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知名企業家陳子傑遇害一案的兇手可能是在逃通緝犯的新聞不脛而走之後,陳標這個名字成為了街頭巷尾被紛紛議論的名人,他的照片被廣為流傳,人人都在興奮的討論這位身背數條人命的殘忍兇徒,一方面希望自己能有幸撞見他,一方面又默默的向神靈們祈禱,這輩子都不要和他扯上任何關係。
人啊,糾結的集合體。
這場輿論盛宴的始作俑者黃粱反而是最平靜的一個,老老實實的坐在自家客廳的沙發上,悠閑的看書度日。由於陳建宇已經解除了委託合同,黃粱完全沒有理由為了陳子傑的事情外出奔波。
不過他不想出門,有人卻會不請自來。
鄭雪,在一個平靜的午後敲開了解憂事務所的房門,距離黃粱被她弟弟鄭鈞電擊到失禁整好過去了一個星期。
一番簡單的寒暄後,在黃粱困惑目光的注視下,鄭雪深深的低下了頭顱,歉意十足的說道:「對不起,黃先生,我今天是專門為我弟弟的所作所為向您道歉的。」
黃粱語氣平淡的說:「如果他能親自來的話,我或許會更加釋懷。」
「我聯繫不到他。」
「真的?」黃粱懷疑的打量著面前這位身材高挑的美女,他不禁感慨這對親姐弟真的是太像了,簡直有些可怕。「你也聯繫不到鄭鈞?」
「從四天前開始,我就徹底聯繫不上他了。」鄭雪標緻的瓜子臉上浮現出濃濃的擔憂之情,「我弟弟他該不會是碰上什麼意外了吧……」
「您放心好了。」黃粱隱含譏諷的說,「畢竟警方都找不到他的下落。他能照顧好自己。」一想到就是因為面前這個女人的親弟弟的偷襲,導致他身著維尼熊內褲的消息在這條街上傳遍了,黃粱就忍不住想要直接把鄭雪給轟出門去。
誰讓你和你弟弟長得如此相像呢!黃粱越看鄭雪越生氣。
「我弟弟他……他對您說了什麼嗎?」
黃粱默默的打量了她幾秒鐘,不動聲色的反問道:「你覺得他會對我說什麼嗎?」
「我只是擔心……」鄭雪的手指無意識的攪動著衣角,她眼神遊移著不和黃粱對視,「他可能會向您透露我們倆之間的事情……」
「當然,你們畢竟是關係最為緊密的親姐弟。一奶同胞」黃粱比划了個手勢,「如果你說你和鄭鈞之間存在心靈感應的話,我一點都不會驚訝。」
「心靈感應?」鄭雪苦笑著搖搖頭,「我和鄭鈞其實並不是很親密。我爸媽很早就離婚了,我跟爸爸長大,他帶著我出國定居。鄭鈞跟媽媽。」
「哦,這樣啊。」黃粱平淡的敷衍道。
「長大成人之後,我回到國內,偶然間和他取得了聯繫,我們之間的關係才逐漸親密起來,但也不像正常的親姐弟那樣緊密。」鄭雪眉頭微蹙著,認真的表情別有一番風韻,「說實話我有些……害怕他。」
黃粱疑惑的問道:「為什麼?鄭鈞會傷害你這個親姐姐?」
「倒不是那種意義上的害怕……畢竟鄭鈞的成長環境和我不同,我父親沒有再婚,對我也很好。但是我媽媽再婚了,還不止一次。」鄭雪扭捏著嘀咕道,「而且我媽媽後來又生下了一個孩子,那個男孩正好比鄭鈞小十歲。」
「讓我猜測一下。」黃粱懶散的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慢條斯理的說,「因為這個同母異父的弟弟,備受冷落的鄭鈞從家裡跑出來了,小小年紀就混跡街頭,沾染到許多惡習,他墮落成了一個無惡不作的混蛋?」
「那倒沒有。」鄭雪搖搖頭,「鄭鈞他是考上大學後才和家裡徹底斷絕聯繫的。他的學習成績十分優異,念的是排名前列的好大學,專業是金融管理,他對金融完全不感興趣,只是天真的認為學習金融就會變得有錢富有。但是大學畢業後他只工作了三個月,就徹底放棄了打工的念頭。」
「這樣啊……」黃粱尷尬的咳嗽幾聲,若無其事的繼續問道:「因為他受不了996的辛苦?」
「受不了貧窮。」鄭雪苦澀的一笑,「這是他的原話,他受不了寄人籬下的生活,更忍受不了貧窮。當醒悟到辛勤工作並不能獲得他想要的生活後,他就再也沒有找過正經工作。」
「你究竟想說些什麼?」
「鄭鈞是一名詐騙犯。」鄭雪說話的同時打了個哆嗦,驚恐的眼神掃視著客廳內的角落,放回擔心鄭鈞會從那本書後面突然跳出來,「我目前只能告訴你這麼多。」
「詐騙犯……」黃粱掩飾著自己的驚訝,不動聲色的追問,「這是他親口對你說的,還是你觀察得出的結論?」
