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還真的是你幹掉的啊……」楊森邊說話變咂舌,「嘖嘖嘖,還真是真人不露相!劉尊,你能告訴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殺人嗎?」
劉尊一言不發。
「我想是和鄭冰冰的車禍有關吧。」黃粱觀察著劉尊的表情,果然,聽到「鄭冰冰」這三個字,劉尊僵硬的臉龐上浮現出掙扎和痛苦的神色。
「鄭冰冰?怎麼扯到她身上了?」楊森一愣,「她是死在車禍意外里的啊,和石雄又八竿子打不著……」
黃粱說道:「你鄭冰冰坐的是副駕。」
「然後呢?」
「大叔,你多少動動腦子啊。」張芷晴沒好氣的瞪了楊森一眼,「迎面來車相撞的時候,大多數司機下意識都會把副駕送上去呀。」
「哦……」楊森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那也不對啊,這隻能說明鄭冰冰可能是劉尊害死的,這和石雄有毛線關係?」
「鄭冰冰死於車禍是結果,導致這一事件發生的起因,我想就在石雄身上吧。」黃粱用悲傷的眼神注視著劉尊,他低著頭坐在椅子上,像是連抬起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劉尊,你還記得昨晚我們閑聊的時候,提到過一嘴孩子的問題嗎?」
劉尊聲音微弱的問:「有嗎?」
「有,當時我問你晚上不回家不擔心孩子嗎,你當時的表情和回答給我的感受是你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孩子,甚至是厭煩。」黃粱說,「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發現石雄的屍體後,那一幕場景反覆在我的腦海中上演。」
「這樣啊……」
「我拜託張警官向石雄的家人要了一張他小時候的照片,又向你的父母要來了你兒子劉喆的照片。」黃粱蹲在劉尊身旁,用只有他們倆能聽到的音量小聲說道,「你兒子長得神似石雄小時候。這個幾歲大的孩童更像是鄭冰冰和石雄的結合體。」
「是啊……他越長越像石雄了。」劉尊喉嚨嘶啞著說,「黃粱,你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啊。」
「我真的希望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情,真的。」黃粱悲痛的說,「殺人是不可能解決問題的啊……」
「你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弄死石雄嗎?」
「因為他踐踏了你的男性自尊?」
「不完全是因為這個。」劉尊苦澀的一笑,「我不想當著這些人的面兒說,黃粱,我想要和你單獨聊。」
黃粱想了想,站起身對張文若耳語了幾句,後者點點頭,指揮部下把劉尊帶到位於地下的活動室里。
「我和劉尊還有些事情要聊,失陪一下。」不等其餘人的反應,黃粱轉身匆匆的走向那扇通向地下的通道。
吩咐警員站在活動室的門口,黃粱和劉尊兩人面對面的坐在空曠的活動室中,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超過一米。
「還有什麼要求,我盡量滿足你。」黃粱說。
「有點想抽煙,不過還是算了。」劉尊放鬆了許多,雖然他放在身前的被手銬拷住的手仍在微微發抖,但他整個人的狀態已經鬆弛下來了,臉上一副聽天由命的表情。「如果這次聚會你沒來的話,我是不是就成功了?」
黃粱想了想,搖頭回答道:「即便沒有我,等待的結局還是一樣的。你要麼最終承受不住壓力,去向警方自首,要麼更加極端,走向自我毀滅。」
「沒有第三條路?」
「或許有,如果你足夠喪心病狂的話,你甚至不會感受到一丁點的負罪感。」黃粱目光炯炯的注視著他,「但我不認為你是這種人。」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哪種人。」
「說實話我也不清楚。」黃粱苦澀的一笑,「但我至少知道自己不想成為哪種人。」
「我原以為殺死石雄後,我就可以閉上眼睛睡一個安穩覺,但我錯了,昨晚我幾乎一夜沒睡。」劉尊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臂,「這其中也有這些該死的紅點的緣故,不過主要還是因為冰冰,她還是沒有離開的意思。」
「何冰冰嗎?」
劉尊點了點頭:「那場車禍發生後,不知從何時起,冰冰她每個夜晚都會來找我。她也不說話,只是默默的注視著我。她看著我時的眼神中的委屈、埋怨和痛苦,讓我無法安眠。她是在責備我,責備我故意害死了她。」
「那是一場意外,你不可能預料到車禍的發生……」
