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原生家庭

第五十九卷 來信

張芷晴的嘴角勉強抽|動了一下,笑意一閃即逝,驚恐的神色再次佔據了她絕美的面容。「黃粱,日期對的上的。」

「什麼日期?」

「我從那名記者的口中問到了警方推測的陳丹失蹤的時間,是八年前的八月八號,那天一早陳丹離開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然後呢?」

「我剛剛問了潘英俊八年前他和陳丹在長途汽車上偶遇的具體時間是哪天。他說他記不清了。」

「八年前發生的一件小事,他記得請才不正常。」

「但是他記得他當天晚上參加的音樂節的名字——雖然名字也記錯了,不過知道地點和大致舉辦時間,一查就找出來了。」張芷晴的表情異常嚴峻,「潘英俊應該就是在八月八號當天和陳丹在長途汽車上偶遇的。」

「就是陳丹失蹤當天啊……」黃粱呢喃道。他一開始還沒有意識到這其中的奧妙,或許是剛剛被吵醒的緣故,他的直覺有些遲緩,默默的思索了十幾秒鐘,結合方才張芷晴的話,他猛然意識到了這其中遺憾的恐怖內情。「等等……如果陳丹在八月八號就失蹤了,她偶遇潘英俊的事情,她應該沒機會告知其他人……」

「沒錯,從潘英俊的描述中我們基本可以確定,陳丹應該是離家出走,她搭乘長途汽車離開京陽市,之後就再也沒能回去。她的家人和朋友都在京陽市裡,即便她想要告訴其他人這件事,她也沒什麼機會啊!」

「嗯……所以你才說Miss·X就是陳丹?」

「沒錯,只可能是陳丹。」張芷晴執拗的說,「不然還能是誰?這就解釋了為什麼那天晚上你陪著潘英俊去火車站的候車室時一無所獲,其實不然,或許Miss·X來赴約了,只是因為她是死人,所以活人看不到她的身影!」

這段話聽上去有些滑稽可笑,但是搭配著張芷晴嘶啞的語氣和驚恐的表情,讓黃粱感受到一股寒氣順著自己的脊背直躥到天靈蓋,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不可能。」黃粱否定道,「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鬼,只會是人在裝神弄鬼。」

「你憑什麼說沒有鬼魂!」張芷晴漲紅著臉頰爭辯道,「無數比你聰明得多的科學家都相信鬼魂或神明的存在!」

「我不相信給潘英俊寫信的是陳丹的鬼魂。如果真的是陳丹的鬼魂想要和潘英俊再續前緣——現在女鬼都開始追星了嗎——託夢比寫信不是強多了嗎?」

「可能陳丹還不能託夢。」

「我們真的要討論這種事情嗎?死去八年的人的鬼魂究竟能不能託夢?」黃粱無奈的攤開雙手,「我看以後我們還是把「驅魔」納入事務所的服務項目內吧。我們絕對比國外的什麼驅魔夫婦強。」

「你說的沃倫夫婦?他們是很多經典恐怖片的原型。」

黃粱沒好氣的說:「你知道我從來不看恐怖片的。」

「呃……總之Miss·X一定就是陳丹。」張芷晴糾結中帶著一絲興奮,「這件事我們應不應該告知潘英俊啊?雖然咱們不會驅鬼,幫不上什麼忙,但是他的經紀人不是挺厲害的嗎,或許那個女人能找到——嗯……專業人士?」

「我覺得你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點。」黃粱若有所思的說,「你的推論能夠成立的前提是陳丹在離家出走後沒多久就遇害身亡,期間沒有和人說起過自己與潘英俊偶遇的事情。因為這件事只有她和潘英俊知曉,所以Miss·X就是陳丹本人。」

「沒錯。」張芷晴點頭說道,「雖然由於屍體發現時已經高度腐爛了,無法判斷出她遇害的具體時間,但最後得出的推論是說陳丹應該是在離家出走後不久即遭到了殺害。而且和初中同學在長途客車上相遇,又不是一件值得逢人就說的大事啊。」

「沒錯,這種事情的確不值得到處宣講。」黃粱承認道,「所以我認同陳丹沒機會也沒必要把這件小事告訴別人。」

「對唄,所以Miss·X一定就是陳丹。」

「芷晴,至少有一整車的人有機會目睹陳丹和潘英俊偶遇這件事。」黃粱說,「在那輛長途汽車上的人同樣可能是Miss·X。」

「你——你說的好像有點道理……」張芷晴嘀咕道,她皺著眉苦苦思索了幾秒鐘,原本堅定的想法也動搖了,「是哦,他們倆算是在公共場合偶遇的,至少有幾十個人可以看到這一幕的發生……」

