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為什麼一定要這樣做呢?」張芷晴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一定要拿吃的上樓?」
「對,帶的是什麼樣的食物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要知道他曾在晚上十點鐘之後給石雄拿過夜宵。」黃粱說,「正是基於這一原因,他才會把外出買夜宵的事情告知我和徐婭。」
「好吧……」
「那份小龍蝦意麵被劉尊拿進石雄的房間後,石雄並沒有吃。」
「因為石雄當時已經死了嗎?」倪夢佳聲音發顫的問道。
「並不是。」黃粱搖搖頭,「當劉尊進入到石雄的房間時,石雄還活著。但是那份小龍蝦意麵石雄即便活著也不能吃。」
「為什麼不能吃?」
「因為如果石雄吃了那份食物的話,劉尊準備好的殺人計畫就無法實施了。」黃粱看向臉色煞白的劉尊,「我說的對嗎?」
劉尊一言不發,他眼神中的憤怒和抗拒被絕望和虛無所取代,整個人像是完全喪失了鬥志。
「也就是說,那份小龍蝦意麵最終進入了劉尊的肚子里。」黃粱說,「這就是他身體上突然出現紅疹的真正原因,他對小龍蝦這樣的高蛋白質食物過敏。」
「過敏的是劉尊?!」張芷晴驚叫出聲,「我還以為過敏的人是石雄呢!」
「你的想像力的確比我出色太多了。」黃粱調侃了一句,隨後正色道,「過敏的是劉尊。他應該事先不知道小龍蝦會是自己的過敏原。如果知曉的話,劉尊大可以再弄一份食物,對他的殺人計畫影響不大。大部分人在第一次碰上過敏的癥狀前,都不清楚自己的過敏源是什麼。當然,有些無聊的人會去醫院驗血確定自身的過敏源,不過我想大部分的人都不會這樣做。」
「他吃下了那份小龍蝦意麵,所以過敏了?」倪夢佳困惑不解的重複著黃粱的話,「他為什麼一定要吃下那份食物啊?」
「原因很簡單,石雄絕對不能吃那份食物。」黃粱說,「劉尊需要讓其他人認為石雄吃了那份食物,但那份石雄絕對不能進入到石雄的身體里。丟掉或剩下的話難免會留下痕迹,迫不得已,只能他把食物全部吃掉。」
「夢佳姐,是因為死亡時間。」在黃粱提示下想通劉尊使用的殺人手法後,張芷晴開始充當「助教」的角色,「張警官昨天之所以會認定石雄是自殺,原因在於屍體胃部殘留物的消化時間,這是判斷死亡時間的重要根據。如果石雄是在昨晚十點多有進食行為的話,根據他胃中食物消化了兩個小時左右的情況,他應該是在零點到凌晨一點之間死亡的。」
倪夢佳似懂非懂的點了下頭。「所以呢?」
「所以如果石雄在昨天晚上十點後沒有進食行為的話,他的死亡時間就會提前。」張芷晴把目光投向坐在靠背椅上的劉尊,「如此一來,石雄生前見過的最後一個人的殺人嫌疑就陡然增加了。」
「芷晴說的很對。」黃粱讚揚的點了下頭,「石雄那間卧室的空調之所以被調到了36度這種異常高溫,兇手的目的很簡單,讓屍體的腐爛速度加快,如此一來,法醫想要下達對死亡時間的精準判斷,就只能去倚重死者胃中殘留物的消化程度這一依據。這是一個簡單到甚至有些簡陋的偽造不在場證明的犯罪手法。」
「老黃,不對勁兒吧。我記得昨天那個警察說過啊,昨天晚上石雄的確是吃了兩次東西,中間隔著個把小時,這又是怎麼一回事?」楊森寬闊的腦門上擠滿了一條條因困惑和恐懼浮現出的皺紋,原本就不突出的五官顯得愈發的不突出了,隱藏在層層肥肉里,「在飯店的時候他吃了點東西,之後就一直在竄稀。這是他第一次吃東西吧,那他第二次吃東西是在什麼時候呢?」
「我們一步一步來,先說說石雄突然竄稀這件事吧。」黃粱用安撫急著要買變形金剛玩具的孩童的語氣說道,「這件事我認為也是劉尊搞的鬼。」
「肯定都是他乾的。」張申武小聲嘀咕道,「前幾天我家馬桶堵了,我現在都懷疑是劉尊一手策劃的。」
