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ss·X的來信是在半個月之後的一天下午悄然來襲。在過去的十多天中,或許是由於神經緊繃的太久了,潘英俊漸漸感到有些疲倦,整個人也鬆懈了下來。得到了來自黃粱的承諾也是一部分原因。雖然心中還是忐忑不安,但焦慮的情緒已經得到了大大緩解。潘英俊突然理解了什麼叫做「債多了不愁」。
恐懼到極點就是憤怒,而憤怒過後,剩下的只是無盡的疲憊和空虛。
這一天的安排和平常無異,下午兩點多,潘英俊驅車趕到了工作室所在的大樓。他成立的工作室在這棟高層建築的第七層,面積並不是很大,大概有三百平方米左右。這棟大樓的安保規格十分到位,這也是當初他會選擇這裡的主要原因。
雖說他這位老闆是下午兩點多才上班,但是工作室內的員工們早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忙碌。新歌的錄製已經到了緊要關頭,所有人都忙的團團轉,反而是最應該感到忙碌的潘英俊總是提不起勁頭來。
原因當然是Miss·X寄來的一封封信。
真正知曉其中內幕的人只有潘英俊的經紀人,一名不苟言笑的中年女人,把所有的精力都投放在潘英俊事業上的女強人。對於自己這位盡職儘力的經紀人,潘英俊只有感激和信任,如果沒有她的話,潘英俊可能只是一名碌碌無為,還在為糊口而拼盡全力的普通人。正是因為這位被他當成是親姐姐的經紀人的發掘和培養,他才能取得今天的小小成就。
說來巧合的是,毫無血緣關係的兩人,竟然有著同一個姓氏,潘英俊的經紀人也姓潘,名字叫做潘岩,身高和潘英俊相差無幾,身體看上去比他還要壯實幾分。
當潘岩手中捏著一封信走向剛剛推門進入工作室的潘英俊時,潘英俊心裡咯噔一下,表面卻看不出任何異常,他自然的伸手接過信封,沖著手下的員工們打著招呼,邁步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潘岩跟在他身後走進辦公室後,把門緊緊的關上。員工們的交談聲頃刻間被隔絕,面積不大的辦公室頓時安靜的可怕。
磨磨蹭蹭的把衣服和背包放好,潘英俊最終只能不情願的把視線集中在被他丟在桌上的信封。果然又是不同的地址,寄信人的名字一眼就知道是假的——胡蘭花,熟悉的筆跡早已成為了讓潘英俊夜不能寐的夢魘。
「我打算報警了。」潘岩用她那標誌性的煙嗓開口說道。
「沒用的。」潘英俊搖搖頭,「他們不會做什麼的。」
潘岩生硬的說:「我不會允許你去和寫信的瘋子見面。」
「姐,你知道我會去的。」
「那個黃粱靠譜嗎?」
「我覺得他值得信任。」潘英俊抬頭看向潘岩,他很高興有理由可以把視線從未開封的信件上挪開,「徐姐說他能力很強,這還是你親口轉述給我的。」
「我沒有實際接觸過這個人。」
「一個很有意思的人。」潘英俊若有所思的說,「感覺他和你有點像,都是外冷內熱的性格。」
潘岩不置可否的哼了一聲。
「抱歉,姐,我不能讓你陪我一起去。」潘英俊心裡很清楚這幾天潘岩心情不好的原因,「如果真的碰上什麼危險的事情,黃粱他會保護我的。」
「你就不應該去接觸任何可能發生危險的事情。」
「這個問題我們已經討論過無數次了。」潘英俊苦笑著搖搖頭,他把視線重新投放到新來的信上,「我等這封信好久了,希望內容不要太讓我失望。」
潘英俊撕開信封,用發顫的手把信紙取了出來。潘岩走過來站在他的身旁,越過他的肩膀注視著信上的文字。
「就這?」她不禁出聲問道。
「看來這就是我等待已久的邀請函了。」
信紙上仍是熟悉的字跡,的確是Miss·X親手寫下的,內容只有短短的一行,而且其中還飽含著一串有數字組成的日期。
京陽市西客站,本月6號 晚8點鐘,第二候車室
「三天後……」潘英俊目不轉睛的盯著信紙,嘴裡呢喃著,「也就是說,這是最後一封信?」
「是在西客站的第二候車室啊。」潘岩心中的不安頓時消減了大半,「是公眾場合,而且是相對安全的地方。」
「我得立刻去和黃粱商量一下。姐,這邊拜託你了。」
「誒!你……」
不等潘岩阻攔,潘英俊一把抓起信紙和信封,急匆匆的穿好外衣、拿上背包,在進入工作室還不到一刻鐘後,在一眾員工羨慕的目光中跑著衝出了大門。
……
