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呀!」張芷晴推了黃粱肩膀一下,「劉尊只需要把半死不活的、處於過敏癥狀中的石雄丟在高溫房間里,他就會自私自滅。很簡單吧,死亡時間的謎題解開了。」
「呃……行吧。」黃粱撓撓頭,「聽上去似乎有幾分道理,不過……」
「我就知道你要說不過。」
「並不是事實。」黃粱把平板電腦交還給張芷晴,「可以了,回房間睡覺去吧,明天一早由我來揭秘。」
張芷晴眼巴巴的看著他問道:「就不能今天提前把真相透露給我嗎?」
「不行。」
「就知道你這人最煩人了。」張芷晴鼓起一側腮幫,眯起眼睛斜睨著黃粱,「我還不知道你?就是故意吊人家胃口。」
「主要還是我怕麻煩。」黃粱坦誠相告,「這可是長篇大論。」
「行吧,我知道了,抱著你的真相去死吧。」張芷晴掄起枕頭砸在黃粱的臉上,抱著平板電腦跳下床,快步走出了房間。
「如果一遍都不用說就更好了。」坐在床墊上的黃粱自言自語道,「劉尊,希望你能用這一宿想清楚吧。」
遺憾的是,當黃粱在翌日的早上六點鐘起床的時候,他第一時間給張文若打去了電話,從他口中得知劉尊並沒有主動聯繫警方的任何人員。黃粱的心涼了半截,他的這位老同學不肯自首。
穿戴整齊後,黃粱來到一樓的餐廳,叫了份外賣——一屜包子和一杯豆漿——獨自一個人吃了起來。他已經和張文若打好招呼,如果八點鐘劉尊還沒有任何動靜的話,張文若會來到客廳,聽黃粱揭露真相。
經過了昨晚一宿的時間,原本對黃粱不以為然的張文若已經一百八十度的改變了態度,說話的語氣變得畢恭畢敬。此人前後的反差之大,也是讓黃粱哭笑不得。
讓黃粱有些驚訝的是,楊森等人一個個像是提前接到了通知一般——時候黃粱得知,他們的確接到了來自倪夢佳的通知——早早的來到一樓的客廳,人漸漸聚集起來後,嗡嗡的談話聲響起。這份嘈雜沒有讓黃粱感覺到不適,正相反,他焦急難耐的心反而在這些毫無意義的閑聊聲中平靜下來。
似乎是達成了莫衷默契,包括高志仁在內的眾人都沒有湊到黃粱身旁打擾他的思考。由於沙發的位置不夠,倪夢佳把棋牌室的幾張靠背椅搬了出來。得益於客廳的空間足夠大,倒是不顯得十分擁擠。
張文若在七點五十分的時候走進了客廳,他快步向黃粱所在的餐廳走去,和他耳語了幾句。當看到張文若手機上那張小孩子的照片的時候,困擾黃粱的最後一個問題也迎刃而解,此時時間也來到了差五分鐘八點,他不自覺的把視線投向了樓梯的方向。
原本嘈雜的閑聊聲漸漸平息下去,在安靜的氣氛中,聚在一樓中的所有人的視線不約而同的投向樓梯的方向,彷彿在翹首以盼著某位知名歌唱家的登場。
「八點了。」張文若低頭看了眼手錶,又核對了一下手機上顯示的時間,隨後轉頭看向黃粱,「需要我派人把他叫下來嗎?」
「再等五分鐘吧。」
「好吧。」
時間極度緩慢卻又轉瞬即逝的過去了五分鐘。
嘆了口氣,黃粱平靜的說道:「找個人把劉尊叫下來吧。」
「好。」張文若給部下下達了指令,一名警員匆匆的走上樓梯。十分鐘不到,劉尊跟在警員的身後走下樓梯,面無表情的走進了一樓的客廳里。他穿著一件普普通通的白色襯衫,一條淡灰色的西服長褲,長出的胡茬襯托出他頹喪的氣質,但他的眼神冰冷的像是一塊終年不化的寒冰。
黃粱站起身走出半開放式的餐廳,迎著劉尊走了過去,主動打起招呼:「早。」
劉尊看了黃粱一眼,挪開了視線。
黃粱用聊家常的平淡語氣問道:「自首的事情考慮得怎麼樣了?八點的時限已經過了。」
劉尊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甩出了「滾蛋」二字。
「好吧,如果這就是你最後的回答。」黃粱無可奈何的苦笑了幾聲,自言自語道,「果然還是不能省略這一環節啊。張警官。」
張文若點點頭,沖著那名站在劉尊身後的警員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上前把劉尊的兩條手臂反剪在身後,張文若一個健步衝到震怒中的劉尊身後,用手銬拷住了劉尊的兩隻手腕。
