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天橋夜談(中)

第五十六卷 雙子塔殺人事件

「不明所以……我沒什麼好和你談的。」男人第二次打算轉走走人,但是黃粱的話再一次讓他止住了腳步。

「徐茂夫先生,您最好還是聽我把話說完,我不介意早點回到溫暖的室內,只要您願意承擔後果。」

「什麼後果?」

「您心裡清楚。」黃粱微微一笑,「首先我們還是把重點放在張偉的身上吧……」

「我對那個殺人犯沒什麼好說的,我根本不認識他。即便張偉一口咬定他認識我……」

「張偉並沒有聲稱自己認識你,我相信您的確不認識張偉,但這不代表您不知道他這個人的存在。這並不矛盾,請聽我把話說完。」黃粱舉手示意徐茂夫別打斷自己,「張偉和您在同一所大學中工作,嚴格意義上來說您和他是同事,想要弄清楚他的個人信息對您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我為什麼要……」

「因為他是您挑中的棋子。」黃粱說,「張偉的責任就是替您背黑鍋。」

「你是在指控我才是殺人兇手嗎?」

「當然。」黃粱愉快的點了下頭,「徐萌萌是您殺的,這一點您比我清楚。」

徐茂谷冷哼了一聲,不動聲色的質問道:「你憑什麼說人是我殺的?就因為案發當晚我人在志遠樓中?」

「沒錯。」

「當晚你也在志遠樓,你剛剛才說過。」

「也沒錯,不過我不是一個人,我說了,我和我朋友在十三樓的一間實驗室中。」黃粱平靜的說,「而您,您在志遠樓頂樓自己的辦公室里,沒有人能夠為您作證啊。」

「我也不需要別人為我作證。」徐茂夫冷著臉說道,「據我所知,在那棟樓中還有其他人在,他們似乎都是獨自一人。而且用不著我提醒你吧?志遠樓和明德樓在案發當晚是不互通的,我沒有進入明德樓,又何談殺人呢?你不可能無中生有……」

「您說的太正確了,我的確不可能無中生有,但是您能。」黃粱嘴角的微笑堪稱「愉悅」二字,「很好,無中生有這個詞用在這裡簡直太恰當不過了。」

徐茂夫茫然的盯著黃粱,看不懂這個陌生男人為何笑的如此開心。黃粱越是鎮定自若,徐茂夫的內心就越是惶恐不安。

「您說的沒錯,除了張偉闖入明德樓的一幕被監控攝像頭清晰的記錄下來之外,案發當晚再也沒有拍攝到其他人進入明德樓的畫面……」

徐茂夫譏諷道:「我還以為你會說些有的沒的。」

「請不要再打斷我說話,本人很討厭這一點。」黃粱冰冷的視線投射在個子不高的徐茂夫身上,陡然間溫度似乎又下降了幾度,「正是這一點最為可疑。」

「呃……哪裡可疑?」

「案發當晚只拍攝到張偉闖入明德樓的畫面。」

「因為張偉是殺人兇手啊!」徐茂夫理所當然的說,「只拍攝到他一個人,說明人就是他殺的,沒有其他可能性。」

「不。」黃粱搖了搖頭,「至少還應該拍攝到另一個人的身影才符合邏輯。」

「另一個人?」徐茂夫剛想要爭辯,突然整個人愣在原地,任憑冷風呼呼的灌進自己大張的嘴裡。

黃粱微微一笑:「您是位聰明人,一點就透。沒錯,至少還有一個人應該被拍攝到闖入明德樓的畫面,這個人就是被害人徐萌萌。」

徐茂夫做了幾個深呼吸後,勉強恢複了說話的能力:「可、可能是她碰巧沒有被拍攝到……」

「當然存在這種可能,小概率事件時有發生,這個世界就是如此的荒誕不羈。但在這起案件中,警方非常負責任的把以明德樓為中心,方圓三公里之內的攝像頭通通篩查了一遍。但在可疑時間段內,徐萌萌的身影一次都沒有出現。」

「這就好比我吃完中午飯去家附近的公園遛彎消化食兒,隨便踢了一腳樹,一顆恐龍蛋從樹冠上掉了下來,被我一把接住。這還不算完,我把這顆恐龍蛋拿回家放在油鍋里加熱的時候,蛋殼竟然碎了,一條活的恐龍叫著跳進了我的懷裡嚎啕大哭,大概就是這種程度的小概率事件。」

面對黃粱的這番信息量過於龐大的發言,徐茂夫瞪大眼睛站在陰影中,臉上的表情混雜著困惑與迷茫,他似乎完全沒聽懂。

「結論就是不可能。」黃粱慢條斯理的說,「案發當晚徐萌萌沒有進入到明德樓內,至少在她活著的時候沒有。」

「活著的時候沒有?」

「對,活著的時候沒有。」黃粱正色道,「所以說單單只憑藉這一點,就可以說明張偉是無辜的。至於那封把他引到明德樓的信,毫無疑問,只可能是兇手設下的陷阱。而張偉真就如您所計畫的那樣,義無反顧的跳進火坑。」

