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宋寧的口中,黃粱問到了鄭雪目前居住的公寓地址,這棟房子是她租來的,一個月的租金一萬出頭,是一間位置還算不錯的兩居室,面積在一百平方米左右,對於一名獨居的女性而言完全足夠了,雖然距離黃粱預想中的大老闆的未婚妻應該居住的房子相去甚遠。
面對不請自來的黃粱,待在家中的鄭雪並沒有表現出多麼驚訝,她大方的邀請黃粱進屋坐坐。走進這間空氣中飄蕩著淡淡香氣的明亮的房子里,黃粱坐在客廳的奶白色沙發上和鄭雪寒暄,兩人默契的像是多年的好友,說著無關緊要的話題。
「您的住所很不錯。」黃粱打量著房間內富含生活情趣的小小擺設,電視柜上擺放有成套的大頭娃娃公仔,貼著奶白色牆紙的牆壁上掛著幾幅小尺寸的田園風格的油畫,陽台上是一排排的多肉植物,小小的花盆每一個樣式都不盡相同,「您似乎喜歡尺寸小巧的工藝品。」
「就是普通女生喜愛的那些小物件。」鄭雪靦腆的一笑,「子傑總是說我外表高冷,但內心還是個長不大的小女孩。」
「您是么?」
鄭雪微微歪著頭,思考了幾秒鐘後回答:「應該是吧,每個人心中都應該有一個長不大的孩子吧。」
「或許吧。」黃粱轉頭看向身後的幾扇緊閉的房門,「抱歉,我能借用一下衛生間嗎?我知道這個要求有些過分……」
「不不,您多慮了。右手邊第二扇門就是。」
「好的。」黃粱從沙發上站起來,急匆匆的走向衛生間。推開衛生間的門走進去後,黃粱發現自己進入到一個略顯逼仄的房間中,他一邊戴上醫用手套一邊開始觀察環境。
衛生間做了乾濕分離,進門後的右手邊是洗手台和擺放著瓶瓶罐罐的置物架,置物架上是一面鏡子。
再往裡去是馬桶,馬桶蓋十分的高級,竟然還有感應裝置,自動打開了,像是在招手歡迎一般,這讓黃粱開始認真的考慮是否應該把事務所的衛生間重新裝修一下。衛生間的最裡面是用半透明玻璃圍起來的小小的淋浴間。
從從打量了衛生間的布局後,黃粱湊到洗手台前,開始查看起置物架上的一些列全是外國字的化妝品,他一邊看一邊用手機拍攝。在置物架上他看到了兩套刷牙用具,其中一套應該是陳子傑的,黃粱還在置物架上看到了一款價值不菲的剃鬚刀。他拿起剃鬚刀打開刀頭蓋檢查,發現裡面還殘存了幾根毛髮。
猶豫了一秒鐘,黃粱把幾根頭髮小心翼翼的夾起來,放進了隨身攜帶的小袋子里。沒時間檢查其他的東西了,黃粱快速的脫下手套,按下抽回馬桶的按鈕,在洗手台把手弄濕,在推門走出前,他猶豫了一下,特意把牛仔褲的拉鏈落下少許。
「抱歉,您家的馬桶蓋真是太高級了。」黃粱若無其事的說道,「能把鏈接發給我嗎?我也想弄一個。」
「是朋友從國外給我寄過來的。」鄭雪端坐在沙發上,似乎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坐姿,「如果您喜歡,我可以送您一個。」
「別,如此貴重的東西我可擔待不起。」黃粱坐回到沙發上,輕咳一聲,語氣慎重的說,「我這次登門拜訪,是想和您聊一聊鄭鈞。」
「我弟弟啊……」
「您還是聯繫不到他嗎?」
「對,他的手機我一直打不通,他也沒有主動聯繫我。」鄭雪一雙美艷動人的眸子中閃爍著複雜的目光,有擔憂,有恐懼,還有更多黃粱讀不懂的情感。
「您和他……究竟是什麼樣的相處模式呢?」
「您是想聽真話嗎?」
黃粱默默地點了下頭。
鄭雪扭頭看向陽台,今天是難得的好天氣,京陽市的天空一片湛藍,像是一塊乾淨的藍色玻璃,還沒有沾染到絲毫塵埃。「我看新聞說,殺害子傑的人不是那名通緝犯?」
「不是他。」黃粱回答,「他沒有作案條件。」
「感謝您的坦誠。」鄭雪落寞的一笑,「現在沒有人肯對我透露實情了,無論是警方還是子傑的家人。」
「您和陳子傑的家人還有聯繫嗎?」
「沒有了。」鄭雪搖搖頭,「我從來都不是他們家的一員——還沒開始就已結束——從今往後都不會聯繫了吧。」
「這樣啊……」
「您沒提「豪門夢碎」這四個字。」鄭雪自嘲笑了笑,「幸好手機出了白名單和黑名單的功能,否則我會被記者打來的電話淹沒的。」
「人言可畏。」黃粱同情的看著她,「再過幾天就好了,對於發生在他人身上的悲劇,人們都很健忘。」
「希望吧……」
「還是回歸正題吧,你和你弟弟鄭鈞究竟是怎樣的關係?」