「無論如何,我們可以得出一個結論。」黃粱說,「Miss·X一定是八年前搭乘過那輛長途汽車的人。」

「感覺你好像是在說廢話。」

黃粱尷尬的摸了摸鼻翼,輕咳一聲後說道:「被你看穿了。」

無力的笑了笑,張芷晴的眉宇間少了一絲恐懼,多了一份困惑。「問題是這位給潘英俊寫信的Miss.X的目的何在呢?如果不是陳丹的話,我實在想不出任何合理的解釋了。」

「嗯……我現在也理不出個頭緒來。」黃粱沉吟道,「不過這件事的確有點意思。」

張芷晴挑眉問道:「深入調查一下?」

「下雨天打孩子,閑著也是閑著。」黃粱聳肩說道,「你最好和那位記者聊一聊,看看能不能問出更多的信息。」

「給我個方向。」

「嗯……即然這人當年跟蹤調查過發生在陳丹身上的案件,她肯定與事件相關者有過接觸,問問看她是否還掌握陳丹父母的聯繫方式吧。」

「好的,我知道了。」

張芷晴的效率一向很快,這次也一樣,和那名記者進行過一番溝通之後,她成功的獲取到了兩個手機號碼,分別屬於陳丹的父母。陳丹母親已經換了號碼,接通電話的人是一名年輕男性,完全沒有聽說過有關陳丹的事情。索性陳丹的父親一直沒有更換號碼,聯繫到他本人之後,黃粱和張芷晴立刻驅車趕去見他。

陳丹的父親名叫陳千明,是一名身材中等的頹廢男人,靠經營著一間小小的超市為生。他的外表要比實際年齡蒼老得多,鬆弛的臉頰上刻滿了疲憊和滄桑。他坐在櫃檯後茫然的轉頭看向黃粱的眼神中只有麻木和冷漠,完全沒有一絲生機。

「您就是陳千明陳先生吧,我是方才和您通話的人,我叫黃粱,這是我的名片。」黃粱掏出名片遞了過去。

接過黃粱的名片,陳千明掃了一眼就丟在了玻璃櫃檯上,名片掉落在棒棒糖和巧克力之間的夾縫中。陳千明身子轉動了一下,沒有從椅子上站起身,冷漠的問道:「你們究竟想知道什麼?」

「發生在您女兒身上的事情。」黃粱略顯緊張的說,這位中年大叔明顯帶著敵意,「對發生在陳丹身上的事情,我感到很遺憾。」

陳千明厭煩的擺了擺手,像是在轟蒼蠅一般。「每個人都這樣說,嘴上說說而已,又不花錢。」

「呃……」

「陳先生,我們這次來是想要了解一下當年陳丹離家出走的原因。」張芷晴開口說道,「您能解答我們的疑惑嗎?」

陳千明的眼神肆無忌憚的打量著張芷晴,他那雙眯縫起來的眼睛中閃爍著惡意的目光,舔了舔嘴唇,他用粗啞的煙嗓說道:「你們為什麼好奇這些?」

「為了避免類似的悲劇再次發生。」張芷晴半真半假的說,「現在仍有很多和陳丹相似的未成年女孩,她們由於這樣或那樣的原因選擇離家出走,她們中的很多人遭到了不幸。我和我的搭檔希望能夠盡量收集類似女孩的信息,總結出其中的規律,希望能夠減少類似悲劇的發生。」

「你們要寫書?」

「呃……不是,您為什麼會這樣想?」

「陳丹剛出事的時候,有幾個白痴來找過我,問東問西的,他們想要把我女兒寫進他們的書里。」陳千明慢吞吞的說,「你們真的不是寫書的?」

「不是。」張芷晴搖搖頭。

「好吧……」陳千明似乎有些遺憾,咂咂嘴後隨口敷衍道:「我沒什麼能告訴你們的。那孩子跟我不親。」

「陳丹和她母親親嗎?」

「她母親?」陳千明鬆弛的臉頰立刻緊繃起來,他用毫無掩飾的怨恨語氣說道,「那個婊子都不回家!陳丹就是跟她學的,才把自己的命都搞丟了!該死的婊子……」

在陳千明歇斯底里的咒罵聲中,黃粱和張芷晴面面相覷,只能默默的忍受著。好在陳千明的身體狀況並不能支撐他的情緒過於激動,罵了幾分鐘,他就氣喘吁吁的說不出話來了,只能拿起一旁的不鏽鋼保溫杯喝了幾口水。黃粱留意到裡面泡的是枸杞和菊花。

「您知道陳丹有親近的朋友嗎?」

「她都不說,我上哪兒知道去?」陳千明厭煩的瞪著黃粱,「這孩子腦子有病,你們能理解嗎?她絕對是腦子有病,繼承了那個婊子的神經病。你們倆為什麼不去死呢?別他媽來煩我了!」

「你這人怎麼……」

「好了,芷晴,咱們走吧。」黃粱抓住張芷晴的手臂,半拖半拽的拉著她走出了這間擁擠的小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