒有認出你,你一定感到欣喜若狂吧。」
王浩然平靜的迎接著黃粱的目光。「什麼意思?」
「我一直覺得你很眼熟,但是想不起來是在什麼地方見過你。潘英俊給我提了醒。他還記得你。說來很諷刺,不是嗎?他沒能把八年前的你記住,但是卻記住了八年後的你。」
「你這個人簡直無法理喻,我必須要叫護士……」
「我很好奇,驅使你些那些信的動機真的是不安嗎?擔心自己被認出來?我想你第一次在電視機畫面上看到潘英俊那張臉的時候,一定嚇壞了吧。」
王浩然不說話了。
「你還記得他,記得幾年前在那趟通向死亡的長途汽車上,和陳丹聊過幾句的男孩。潘英俊的確是從小帥到大,他初中畢業時和現在除了頭型變了,五官幾乎沒什麼變化,歲月總是對那些長得好看的人手下留情。」
「長途汽車?你在胡說什麼……」
「即便我不說明,你也了解到事實了,潘英俊根本就不記得你,如果你不來主動招惹他的話,沒人會想到把八年前發生在陳丹身上的慘案和你聯繫到一塊去。但這就是人性,犯錯誤的人總是擔心自己的所作所為有一天會被公之於眾。出於恐懼,你決定要試探一番,看看潘英俊是否真的對你構成威脅。所以你想出了那一系列怪信。」
「我要給我的律師打電話。」
「放心,你會有機會的。」黃粱說,「這事兒不著急。我剛才說到哪兒了?對,試探,你決心試探潘英俊一番。為了留下任何痕迹,你決定採取最安全也是最複雜的方式來試探他,這對你而言是一場賭博,你不得不讓潘英俊回想起往昔的記憶,只有這樣你才能打消心底里的恐懼。」
「我恐懼個屁!我有什麼好恐懼的!」
「我想你會接觸劉惠文小姐也是基於這一目的吧,我不相信這一切都只是偶然。你從劉惠文手中搜集有關潘英俊的資料,你擔心列印出來的信件沒有說服力,無法引起潘英俊的重視,而且你也有意引導潘英俊誤會那些信是陳丹寫的,你要最大程度的擾亂潘英俊的心。」
「我還真是處心積慮啊。」王浩然譏諷道。
「沒錯,這個詞用得好,處心積慮。你的所作所為只為一個目的負責:製造一個不經意和潘英俊邂逅的機會。這一點也體會了你心中的矛盾,出於對未知的恐懼,你擔心某一天潘英俊看到有關你的新聞的時候,突然回想起八年前自己曾在陳丹的身旁看到過你。但你又不敢大搖大擺的出現在潘英俊眼前,自找麻煩。所以你選擇了一個折中的方案,人為的製造一次邂逅,既可以搭乘試探的目的,又可以把風險降到最低。」
「我真的受夠了你的瘋言瘋語,我?和八年前的一樁案件有關?你他媽……」
「事實證明,你的計畫是成功的,你把潘英俊騙到了火車站的候車室,讓他在忐忑不安中等待永遠不會出現、也不可能出現的陳丹。而你卻偽裝成火車站的工作人員,堂而皇之的主動向潘英俊搭訕。面對近在咫尺的你,他絲毫沒有表現出認得你的跡象。你終於可以心安理得的把陳丹的事情拋諸腦後,備受煎熬的內心重歸平靜。」
「精彩。」王浩然面無表情鼓了鼓掌,「如果請專業編劇再稍微潤色一下的話,拍成一部票房在幾千塊左右的賣座電影應該不在話下。肯定有幾個腦子不正常的人能看懂情節內容。」
黃粱平靜的看著他說道:「如果你和潘英俊任意一方都是寂寂無名的普通人的話,這一幕根本不可能發生。碰巧兩年前潘英俊參加歌唱節目一炮走紅,讓你在想起了他。而你為人高調,經常出現在各種新聞報道中,或許某篇報道的某張照片就會成為一把鑰匙,激活潘英俊腦中塵封的回憶。而這正是你的恐懼之源。恐懼的種子一旦紮根,你就只能無能為力的看著它發芽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