徐茂夫沒有說話。

「我想您應該是從徐萌萌的口中得知張偉的存在的吧?當然,也可能是您偷看了徐萌萌的手機,發現了她和張偉之間的那點小故事。我個人傾向於後者。總之您知道張偉這號人的存在後,決定拉他下水。」

「你是在無端指責……」

黃粱不耐煩的擺擺手:「是不是無端指責您心裡最清楚,無需向我解釋。我又不是警方的人,又不是張偉的辯護律師,也不是檢方的人,您還是省點力氣吧,這大冷天的,說話您不感覺到牙冷嗎?」

徐茂夫用憤恨的眼神死死盯著黃粱,此刻黃粱甚至期許眼神可以傳遞溫度,這樣的話,他就無需凍得瑟瑟發抖了。

「我是絕對不會容忍你繼續對我進行誹謗。」徐茂夫說,「我會告你的。」

「好吧,打官司,文明人的選擇。」黃粱無所謂的聳聳肩,「您大可以去,不過我要是您的話,會把心思放在自己的問題上。」

「我和徐萌萌的死沒有任何關係,那天晚上我沒有進出過明德樓……」

「當然,我當然知道您沒有進出過明德樓,對這一點的肯定就如同我確定自己不是殺害徐萌萌的兇手。」

徐茂夫茫然的盯著黃粱看,過了半晌才遲疑的說道:「即然你清楚我沒有進出明德樓……」

「您進沒進出過明德樓與您是不是殺害徐萌萌的兇手沒有任何關係,您不要再偷換概念了。」

「徐萌萌的屍體是在明德樓內發現的!」徐茂夫面紅耳赤的吼道,很難判斷他臉頰通紅是因為凍得,還是因為憤怒,「你告訴我,如果我沒有進出過明德樓,我是如何殺死她的呢?!」

黃粱微微一笑:「警方一直沒有發現奪走徐萌萌性命的兇器,他們一直致力於找到兇器的影子,但是在明德樓內以及周邊都沒有任何斬獲。被當成首要嫌疑人的張偉也不清楚兇器的下落——他當然不知道兇器是什麼、在哪裡,畢竟人又不是他殺的。」

徐茂夫站在原地,黃粱看不到他那雙躲在反光鏡片後的眼睛,但是不難猜測那雙眼睛應該正死盯著自己看。

「兇器其實就大方方的擺在眾人的眼前。」黃粱向身後燈火通明的明德樓揮舞了一下手臂,「您確實是位聰明人,雖然沒有把聰明勁兒用在爭取的地方。您就是用雙子塔中的這棟明德樓殺死徐萌萌的。」

徐茂夫堅硬的像是雕塑一般的身軀搖晃著,像是即將坍塌的危樓一般,他伸手撐在了落滿雪花的金屬扶手上,支撐住了身體。再次抬起頭的時候,徐茂夫臉上的表情恢複了鎮定,甚至稱得上平靜。他整個人完全隱藏在陰影中,黑衣黑褲的他完美的融入保護色中。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徐茂夫憑藉著驚人的意志把這幾個字從牙縫中擠了出來,由於聲音太過微笑,幾乎剛說出口就飄散在寒冷的黑夜裡。

「您只是在裝不懂。」黃粱淡然的說,「徐萌萌是因為顱骨骨折而死,她全身的骨骼遭受了難以想像的撞擊,導致多處骨折骨裂,這種情況一般只會出現在慘烈車禍中。徒手是幾乎不可能造成如此嚴重的損傷,即便是使用器具也需要費上一番功夫。您如果見過張偉的話,就清楚他不可能是幹得出此等暴行的人,即便他生性殘忍——他充其量只是有些猥瑣——其硬體條件也很難滿足要求。」

「如果在徐萌萌的身上發生了一場慘烈的碰撞的話,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屍體上的傷痕,狼藉的教室,破碎的窗玻璃,通過現象看本質的話,就不難分析出一件事。」黃粱停頓了幾秒鐘,注視著徐茂夫的反應,見他仍戴著那副面無表情的面具,黃粱有些無聊的聳聳肩,繼續說下去,「徐萌萌是從那間教室的窗外撞進教室內的,所以那間教室才會是一副路過火車的模樣,這也解釋了為什麼監控探頭沒有拍攝到徐萌萌進入明德樓的畫面,她沒有走常規路線,而是被迫表演了一出危險度極高的空中飛人——好吧,用「天上掉下個徐妹妹」這種說法似乎更為貼切,只不過是驚悚版。」