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面的日子悄然而至。對於黃粱而言,過去的三天可以用一個字來形容:靜。發生在潘英俊身上的怪事完全沒有影響到他的閑適生活,甚至提不上絲毫的緊張感。再恐怖的案件他都經歷過數次了,和那些驚天動地的大場面而已,陪一個人去赴約簡直就像是在凌晨的街道上開車一般,完全沒有任何壓力。
不過潘英俊就完全不同了。當六號的下午他來到解憂事務所時,全副武裝的他簡直看不出本來的模樣。
「嘖嘖嘖,這一身裝備應該不便宜吧。」張芷晴圍繞著他轉圈打量,「這雙戰術靴多少錢?是真貨嗎?」
「一千多吧……」由於身上沉重的負擔,潘英俊只能佝僂著腰站立,「我的經紀人一定要我都穿戴上,我擰不過她。」事實上他的拒絕態度完全稱不上「堅定」二字。
「可以,這種粗呢褲子穿上一定很不舒服吧?」張芷晴嘖嘖稱奇,「就算是晚上八點鐘見面,但是那是在候車室啊,穿這麼厚的一件皮夾克,你真不怕中暑昏倒嗎?你脫下來我掂量掂量。」
潘英俊乖乖的把身上這間黑色的皮夾克脫下來遞給了張芷晴,張芷晴險些沒接住。「至少有六七斤了吧!」她不禁驚呼出聲。
「不至於吧?」坐在沙發上的黃粱把頭從書上抬起來,用無奈的眼神注視著緊張兮兮的潘英俊,「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什麼?」
「像是個第一次參加野外郊遊的大少爺。」
「好吧……」潘英俊羞赧的低下了頭,「說心裡話,我真的挺害怕的。嗯……是又期待又害怕吧,總之感覺挺複雜的。」
「放心好了,至少我不認為你需要戴上那樣一副眼鏡。」黃粱挑起一側眉毛打量著遮住潘英俊大半張臉的護目鏡,「這是登山用的專業護目鏡吧。」
「嗯……好像是吧,這也是我經紀人給我買的。」
潘英俊沒有說實話。他的經紀人潘岩的確給他買了很多沒什麼用的東西,但是他頭上戴著的護目鏡確實他親自去挑選購買的。幾天前從黃粱聽說眼珠被捅穿的恐怖事情後,當天晚上回家他就做了一整宿的噩夢,翌日起床後,潘英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網上搜索護目鏡的信息,別直接找京陽市當地的賣家,弄到了一個最為結實的款式。
「還是別戴著了。」黃粱說,「沒什麼用。」
「至少能保護眼睛啊。」
「如果你想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你身上的話,你就還是戴著吧。」黃粱低頭看向書頁,「我倒是不介意。你可以藉此機會練習一下簽名的速度。」
在給路人簽名和眼珠被捅穿的恐懼之間,潘英俊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搏鬥,最終還是乖乖的把護目鏡摘了下來。在一旁等候已久的張芷晴立刻從他手裡面把護目鏡搶了過去,自己把玩了一會兒後,非常不厚道的把護目鏡戴在了豆眼的頭上,別說,意外的合適!
「還不快謝謝叔叔送你的小禮物。」張芷晴拍了下豆眼的後腦勺,一直試圖用爪子把頭上戴的護目鏡弄下去的豆眼悶悶的沖著潘英俊叫了一聲,看上去並不是很高興。
「沒什麼……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潘英俊的心在滴血,那個護目鏡著實不便宜。
「平常心就好。」黃粱頭也不抬的說,「你就玩玩手機,等著Miss·X出現就好。」
「可是……」
「不然呢?」黃粱反問道,「我們不清楚Miss·X長什麼樣。」
張芷晴故意用嚴肅的口吻說道:「我們至少知道陳丹長什麼樣啊。」
瞥了她一眼,黃粱對明顯嚇得一機靈的潘英俊說:「別聽芷晴亂說,這件事一定和陳丹沒什麼關係——至少沒有主要關係,Miss·X在暗,我們在明,你就是擔心到死也絲毫不起作用。帶上能消磨時間的東西,你只需要安安靜靜的當個美男子就行,其他的交給我。」
「好。」似乎是被黃粱的平和情緒所感染,內心焦躁不安的潘英俊漸漸也放鬆了下來,他有些為難的把放在一旁的背包拎起來,走到黃粱所坐的沙發旁,把沉重的背包房子了茶几上,「偵探先生,我是不是不需要拿著這些東西去赴約啊?」
「讓我看看裡面都是些什麼。」黃粱好奇的打量著鼓鼓囊囊的背包,別好書籤把書合上,他一邊拉開背包的拉鏈一邊對潘英俊問道,「這裡面都是你的經紀人為你準備的零食?」
「如果是零食就好了……」
當黃粱把拉鏈完全拉到底,敞開的背包揭開它的神秘面紗,即便是見多識廣的他也不禁連連咂舌。
湊過來查看的張芷晴不禁發出一聲感嘆:「這簡直……是末日生存背包啊。」
背包中放滿了各式各樣的東西,從多功能工具刀到逃生錘應有盡有,黃粱甚至看到了一把巴掌大小的鋸子。應急食品也是種類豐富,從軍糧到瓶裝水,甚至還有一盒速食火鍋!