「你們這是要幹嘛?!」劉尊拚命掙扎著,吼出這句話時他看向黃粱的眼神中滿是憤怒和絕望,像是一頭失去理智的瀕死野獸。
「黃粱,你這是……」
「沒事,別擔心。」黃粱伸手攔住了想要上前阻止的倪夢佳,「此舉主要是防止劉尊想不開做傻事。你去給他找把椅子,讓他坐下。」
「哦,好的。」倪夢佳立刻轉身去找椅子。
當兩名警員把不安分的劉尊強行按在那把木質的靠背椅上後,黃粱的舉動再次讓倪夢佳等人大跌眼鏡。黃粱在眾目睽睽之下,從口袋中摸出一把剪刀,平津的走到劉尊身旁,他動手把劉尊身上穿的那件白襯衫的兩隻袖子剪了下來。
「你這是要幹什麼啊……」楊森看的一頭霧水,「黃粱,你、你這是玩的哪一出啊?」
「請各位看清楚劉尊的兩條手臂。」黃粱戴上醫用手套,在警員的幫助下,把劉尊的右臂抬了起來,「看到了嗎?他的手臂上布滿了紅疹。」
「咦咦咦……什麼啊,好噁心哦。」張芷晴毫不顧忌的說出了在場人的內心OS,「這是皮膚病嗎?」
「不完全是。」黃粱把劉尊的手臂放下,「如果是昨天的話,紅疹的狀況還會更加嚴重,這已經是自行消退的狀態了。」
「消退?」張芷晴問,「也就是說,這不是皮膚病嘍?」
黃粱看向張文若,後者開口說道:「劉尊先生沒有皮膚病史,至少目前沒有發現相關就醫記錄。」
「我有。」劉尊說,「只是沒有人知道。」
「那你瞞得還真是瓷實。」張文若譏諷道,「連你的父母都不知道你得過皮膚病。」
劉尊不說話了。
「紅疹的話……是不是瘙癢難耐呀?」張芷晴嘀咕道,「難道這就是他昨天晚上打麻將的時候,表現得像是多動症的原因?」
「對哦。」坐在沙發上的王旭梅用自己長著六根手指頭的右手指著劉尊喊道,「我當時就覺得納悶,好奇劉尊為什麼總是撓撓這兒、撓撓那兒的,原來是因為身上起了紅疹啊。」
「從昨晚開始,我就留意到劉尊的小動作,當時並沒有在意,直到發現石雄的屍體。」黃粱說,「在昨晚十點劉尊上樓去見石雄之前,他都表現得十分正常,因為我懷疑他突然多出來的小動作可能與石雄的突然暴斃有關。」
劉尊低吼道:「我身上的不是紅疹!」
「那是什麼?」張芷晴反唇相譏,「你可別說是蚊子咬出來的包哦,這還沒到夏天呢,蚊子還是稀有生物。」
「我這是——是……與你們無關!」
「關係很大。」黃粱退後一步,把視線投在徐婭身上,「是徐婭不經意說出的信息幫助我解開了你身上突然出現的紅疹之謎。」
「呃……我說什麼了?」徐婭惶恐的縮了縮肩膀。
「你把劉尊拿給石雄的那份外賣的信息告訴了我。」黃粱解釋道,「你說那是一份小龍蝦意麵。」
「對啊……這有什麼大不了的嗎?」
「可以說,如果沒有你昨晚的無心之舉的話,石雄的死真的可能就被劉尊偽裝成一起自殺事件了。」黃粱嚴肅的點點頭,「沒錯,你給石雄點了一份小龍蝦意麵外賣的這一舉動至關重要。」
徐婭臉上的困惑表情比其他人更勝。
「是這樣的,昨晚劉尊打算穿上衣服去外面給石雄買夜宵。我認為這並不是石雄吩咐劉尊這樣做,而是劉尊自己事先計畫好的。」
「你他媽在血口噴人!」
「請安靜。」黃粱回頭埋怨的看了劉尊一眼,「我給了你一整夜的時間考慮,但你做出的選擇讓我很失望。我剛才說到哪兒了?對,外出買夜宵是劉尊事先計畫好的。但是由於半路殺出個徐婭來,聽說石雄餓了,她二話不說點了外賣,省得劉尊大晚上還得出門一趟。劉尊只能點頭答應,接受徐婭的好意。他可能是擔心自己如果堅持拒絕的話,會顯得不自然。」
「我沒……」
「安靜!」黃粱嚴厲的叱責道,「等會兒有你說話的時候!」
劉尊會乖乖的閉上嘴巴,與其說是處於懼怕,不如說是基於對黃粱的震驚。倪夢佳等人也差不多是同一個反應,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像是小學生一般乖乖的聽黃粱講課。
黃粱接著講述:「在劉尊的計畫中,他可能會買一些平時自己常吃的食物。但是由於徐婭點的這份外賣,他只能將錯就錯,帶著這份小龍蝦意麵上樓去實施殺人計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