「我、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事。」鄭雪慌張的從椅子上站起來,像是被無形的釘子炸到了一樣,她雙手忙亂的穿上外衣,躲避著黃粱的視線向門口走去,「抱歉,黃先生,我說了一些毫無意義的話,請您忘了吧,我只是有些——有些亂,思緒有些亂。請接收我再次為我弟弟的魯莽行為的道歉,再見。」
「哎,你……」
解憂事務所的大門砰的一聲被鄭雪關上了,她甚至還沒有把鞋穿好就沖了出去。注視著緊閉的大門,黃粱悵然若失的愣了好一會兒,腦海中回蕩著方才鄭雪講述時臉上落寞和無奈的表情。
「這對姐弟……果然有問題。」他自言自語道。
如果沒有之後發生的變故,黃粱或許會在鄭雪鄭鈞姐弟的問題上多下些功夫,但魯明的舉動殺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他竟然自首了。
當黃粱接到宋寧打來的電話,親耳聽到這一消息時,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魯明自首了?他承認自己雇兇殺人?!」
「對!」宋寧激動的聲音鑽進黃粱的耳蝸內,震得他腦瓜子嗡嗡響,「就是今天中午的事兒,我坐在辦公室里吃著外賣,我的一名部下突然衝進來告訴我魯明來警局自首……」
「我馬上過去!」
一路風馳電掣的趕到宋寧工作的分局,黃粱一口氣跑進了他的辦公室,卻沒有看見人影。在走廊上找到一位熟面孔一打聽,黃粱才得知宋寧此刻正在緊羅密布的對魯明展開審訊,打聽到審訊室的具體|位置後,黃粱立刻向樓上跑去。
在審訊室的門口,黃粱見到了握著手機通話的宋寧。看見黃粱的身影后,宋寧沖他比划了個手勢,讓他稍安勿躁。
焦急的等待了兩分鐘,見宋寧總算是放下了手機,黃粱趕緊問道:「具體是什麼情況?魯明買通的兇手果真是……」
「陳標!對,就是他。」宋寧臉頰上油光鋥亮的汗珠由於他的激動而微微抖動著,他的聲音聽起來嘶啞而興奮,「我已經讓魯明在一排照片中辨認陳標,他一眼就找到了正確的答案。」
「果真是他……」黃粱不禁啞然失語。
「黃粱,你和辛雨這次是立了大功了!」宋寧踮起腳用力拍了拍黃粱的肩膀,「我剛剛就是給辛雨打電話,她說她立刻趕過來。」
「不是,我沒搞懂的是魯明為什麼突然想開了——或許是想不開了,管他的——來自首呢?你向他施壓了嗎?」
「他的確感受到了壓力,但壓力並不是來自於我,而是你。」宋寧點了點黃粱的前襟。
黃粱茫然的問道:「我?」
「你傳遞給陳標的壓力讓魯明被恐懼壓垮了。」宋寧興奮的在走廊內來回踱步,「陳標認定是魯明出賣了自己,所以他給魯明打去了一同電話,友善的表達了自己的憤怒,然後陸敏就被……」
「嚇破膽了?」黃粱無語的轉頭看向審訊室的方向,從他站的位置看不到魯明的身影,只能看到頭湊到一起交流的兩名警員,「這人的心理素質也太差了點吧……」
「應該是陳子傑起了關鍵作用。」宋寧推測道,「我給他看過陳子傑遇害後屍體的照片,各種角度的都有,我想那些照片給他應該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可能是吧……」黃粱低頭摸了摸鼻子,「魯明被嚇尿褲子了嗎?」
「沒有。你問這幹嘛?」
「呃……只是、只是隨便問問。」黃粱搖了搖頭,努力把腦海中那條印著維尼熊圖案的內部趕走,「隨便問問……」
「總之這是個大進展。」宋寧狐疑的盯著黃粱看了幾秒鐘,興奮之情再次浮現,「陳子傑的案子終於水落石出了!距離蓋棺定論的日子不遠了。」
「嗯,那就好。」黃粱也感覺鬆了一口氣,一開始的不真實感慢慢褪去,被宋寧感染得也逐漸興奮起來,「這可是大功一件啊,宋寧,到時候你得請客吃飯。」
「沒問題。」宋寧拍了下自己的雞胸,意氣風發的承諾,「肯定帶你們去吃頓好的,有一個算一個,我來請客!」
「我能通知大王也來參加嗎?」
「還、還是算了吧。」宋寧的興奮之情如潮水般褪去,「他一個人能頂正常人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