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疑竇叢生

第五十九卷 來信

直到黃粱關上車門,陳千明低俗的辱罵聲和劇烈的咳嗽聲才被徹底的拋在身後。坐在副駕駛上的張芷晴氣的渾身顫抖,系了好幾下才把安全帶扣上。

「我看他才有神經病!!」她氣憤的砸了一下車窗玻璃,「什麼東西……年紀都長到狗身上了?」

「好了好了,沒必要因為這種人渣生氣。」

「我們可是為了他好啊!他難道就不想知道當年自己的女兒為什麼要離家出走嗎?真的是無語……」

「也算是在意料之中吧。」黃粱心平氣和的說,「如果是通情達理的父母,陳丹也不會變成一名問題少女了。」

「哎……誰攤上這樣的原生家庭都是個大麻煩。」張芷晴嘆氣道,「我們接下來去幹嘛?去見當年那名負責陳丹案件的警官?」

「也只能去見他了。」黃粱點頭說道,「不知道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有沒有調換單位。」

「問問就知道了,反正就算調換走了,一定也能找到他的下落。」張芷晴激蕩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幸好我和那名記者對話的時候多問了一句。天底下竟然還有這麼不負責任的父母,我今天算是開了眼界了。」

「好了好了,就把那個失敗的男人徹底忘掉吧。」黃粱說。

「你可一定不能變成他那副模樣哦。」

「我?怎麼可能。」黃粱笑著搖搖頭,「我寧可一頭撞死。」

「切,你之前頹廢的樣子和那個老混蛋相比也是不遑多讓。」

黃粱尷尬的眨眨眼。「哪有你說的這麼誇張……」

「多虧了我!」張芷晴說,「要不是我,你現在還趕不上那個老混蛋呢。」

「行行行,都是你的功勞。」黃粱哄著說道,「能讓我專心開車了嗎?」

「切,男人就是敷衍。」

八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這個世界改變了許多,但有些人的生活基本沒怎麼變,至少當年負責調查陳丹遇害案件的警官仍在原先的工作單位上班,和當年相比,他的身材更加臃腫,但職稱也得到了提升,王一軒已經是刑偵支隊的副支隊長。

聽聞黃粱的來意後,這位四方大臉的漢子熱情的接待了不請自來的兩位訪客。在王一軒的辦公室中,黃粱向他打聽起八年前這樁案件的細節。

「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提起八年前的這樁至今未破的懸案,王一軒仍是無法忘懷,「案子落在我手上的時候,距離陳丹遇害已經過去大半年的時間,她的屍體是在七年前的三月二日被人偶然發現在一座位於山中的廢棄礦坑裡。是在衡源市。」

「衡源市嗎?」張芷晴說,「我記得那座城市距離京陽市大概有四百公里吧。」

「小姑娘地理知識還挺豐富的。」

「嘿嘿,還好。」

「三月二日的話……」黃粱沉吟道,「我聽說警方推測陳丹遇害的時間是在八月份。」

「對,準確的說是在八月八日之後。」王一軒回憶道,「八月八日是陳丹最有一次被人目擊的日子。從那之後她的行蹤就完全成了一個迷。」

「八月八日那天她乘坐過長途汽車。」

「你知道不少啊。」王一軒用懷疑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黃粱。

「我是從一位曾在八月八日在長途汽車上和陳丹偶遇的人的口中聽來的。」黃粱據實相告,「那人是陳丹的初中同學。」

「還有這種事!!」王一軒的眼睛瞪得像是銅鈴一般大,「這人是誰?叫什麼名字?從事什麼行業?」

「您別太激動。這人是我的一位朋友,他是陳丹的初中同學。」

「啊……是同學啊。」像是漏氣的皮球一般,王一軒身上逼人的氣勢頃刻間土崩瓦解,「那就沒什麼好說的,陳丹的所有同學我們當年都調查過。」

「私下裡的秘密調查?」

「對,因為都是些沒成年的孩子,如果大張旗鼓的進行調查的話,可能會對他們的身心健康造成不必要的麻煩。」王一軒說,「陳丹遇害時剛好是初中畢業,我想她的很多初中同學都不知道發生在她身上的慘劇吧。陳丹在班級中不是一個受歡迎的孩子,幾乎沒什麼朋友。」

「這樣啊……」黃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您的話解答了我之前的一個小小疑問,我的這位朋友也是不久前才獲知陳丹遇害身亡的事情。這一消息對他的衝擊很大。」