「您覺得我們是怎樣的關係?」
黃粱想了想,回答道:「給我的感受是很扭曲。抱歉,我說的可能太過直白了。」
「您果然是一位優秀的偵探。」鄭雪深邃的雙眼直視著黃粱的目光,「用扭曲二字來形容我和我弟弟再合適不過了。他是一名詐騙犯,而我,是他的幫凶。」
「幫凶?」
「對,我們姐弟攜手騙人。」鄭雪落寞的一笑,「雌雄雙騙?他需要錢,我也需要錢。」
「這樣啊……」
「我父親在國外破產了,他人在饑寒交迫中死在醫院的病床上,是癌症——似乎這是上帝賦予人類唯一的公平,死於癌症。」鄭雪低語道,「舉目無親的我只能回到國內,去找我的母親求助。」
「但是你卻見到了鄭鈞。」
「我沒能見到我的生母,她拒絕和我見面。」鄭雪說,「我可以理解她,一個衝天而降的女兒,對於她那樣自私的人而言,這份壓力是她不願承受的。遺憾的是,我和鄭鈞的性格都遺傳自她。」
「鄭鈞主動聯繫的你?」
「對,他主動找到了我。說實話,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我震驚到無法正常呼吸,就像是照鏡子一般,一個和我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人就站在我面前,那一刻的震撼我至今仍能回想起來。」鄭雪的雙眸中閃爍著晶瑩的亮光,「那一刻我竟然錯誤的認為我找到了依靠。」
「鄭鈞不是天使,他是惡魔。」
「一半天使一半惡魔吧。」鄭雪回答,「一開始的時候,他的確對我很好,在各個方面照顧我。我離開這個國家太久了,很難融入其中。這一過程有苦有甜,但總體上我是開心的,因為我再次擁有的家人。」
「家人啊……」
「當我開始習慣新的環境、新的生活後,鄭鈞開始逐漸露出他的獠牙。他開始帶著我去見各種他所謂的朋友。大都是一些「有頭有臉」的人,是這樣說的吧?」
「對,有頭有臉。」
「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男性,年紀跨度從二十幾歲到五十幾歲都有。而且無一例外都是混蛋。」鄭雪打了個寒顫,「這些人的形象天差地別,高矮胖瘦都有,但是他們有著同一個眼神,貪婪的眼神。」
「你弟弟……專門把你介紹給有錢人?」
「對。」鄭雪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他是……拉皮條的?」
「不完全是吧。」鄭雪緊閉雙眼,用近不可聞的微弱聲音呢喃著,「他的目的是通過我來加深這些人對他的信任,從而從他們身上騙到錢款。他一直以投資顧問的身份作掩護,而且他的確是一名投資者。」
黃粱皺眉問道:「那些人被騙之後就沒有進行報復嗎?」
「他們不敢。只能吃啞巴虧。」鄭雪的身子在不停的發顫,「鄭鈞手裡掌握的照片和視頻會讓那些人乖乖把嘴閉上。」
黃粱不由得瞪圓眼睛:「怎麼會是這樣……」
「我弟弟是個聰明人,他很清楚絕對不要把人逼到極限,一旦施壓過大,對方選擇魚死網破,一切就都完了。他從來不會無休止的壓榨同一個人,他會在勒索前評估這個人的經濟狀況,他會讓這人感到肉疼,但不會讓他傷筋動骨。」
「他的確是一名聰明人。」黃粱不由自主的感慨道,「很多詐騙犯之所以最終被逮捕落網,就是因為他們太過貪婪,以至於被勒索者顧不上臉面也要選擇報警。」
「我弟弟很貪心,但他足夠聰明,足夠有自制力。」鄭雪把身子在沙發還是那個蜷縮成一團,雙臂緊緊的抱住膝蓋,頭埋在膝上,身子時不時的會顫抖幾下,這讓鄭雪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悶,「有太多城市可以去,有太多的有錢人可以騙,這幾年的時間裡,我跟在他身後輾轉了大半個國家。」
「一直是同一個套路?」
「對,一直都是同一個套路。他去物色合適的目標,試圖和目標搭上關係,然後我就會閃亮登場,和陌生的男人談上一場短暫的戀愛——有時候也會省略這一過程。我弟弟或是騙或是勒索,把預想中的金額弄到手後,我和他就會從這座城市消失。我們時不時的也會失蹤,畢竟能賺大錢的人大都不是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