劉尊粗暴的打算了黃粱的話,他急切的說道:「你說的沒錯,我也是這樣對自己說的,但事實並不是那樣!並不是那樣……」
「……」
「是我害死了她……」劉尊低下頭,把臉埋在被銬住的雙手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聲,「是我害死的冰冰,那輛車迎面撞過來的時候,我本有機會避開的,至少我應該嘗試一下!但我沒有……我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坐在我身旁的冰冰的驚恐表情,然後石雄的臉就跳出來了……然後我就……我就猛打方向盤,把冰冰所在的副駕駛送給了那輛失控的車……然後……然後就這樣了……」
黃粱嘆了口氣:「那……那只是一個意外。」
「我時常會想,如果沒有碰上那次車禍的話,事情是否會有所不同,但是每一次我都不敢任由自己想下去。」劉尊說,「從我發現劉喆越來越像石雄的時候,我就知道這件事不會輕易的過去。我清楚石雄是什麼人,他是個毫無底線的人渣,但是他對我還不錯。當我找不到一份可以養家糊口的工作時,是他伸手拉了我一把。正是因為感激,我才會不擇手段的幫他賺錢……我沒想到的是,我為他賺了那麼多的錢,他還是對冰冰下手了……」
「劉尊……」
「前兩年我一直忙於工作,無形中冷落了冰冰,我心裡清楚這一點,但是我不得不成為一名工作狂。以前我一直沒有施展能力的機會,這一次石雄格外的器重我,我不僅要回報他的信任,還要讓所有人都看一看,我劉尊不是個窩囊廢!」劉尊自嘲的笑了笑,「有半年多左右,我幾乎天天出差,我想就是那時候石雄和冰冰勾搭上的吧,劉喆那孩子的出生時間也印證了這一點……」
「你有向鄭冰冰詢問過嗎?」
劉尊搖搖頭:「我怎麼可能當面問她?我該怎麼說?冰冰,你是不是和我現在的老闆,咱們曾經同班同學石雄有不清不楚的關係?這種話我死都不會問出口的。我想過離婚,很認真的想過,但是我咽不下這口氣。我也想過要不就這樣算了,我對劉喆那孩子是有感情的,而且說不定只是我疑心病太重,都是我的胡思亂想。」
「但是都不行,黃粱,我沒辦法欺騙自己,我一看劉喆那孩子就會升起怒火,我漸漸開始對冰冰和孩子動手。你根本無法想像一個沒有做錯事的孩子被打過一頓後,那種看著你時的無辜的眼神,是那樣的清澈,又是那樣的無助……我快瘋了,黃粱,那時我真的快瘋了……」
「劉尊,別再說了……」
劉尊自殘般的剜著自己血淋淋的傷口:「那場車禍發生了,我殺死了范冰冰,我就是這樣認為的,我殺死了她,我報仇了,但是卻一點大仇得報的感覺都沒有……我沒辦法再面對那個孩子,沒辦反安穩的入眠,我開始為自己的行為尋找合理的借口,但都沒辦法說服自己。
「直到我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石雄的身上。彷彿神明聽到了我的祈禱,給我指出了一條路。是啊,一切都是石雄的錯,只要把他殺死,我就能回歸平靜,對,就是這樣!我開始在腦海中計畫殺人,我開始留心觀察石雄的一言一行。殺死他很簡單,但我要做到天衣無縫,給這種人渣陪葬?不,我絕對不要。」
「你從一開始就錯了。」
「是啊,我從一開始就錯了,但是我已經無路可逃了,再來一次的話,我還是會做出相同的選擇吧。」劉尊凄慘的一笑,「如果這次沒有你的話,黃粱,我說不定就成功了。」
「與我無關。」黃粱說,「你逃得過我,逃得過法律的制裁,但是你逃不過自己的良心。你和石雄不同,他是一個毫無底線的混蛋,不懂得什麼叫做負罪感,但是你不同,劉尊,你的問題在於自尊心太強。」
「或許吧,」劉尊無奈的搖搖頭,「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還不晚,你還活著。」黃粱說,「好好改造,你的家人還等待著你,我們這些同學也會重新接納你。」
「不會的。」劉尊微微一笑,「你的確不是很了解我,黃粱,但是你的確說對了我身上最大的缺陷:自尊心太強了。我是絕對不會站在法庭上任由他人審判我的。絕對不會。」
黃粱意識到了什麼,他猛地張開手臂向前伸去,但是劉尊已經先一步把一直藏在手心中的毒藥吞咽了下去。他身體向後仰去,整個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抱、抱歉……」嘴角流出鮮血的劉尊的五官由於極度的痛苦扭在一起,他哆哆嗦嗦的拽住了黃粱的衣領,「老、老同學,我不、不會接受失敗……絕對不會……」
說完這句話,劉尊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該死……」抱著劉尊的屍體,黃粱不禁潸然淚下,「他人的肯定、別人眼中的成功,對你就真的這麼重要嗎?啊?你回答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