「不難想像。自己生活中的某個無足輕重的人突然遇害了,任誰都會感到衝擊。」王一軒無奈的嘆了口氣,「沒能發現這位曾在八月八日和陳丹偶遇過的目擊證人,是我工作上的失職。如果第一時間找到他的話,或許案子就不會拖到現在了。」

「我的朋友其實也只是和陳丹簡單交流了幾句,他下車的時候陳丹並沒有下車。」黃粱說,「他能提供的幫助很有限,您無需太過自責。」

王一軒擺擺手,情緒低落的說:「說不定你這位朋友見過司機口中的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是指?」

「陳丹似乎不是單獨乘車。」王一軒回答,「據那名長途汽車司機回憶,陳丹上車的時候身後跟著一名男人,雖然兩人之間沒有發生任何交流,但是那名司機和車上的售票員都認為這兩人應該是一起出行。」

「他們的依據呢?」

「嗯……好像沒什麼依據吧,」王一軒含糊道,「事情過了這麼多年了,我記得也不是特別清楚了,這樣吧,你們兩位直接去見他們吧,我應該還能查到他們的聯繫方式。」

「好,麻煩您了。」

事實證明能堅持多年不換手機號的人大有人在,在王一軒的幫助下,黃粱很快就和當年那名長途汽車司機取得了聯繫,而且剛剛好,這一天他休息。辭別王一軒後,黃粱和張芷晴立刻驅車前往這名司機的家中。

滿懷期待前往,經過一番交談後,黃粱和張芷晴確實百姓而過。這名即將退休的司機對當年發生在陳丹身上的案件還留有印象,但幾乎沒有提供任何新的信息。他當年的確對警方說過他認為陳丹不是單獨乘車的話,但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在陳丹上車時做出的直覺判斷。至於黃粱最為關心的問題,他是否還記得那名疑似同行者的男人的長相,司機的回答是完全記不得了。

至於那名售票員的近況,很遺憾的是,在兩年前他就已經因病去世。

「白忙活一場。」在返回事務所的路上,張芷晴情緒低落的窩在座位上,無精打採的嘀咕道,「七八年的懸案了,也不知道我們在忙些什麼。」

「嗯……絲毫沒有可供調查的餘地。」黃粱同樣有些無奈。

「或許陳丹就是單獨出行的。」張芷晴說,「那名司機大爺也說了,他沒什麼依據,只是覺得陳丹和跟在她身後上車的男人是一起的。」

「嗯……有時候直覺是非常準確的。」黃粱的意見恰恰相反,「作為一名成天和陌生人打交道的長途汽車司機,我相信他的判斷。」

「相信一個你只見過一面的男人?」張芷晴搖搖頭,「你可不是一個會輕信別人的人。」

「或許你是對的吧。」黃粱沒有反駁,「讓我傾向於陳丹不是單獨乘車的原因其實很簡單,正是Miss·X寫給潘英俊的那些怪信。」

「哦,你不說我都忘了Miss·X和潘英俊了。」張芷晴悶悶不樂的說,「該死,我們竟然在做白工!我的心情更加不美麗了……」

黃粱苦笑著說道:「解密的過程也是一種珍貴的報酬。給潘英俊寫信的人知曉長途汽車偶遇這件事。如果陳丹是單獨乘車的話,這件事如果她不告訴別人的話,其他人是不可能知曉的。」

「沒錯。」

「即然陳丹很有可能在八月八日後很快就遭遇殺害,她把自己和潘英俊偶遇的事情告知他人的幾率就不會很大。」

「同意。」

「所以說,更大的可能性不是陳丹把這件小事告訴了某個人,而是某個人親眼目睹了這件事的發生。」黃粱說,「這和我們之前得出的寫信人就在那趟長途汽車上的結論不謀而合。所有我才相信那名司機的判斷,即陳丹不是單獨乘車。」

「即便確定她不是單獨乘車,這對我們的調查有任何幫助嗎?Miss·X是個女人誒,我記得你說過,潘英俊記得當年坐在陳丹鄰座的是一個年輕男性。」

「筆記是可以偽造的。」黃粱平靜的說,「不能單單因為字跡娟秀就認定那出自女性之後。」

「強詞奪理……」張芷晴嘀咕道,「行吧,我不否認Miss·X是男性的可能性。但就算陳丹的確有同行者,你又該如何找到此人的下落呢?警方當年都沒能找到,更何況是你了。」

「是啊……這的確是個棘手的問題。」黃粱眉頭微皺,「可以確定的是,陳丹和那名年輕男子搭乘長途汽車的時候沒有通過正規途徑,他們是半路乘車,省去了實名制的步驟。」

「實名制購票的重要性。」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