客廳內的眾人被這句不怎麼好笑的玩笑話逗樂了,一個個緊張的打量著周圍人的表情,捂著嘴樂了幾聲。由此可見他們的神經已經緊繃到何種程度。畢竟是第一次被捲入到謀殺案中,這些飽受社會洗禮的成年人們,還是會顯得像是面對打針不知所措的孩童一般。
「其實很好解釋。」黃粱微微一笑,「石雄的確在遇害前吃了兩次東西,只不過間隔時間並不是很長,大概在一個半小時左右。」
「咱們昨天的晚飯是在晚上八點開始吃的,一個半小時之後,那就是九點半左右。」張芷晴掰著手指頭說道。
「應該在九點二十分鐘左右,石雄進行了第二次進食。」黃粱說,「咱們一行人離開飯店是在九點整,之後步行返回這棟房子。各位如果還有印象的話,劉尊和當時由於竄稀而身體虛弱的石雄是走在最後面的。」
「你這一說還真是。」楊森嘀咕道,「他們倆互相攙扶著走在最後面。」
「我想就是趁這個空檔,劉尊帶著石雄去吃了點東西。」黃粱說,「在飯店包房的時候,石雄幾乎一直在跑衛生間,肚子里沒什麼東西,劉尊只要勸說他在路上買點食物吃,石雄大概率是會同意的。」
「這裡我插一句。」張文若說,「在黃先生的提醒下,我昨晚派人去附近走訪調查了一番,發現不遠處在路旁的一輛小餐車——是麥小籠包的,店主辨認出了劉尊和石雄的照片,他可以作證兩人在昨晚的九點十幾分左右購買了一屜豬肉大蔥餡的小籠包。」
「如果石雄是在九點十幾分吃下的小籠包,胃內的食物大致上消化了兩個小時,也就是說石雄的死亡時間應該是在晚上十一點左右?」徐婭瞪圓的眼睛看向默不作聲的劉尊,聲音嘶啞的喊道:「就是你殺的他!」
「我沒有……」
劉尊無力的反駁沒有引來任何同情,楊森等人正忙著激烈的討論,連緊張的情緒都忘得一乾二淨。
「你沒有什麼?沒有殺死石雄?還是沒有吃下那份小龍蝦意麵?」黃粱譏諷道,「只要去醫院檢測一下你的過敏源,一切就都水落石出了。石雄屍體的胃部中沒有小龍蝦意麵的殘留物,畢竟你把那份食物都吃完了。我確信當你昨晚在10點57分離開石雄房間的時候,你剛剛親手殺了他!那時候被錄製下的聲音,你是提前準備好的!」
面對黃粱的叱責,低垂下頭的劉尊只能彷彿嘟囔著「我沒有」這三個字。
「黃粱,香水呢?」張芷晴像是一名過於積極的好學生一邊,提問的同時把手臂高高的舉起,「為什麼劉尊要在石雄的屍體上噴上大量香水呢?」
「是為了遮掩味道。」黃粱說出了自己的推測,「我想是乙醚吧。為了防止殺人計畫出現不可控的狀況,劉尊很有可能先利用乙醚把石雄迷暈,然後再接通電擊裝置的電源,引發心臟驟停。畢竟就算再信任劉尊,石雄也不可能乖乖的任由他把電極貼在自己心臟的部位上。利用乙醚是最簡單高效的手段。」
「的確……他只需要用上微量的乙醚就好——讓石雄昏厥十分鐘就足夠,事後根本就檢測不出來的。」張芷晴恍然大悟的連連點頭,「由於房間內的高溫,乙醚會揮發掉,殘留的味道可能會引起警覺,這時候利用香水的話就再合適不過了。考慮到劉尊對石雄本人十分了解,他很自然的就會想到利用香水。」
「沒錯。這就是劉尊你的殺人計畫,簡單高效,即便是你獨自一人也可以輕鬆的駕馭。如果不是出現了一個又一個意外,或許石雄的死真的就被你偽裝成自殺事件了。」黃粱說,「你應該還不知道吧,你犯下的最致命的錯誤是什麼。畢竟昨天一整天你都一直躲著人獨處。」
劉尊抬頭看向黃粱,眼神中滿是詢問的目光。
「是那個插排。使用之前,你應該事先檢查一下的,劉尊,插排上那個藍色的電源按鈕是無法複位的,它被卡住了。如果你沒有多此一舉,沒有把屍體的右手手指搭在電源按鈕上的話,我可能不會迅速意識到石雄的突然暴斃事有蹊蹺。你的本意是想製造出石雄按下插排的電源按鈕、奪取自己生命的假象,但正是這一點讓你的計畫露出了致命破綻。」
劉尊茫然若失的呢喃道:「竟然是……這樣……」
「你因為吃下高蛋白質的小龍蝦引起過敏反應這件事也完全是一個意外,但老話早就把一切大道理都說盡了:多行不義必自斃。」黃粱嘆了口氣,「在你升起殺人念頭的一刻,你和石雄的悲劇結局就已經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