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茂夫平靜的注視著黃粱,眼神與其說是絕望,不如說是困惑。「你為什麼會想到這些呢?」他好奇的問道,語氣中沒有之前的緊繃感。
「也是因為別人的提醒。」黃粱向下指了指志遠樓,「案發當晚,在志遠樓二樓的一間實驗室里,有一位專業是理論物理的男學生目睹了超出他理解範圍的詭異一幕——好吧,準確點說是兩幕。」
「二樓的物理專業男學生……」徐茂夫呢喃道,「你說的應該是宋柯吧。」
「您認識他?」
「知道有這人的存在。」徐茂夫回答,「我也做了調查。」
「可以理解。」黃粱點點頭,手指向志遠樓二樓的一扇窗戶,「坐在窗前的宋柯連續目睹到「白衣厲鬼」兩次。」
「什麼?」
「「白衣厲鬼」,其實就是被害人徐萌萌。」黃粱耐心的解釋,「也難怪這孩子會生出如此不靠譜的想法,大半夜的在窗外看到白色人影一閃而過——而且還是兩次——不聯想到鬼魂作祟就怪了。」
「好吧。」徐茂夫虛弱無力的搖搖頭,「竟然還有這麼一回事,我完全不知道。」
「一看您就不常看華清國立大學的校內論壇。」黃粱說,「那上面關於徐萌萌案件的討論可是不少。」
徐茂夫皺起眉頭:「我一直認為這些學生們的學業壓力太輕了。」
「我也是同樣的看法。」黃粱贊同道,「還是說歸正題吧。一開始聽聞宋柯的說法是,我和大部分人的反應一樣,認為他是在說夢話。但是偶然間我看到了一個綜藝節目……」
「綜藝節目?」
「去寵物店給狗子洗澡的時候看到……」
「你覺得我能聽懂你說啥嗎?」
黃粱擺擺手:「不重要,總之是節目中峽谷鞦韆提醒了我,讓我想到了您的殺人手法。不得不說,您是真的敢想敢幹啊,如此複雜的殺人手段竟然沒有出太大的紕漏,您的運氣是真好。」
「還不夠好。」徐茂夫搖搖頭,「不然就不會出現「白衣厲鬼」的傳聞了。」
黃粱無奈的笑了笑:「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事實上越是複雜的殺人計畫越容易暴露,這一點在任何問題上都能套用。」
「我在這一點與你的看法不同。」徐茂夫說,「計畫越詳盡,成功的概率就會越高。」
「好吧,看來我們已經是各持己見了。」黃粱聳聳肩,「總之您能想到利用明德樓當成殺人兇手這一點的確是非常有創造里,任誰都不會想到,這棟大樓就是警方尋尋覓覓多天的殺人兇器啊。」
徐茂夫沒啃聲。
黃粱好奇的問道:「在您的計畫中徐萌萌就是會撞擊明德樓兩次嗎?」
「不是,計畫中是一次,但是第一次鬆開繩子時,我沒能把握好角度,導致的結果是徐萌萌偏離了窗戶。」
「這樣啊……」黃粱點點頭,「和我估計的差不多,如果您當時一次就成功將徐萌萌砸進明德樓五樓的那間教室的話,可能宋柯就不會看到「白衣厲鬼」了,您的殺人計畫也就能夠完美的成功。」
「沒有如果。」徐茂夫平靜的說,「第一次沒有成功把徐萌萌送進我約定的窗戶時,我其實已經慌了神了,把她拽上來重新丟下去的時候,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
「您的手法其實非常簡單。」黃粱說,「用行李箱裝著徐萌萌進入到志遠樓,然後利用我們所站的這處天橋,用繩索綁住徐萌萌,然後利用鐘擺的方式把被害人送到明德樓的指定位置,讓她摔進窗戶里。我說起來簡單,真正實施起來可是個大工程。」
徐茂夫點點頭:「我花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來進行模擬實驗,幸好放假後學校里沒什麼人,我通常都會在後半夜開展實驗。」
「原來如此。」黃粱點點頭,「您用的是類似電磁鐵的裝置來固定住徐萌萌身上繩索的鎖扣的吧,一旦她落入到明德樓能的指定位置,您就可以快速的把繩索回收。您應該也利用了電機等裝置吧。」
「對,都是小型設備,電源都接在那間房間。」徐茂夫轉身指了指志遠樓靠近「天橋」玻璃門的一扇窗戶,「你說的沒錯,回收繩索用的是電機裝置,徐萌萌再瘦也有九十斤左右,單憑我一個人的力氣,我根本不可能成功實施計畫。」
