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尊是最後一個見過活著的石雄的人,我可以這樣理解吧?」
「對。」張若文點點頭,「在劉尊離開石雄的房間後,再也沒有其他人進出過,石雄本人也沒有進出過。」
「如此說來,劉尊身上的嫌疑豈不是很大?」黃粱直視著警官的雙眼說道。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想。」張若文把視線看向其他的人,「各位也一定懷疑石雄的死可能與劉尊有關吧。」
沒有人回答他。
「方才和劉尊對話的時候,他本人也說過類似的話。」張若文慢條斯理的說,「不過我可以明確的告訴各位,根據屍檢結果顯示的屍體胃部殘留物的消化情況,石雄的遇害時間可以準確到今天零點至凌晨一點之間。」
「食物的消化程度?」
「對,這在確定死亡時間上至關重要。」張若文說,「石雄先生是在昨天晚上十點多進行了進食。法醫在他屍體的胃中發現了消化了兩個小時左右的食物殘留物,由此推斷出他的遇害時間在零點到凌晨一點之間。」
「他在昨晚八點多的時候也進食了。」黃粱說,「雖然他沒有吃很多,但是……」
「請讓我把話說完,」張若文向黃粱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屍體中發現的少部分殘留物符合您口中的描述。也就是說,死者在遇害前的幾小時內進行了兩次進食,相隔時間大致符合各位所做證言的描述。」
「確定是兩次進食?」黃粱不死心的又問了一遍。
「對,的確是兩次進食。」張文若表情顯得有些不高興,「由於第一次進食剩下的殘留物較少——原因我想是石雄在和諸位吃晚飯時的腹瀉反應——無法推斷出和第二次進食之間的準確時間間隔,但石雄在遇害前幾小時內有過兩次進食行為是毋庸置疑的。」
「考慮到石雄遇害前的幾小時幾乎全程都在各位的視線之中,所以我認為可以下此定論:被害人石雄的兩次進食行為的相隔時間在兩個小時左右,分別是晚上八點至九點,石雄和諸位在飯店包房中的聚餐,晚上十點到十點五十之間,石雄在自己的房間內吃了劉尊拿給他的外賣。」說完這一長串長篇大論後,張若文滿意的注視著諸位聽從臉上混雜著凝重和困惑的表情,神態平和的問道:「還有什麼不理解的嗎?」
「張警官,你的意思就是說,石雄在昨天晚上十點多的時候自己房間里吃了那份外賣後,還得讓食物在他的肚子里消化兩個小時左右,然後他才死亡的,我沒理解錯吧?」張申武用自己的方式進行了總結。
「對,大致上就是這個意思。」張文若像是欣慰的老父親一般,點頭微笑的同時,臉上浮現出得意的表情,「因為沒有可疑人員在石雄死亡的時間段內進出過他的房間,所以可以斷定他的死是自殺。」
黃粱沉默不語的思考著張文若的話。監控視頻的存在的確是一大力證,可以把嫌疑人的範圍直接縮小到零個。沒有在法醫斷定的石雄的死亡時間內進出過石雄房間的人,都不存在作案的可能,的確,如此看來,殺死石雄的兇手只可能是房間內的他自己。
如果門無法進出的話,唯一能進出那間卧室的就只有窗戶了。黃粱立刻否定了這一設想。考慮到石雄的卧室是在三層樓,要想從窗戶進出必定要藉助工具的幫助。即便不考慮使用梯子等工具會留下的痕迹,單單是小區內幾乎隨處可見的攝像頭,也會讓想要從窗戶進出石雄房間的人無處遁形。
看來自能是自殺了……黃粱心中的天平漸漸向「自殺」一側傾斜。
「不對。」
「什麼?黃粱,你說什麼?」張芷晴碰了黃粱手臂一下。
「還有疑點。」黃粱抬頭看向志得意滿的張文若,「石雄屍體旁的插排。」
「插排?」張文若微皺眉頭看向黃粱,「插排的電源按鈕的確存在小毛病——無法複位,但是這並不影響插排的正常使用。如果插排無法接通電源才是疑點。石雄只需要把給電擊裝置供電的充電插頭插在插排上,就完成了他自殺的所需步驟。」
「是手指的位置。」黃粱說,「石雄的手指是搭在插排的電源按鈕上,而不是充電器上。那是一個五排的大插排,電源按鈕距離插在插排上的充電器距離大概有一個手掌的距離。電擊的瞬間,石雄的心臟就會驟停,他的手指應該在充電器的附近,而不是在電源按鈕上!」