「是火車站的候車室啊……」黃粱注視著手中這張似乎散發著微香的信紙,視線反覆在短短的一行秀麗的字跡上掃視,就算讓不會寫字的人來看,肯定也能得出這些字是出自女人之手的結論。
「至少不是什麼僻靜小巷,挺好的。」張芷晴說,「這地方碰到危險的可能性不大,黃粱,放心穿你那條印著維尼熊的褲子吧。」
「維尼熊?」潘英俊一臉迷茫的問道。
「早就扔了。」黃粱面不改色的說,「這間事務所禁止出現任何與黃色的熊有關的物品。」
「你可不能一棒子把所有黃色的熊都打死了,嚴格意義上來說,熊大熊二也是黃色的。」
黃粱瞪了她一眼,轉頭看向潘英俊。「你確定要去?」他把信還給了滿臉寫著「興奮」二字的不著名歌手。
「當然。」潘英俊毫不猶豫的回答,「屆時您會陪著我一塊去,是嗎?」
「嗯……六號那天晚上我倒是沒什麼安排……行吧,如果六號之前的這幾天我沒有突然暴斃……」
張芷晴說:「或是碰上世界毀滅?」
「或是碰上世界毀滅,那我就不能陪你去赴約了。」黃粱說,「後者發生的概率不大,前者嗎,嗯……不好說。」
「呃……您不會突然暴斃吧……」
「這可就由不得我們說了算了。」張芷晴神秘兮兮的說道,「你也懂得,作為正義的夥伴,總是會被壞傢伙們給盯上的。」
潘英俊一臉窘迫的表情,他已經完全被繞糊塗了。甩了甩頭,他對黃粱問道:「我應該準備什麼嗎?」
「嗯……多吃飯少熬夜。」黃粱上下打量著潘英俊消瘦的身材,「你比上次我見到你的失手至少瘦了2.23公斤。」
「準確的數字是2.26公斤。」張芷晴一本正經的糾正道,「正負差在0.01公斤。」
潘英俊低頭看了看自己平坦的獨自,嘀咕道:「沒有吧……我體重最近還挺穩定的。」
「你這人真沒勁。」張芷晴翻著白眼說道,「你聽不出來我們是在和你開玩笑嗎?」
「呃……好吧。」潘英俊苦笑著搖搖頭,「我現在滿腦子都是三天後去火車站見Miss·X的事情。」
「可以理解,不過你也無需太多在意。」黃粱平靜的說道,「想要帶著違禁品進京陽西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當然,真正的行家裡手,一把塑料的尺子就足夠要了你的小命了。」
「不是吧?」潘英俊才放鬆沒多久的心陡然又升了起來。
「當然可以。」黃粱說,「鑰匙,湯匙,筷子,甚至是發卡,這些東西都可以要了你的命。我就親眼見過一具被眼鏡腿捅穿眼珠的屍體。」
潘英俊欲哭無淚的說道:「呃……要不這次見面的事兒就算了吧……我突然覺得焦慮和抑鬱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黃粱,沒有你這樣的啊,怎麼能故意嚇唬人家呢。」張芷晴忍著笑說道,「畢竟是火車站,而且還是晚上八點正繁忙的時候,在擠滿人的候車室中才不會發生眼珠被捅穿的事情呢。你膽子也太小了吧。」
「也是也是。」潘英俊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畢竟是大庭廣眾的,不會碰上危險的。」
「那可不一定,正常人當然不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動手殺人,」黃粱反駁道,「但是這位一直不停寫信的Miss·X明顯不是正常人,誰知道她會不會突然暴起,把眼鏡腿或是筷子插|進某個人的眼珠里。」
「對的對的。」潘英俊連連點頭,「您說的有道理,那人是個瘋子啊,不能用常人的思維來揣測她。」
「你呀,死也是被自己活活嚇死的。」張芷晴沒好氣的說。
「放心,大概率是不會碰上危險的。」黃粱說,「如果Miss·X想要加害於你的話,她沒必要浪費這麼多時間。」
「好吧……」
「我現在有些在意的是,Miss·X究竟懷揣著何種目的。」黃粱看向潘英俊手中的信,「信上的內容太簡略了,無法做任何推斷。」
「要麼奔著人來的,要麼奔著錢來的。」張芷晴理所當然的說,「你還能說出第三個選項來?」
「永遠都有第三個選項。」黃粱回答,「這人也可能只是單純的想要玩個惡作劇。」
「那我真是得謝謝她八輩祖宗了。」潘英俊嘆氣道,「偵探先生,三天後的見面就拜託您了。」
「放心,咱們簽了合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