「您是如何想出這種「鐘擺殺人」的方式的呢?」
「看書。」
「好吧。」黃粱無奈的笑了笑,「果然書上的知識不分好壞,看誰來使用。能問一下您殺害徐萌萌的理由嗎?」
「她成為了障礙。」
「您升副校長的障礙?」
徐茂夫點了下頭:「她威脅我。」
「威脅公開您和在校女學生的醜聞?」黃粱嘆了口氣,「我只是搞不懂她和您究竟誰更愚蠢一些。」
「我還活著,她已經死了。」徐茂夫語氣平淡的說,「她是個貪得無厭的女人,錢我可以給她,學業上的問題我也可以幫忙,但是她打算一直揪著我和她的關係來威脅我,而且是在我即將升任副校長的關鍵節點上,我絕對無法容忍。」
「除了殺人沒有其他的方法了?」
「沒有。」徐茂夫搖了搖頭,「徐萌萌這個人性格非常偏激,我無法預測她會做出什麼樣的行徑。她可以毫不在意的傷害自己,這一點讓我尤為感到恐懼。」
「好吧……」黃粱似懂非懂的點了下頭,「一個無法掌控的人。徐萌萌一定不是和您發|生|關|系的第一位在校女大學生吧。」
徐茂夫沒有回答。
「但她是最難控制的那一個。」黃粱說,「但殺人是不會解決任何問題的,只會帶來更加嚴重的後果。」
「是啊……」徐茂夫悵然若失的注視著被自己當成殺人兇器的明德樓,眼神中滿是無奈和傷感,「我心裡很清楚這一點,但是一旦開始籌備、實施計畫後,就像是有人在背後推著你,讓你無法停下腳步,只能眼睜睜的注視著自己沖向絕望的深淵。」
「類似的話我聽過無數遍了。」黃粱平靜的說,「坦誠的說,我認為這只是一種逃避責任的說辭。」
「可能是吧。」徐茂夫寂寞的笑了笑,「看到你給我的那封信的時候,我就已經有預感了。」
「只是拙劣的模仿您的手法。」
「我只是有些好奇,你究竟了解了多少。」徐茂夫認真的打量著黃粱,「我對自己的計畫很有信心,本以為不會被人看穿。」
「您的計畫的確非常精巧,但敗就敗在太過精巧了。」黃粱說,「步驟越繁瑣的計畫,一旦發生計畫外的錯誤的話,就越難補救。只要想通您的殺人手法,我甚至不需要專門去手機證據,何必呢?您準備的那些服務於計畫的設備就是最直接的鐵證,即便您早已經把它們都銷毀了,但是相關信息卻不會消失,那些專業設備平常人家中可不會常備。」
徐茂夫無奈的笑了笑:「是啊,而且我也沒有把那些東西通通銷毀。」
「為什麼?」
「都是學校的設備。」徐茂夫回答,「如果我動手銷毀了的話,反而會顯得過於刻意明顯。」
「的確。」黃粱點點頭,「我還有最後一個疑問。」
「還有你搞不清楚的事情?」
面對徐茂夫的譏諷,黃粱微微一笑,開口問道:「您和徐萌萌是如何結識的呢?警方對徐萌萌手機中的社交軟體進行了調查,但是卻沒有發現任何能把她與您聯繫在一起的線索。」
「我們一直是用寫信的方式溝通。」
「寫信?」黃粱不由得瞪大眼睛,「你和徐萌萌通過寫信來交流?」
「對,華清國立大學有很多個告示牌,其中有一些被學生們自發的當成了尋找筆友的交友角,我和徐萌萌就是通過這種方式結識的。」徐茂夫回憶道,「我們斷斷續續通了大半年的信,然後就見面了。之後發生了什麼,就無需我贅述了。」
「好吧,原來是這樣。竟然是通過寫信的方式認識的。」黃粱無奈的笑了笑,「果然傳統意味著安全啊。」
「時間不早了。」徐茂夫看了眼手腕上手錶,「你和我一起去?」
「如果您要求的話。」
「那就做你的車吧。我突然不想開車。」
「累了?」
「有點。」徐茂夫點點頭,「如果能喝杯熱咖啡就更好了。」
「這個簡單,我請你。」黃粱說,「今晚之前去警察局就行,路上耽擱十分二十分的不成問題。」
「你說了算。」徐茂夫說,「對了,還沒問你是從事的什麼職業。」
「私家偵探。」
「偵探?」
「如假包換。」
「好吧……你之前是做什麼的?總不能一直都是做偵探吧。」
「之前嗎?是一名刑警。」
「怪不得……總覺得你這人一身正氣。」
「感謝誇獎。」
「看你如此年輕……該不會你是犯錯誤被開除出警隊的吧。」
「不是,我是主動辭職。」
「是嗎?」
「您如果還想喝熱咖啡的話,最好換一個話題聊。」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