黃粱從背包中掏出了一個專業的指南針,連聲稱奇:「相當可以,背著這個背包去派荒野求生完全沒問題。」
「確實有點太誇張了……」潘英俊尷尬的撓了撓鼻尖,「您看需要把什麼東西拿出去?」
「不用費這個勁兒,這個背包你壓根就不用帶去。」黃粱把各種小物件放回到背包里,費了番功夫勉強把背包重新拉上,「沒這個必要。」
「可是……」
「如果真的碰到得用上這些東西的狀況,相信我,你早就死了。」
「呃……好吧。」潘英俊走到一把扶手椅旁坐下,疲憊的按著太陽穴,「我昨天晚上幾乎一宿沒睡。」
「我也差不多。」
「您也對今天的見面感到緊張嗎?」
「他?他是因為輕度睡眠障礙。」張芷晴手,「我沒提醒過你嗎?黃粱有一種作死的傾向。」
「作死的傾向?」潘英俊的聲音直發顫。
「對,就是作死。」
「你才喜歡作死呢。」黃粱反駁道,「我只是運氣不好,總能碰上危險的事情。」
「危險的事情?!」
「沒事,最多也就是進醫院住幾天院的事兒。」張芷晴越描越黑,「沒聽說過那句話嗎?久病成醫,身體要是經常受傷的話,自愈能力也會得到鍛煉的。」
「經常受傷?!」
「我說你一驚一乍幹嘛呢?」黃粱厭煩的瞪著幾乎快要嚇昏過去的潘英俊,「生活就是一場冒險,沒有幾個幸運兒能始終保持安全。」
「幸虧是火車站。」潘英俊嘀咕道,「如果是公園之類的地方,我肯定沒膽子去。」
「沒有什麼地方是真正安全的,即便是自己家的門口。」張芷晴一本正經的說,「就在這間事務所的門口,不久之前黃粱就遭遇了襲擊,被人用電擊棒給撂倒了,他當時可是大小……」
「大小是個事兒。」黃粱用眼神狠狠的瞪著她,「其實也不算什麼大事。」
張芷晴訕訕的笑了笑,沒有把黃粱的糗事說出口。
「您在事務所的門口被人用電擊棒襲擊?」潘英俊不敢置信的瞪眼問道,「這、這是真的嗎?」
黃粱敷衍著點了下頭。
「襲擊您的那人的下場是?」
「目前在監獄裡關著呢。」黃粱平靜的說,「死二。」
「死二是什麼意思?」
「死刑,緩期兩年執行。」張芷晴解釋道,「黃粱,他應該是被關在男子監獄吧?還真不好說。」
「是男子監獄。從生理上說他還是男性。」
潘英俊茫然的來回打量著面前這兩位說著他完全無法理解的話的男女,他們說出口的字都是生活中頻繁出現的高頻字,但是連在一起,他卻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用力搖了搖頭,潘英俊想把腦海中的紛亂思緒趕走。
「咱們幾點出發啊,偵探先生。」
「現在才下午兩點多。你坐不住了?」
潘英俊點了下頭。
「老實呆著。」黃粱不緊不慢的說,「八點見面的話,提前一個小時達到吧。如果要在晚上七點鐘趕到西客站,需要提前兩個小時出門,大概是在五點出發。」
「還有不到三個小時……」
「我的建議是你趁這兩個多小時的睡一會兒,或是吃點東西。」黃粱抬頭打量了潘英俊一眼,「今天沒吃過東西吧。」
潘英俊苦笑著回答:「沒有,我好像連水都沒喝。」
「仗著年輕也不能這麼糟蹋身體不是。」黃粱說,「芷晴,把中午剩的披薩用微波爐熱一下,再給咱們尊貴的委託人熱一杯牛奶。」
「知道了,就知道指使我,真的是……」張芷晴翻著白眼向廚房走去。
「不、不用,我點份兒外賣就好……」
「放心好了,反正豆眼不會介意的。是吧,豆眼。」張芷晴拍了拍跟在自己身後的跟屁蟲豆眼的大腦袋。
「它介意是……」
「原本打掃剩披薩是豆眼的工作。」黃粱出言解釋,「這東西比它吃的進口狗糧便宜多了——能省一頓是一頓。」
「感謝款待。」硬生生擠出這句話,潘英俊有一種強烈的自己上了賊船的危機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