「呃……這個嘛……」張若文磕巴了幾秒鐘,強自鎮定的說道,「可、可能是因為石雄被電擊的一瞬間由於疼痛……」
「疼痛?」黃粱搖了搖頭,「因電擊引起的心臟驟停不會有任何的痛苦,石雄是瞬間就死了。」
楊森忍不住插話道:「你有過經驗?」
黃粱和張芷晴步調一致的狠狠瞪向他,大胖子訕訕的縮了縮脖子,捂住自己的嘴不吭聲了。
「對,你有過經驗嗎?」張文若順著楊森的思路辯駁道,「石雄在心臟驟停的一瞬間,說不定手指的位置就發生了改變,原本他的確是按在充電器插頭上,只是輕巧手指挪到了插排電源按鈕的位置。」
「巧合?」黃粱直視著他說道,「這種說法我不能接受。」
「很遺憾,您能不能接受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證據所呈現的事實。」張文若逐漸找回自信,「監控視頻顯示的清楚明了,在石雄先生身亡的時間段內,沒有任何人進出過那間卧室,房間的窗戶是從內部鎖上的,沒有發現被撬鎖或打破的痕迹。我個人對石先生的去世感到遺憾,無論什麼人,都不應該親手結束自己的生命。各位還有什麼問題要問嗎?」他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手錶——「如果沒有問題的話……」
「我有問題。」黃粱舉手示意,「空調的異常溫度呢?屍體為何會散發出濃郁的古龍水味道?這些問題警方找到合理的解釋了嗎?」
張文若皺起眉頭看著黃粱,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和善而有風度:「黃先生,我和我的同事認為這些細枝末節之處,對這起死亡事件的定性起不到關鍵作用。」
「問題就在那裡,你不能裝作看不見。」
「你堅持認定石雄不是自殺,我可以這樣理解嗎?」
「我現在什麼都認定不了。」黃粱沉聲回答,「但人命大於天,只要有沒有搞清楚的疑點,我個人的拙見是就不能蓋棺定論。」
「嘖嘖嘖,行吧。」張文若聳肩說道,表情有些無奈,「但事實上這件事的確已經蓋棺定論了。瞧我這個記性,有件事忘記向各位說了,其實也不是特別重要的事情。在劉尊離開石雄房間的時候,監控攝像頭記錄下了石雄說的話,這一點可能證明在昨晚10點53分12秒時,石雄還活著。那之後再沒有人出入過那間卧室,所以我和我的同事經過討論之後,才會遺憾的得出石雄先生是死於自殺的結論。」說完這番話後,張文若攤開雙手站在黃粱等人的面前,表情平和而充滿了同情。
黃粱不為所動的看著他,問道:「只是記錄下了聲音嗎?」
眼含深意的注視了黃粱幾秒鐘,張文若嘴角的微笑顯得有些僵硬,他回答道:「非常遺憾的是,由於攝像頭拍攝角度的問題,當石雄先生卧室的房門被推開的時候,並不能拍攝到房間內部,沒錯,的確只記錄下了他的聲音,而且只有短短的幾個字——好的,明天早說吧——但那個聲音的確是石雄的聲音,在劉尊的證言中也提到了這一細節。」
「可是……」
張文若擺了擺手,打斷了黃粱的話,他自顧自的說道:「各位也都聽到黃先生闡述的觀點了,我原本是想讓這起確鑿無疑的自殺事件儘快收尾,將二次傷害降到最低。不過即然黃先生都這樣說了,看來各位還只能繼續逗留在這裡,等待所有的疑點找到合理的解答,」——他自信的笑了笑——「我相信不會佔用各位太多時間。」
張文若轉身離開後,眾人緊繃的神經這才緩和下來,一個個都像是跑了全程馬拉松一般的筋疲力竭。在令人窒息的尷尬氣氛中,楊森等人一個個都躲閃著黃粱的目光,匆匆返回到樓上自己的房間休息。轉眼間,原本擠滿了人的客廳沙發旁,就只剩下黃粱、張芷晴和憂心忡忡的倪夢佳三人了。
「幸好老王昨天晚上吃完飯就趕去養殖場忙了。」倪夢佳用濕巾擦了擦掛滿汗珠的額頭,「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夢佳姐,你別擔心,黃粱肯定會順利解決這起事件的。」張芷晴給倪夢佳加油打氣,「千萬別忘了哦,我和黃粱的本職工作就是解決麻煩哦。殺人案什麼的小意思啦。」
「我看你們倆的本職工作更像是捲入麻煩中。」倪夢佳吐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